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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揉,慢慢搓着,揉碎了水中月影。
他悠悠荡,徐徐漂着,荡起了心中一片涟漪。
他拂呀漂呀,胸中柔情似水流。
他把背心拿起了,抖着水珠儿,撑开来,对着月亮。小汗衣象长了翅膀飘飘飞去……
“你在洗衣服吗?”老人已站在他身旁。
“唔!”华子良十分欣喜地应道。
“这衫儿破了!我穿了很久。”
“是亲人做的?”
“是的,我的母亲!”“母亲”二字刚出后,华子良心中就觉得热乎乎的。是的,这是母亲在他出走古都北乎前夕,连夜给他赶制的,亲眼见他贴身穿上……
老人脱口而出。念了一首诗: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意恐迟迟归。
华子良的双目充盈着泪。
正这时,那交通员来了。
四
鄂西北山区,秋雨绵绵。沮水涨了,来这里收山货药材的船只,正在顺流而下,华子良搭着他们的船走了。交通员和老药农来为他送行。立在船头的华子良举着的手依依惜别。
船老板,一个身体单薄的中年人,看上去很温和。交通员和老药农求他让华子良顺便搭便船,他满口答应了。
一路上,华子良同这中年人攀谈起来,中年人从华子良的谈吐中,看出这位先生是有学问的人,除了同情之外,还加上几分尊敬。这天华子良发现船舱里有很多书,顺便问了问:
“老板,您看的什么书呀?”
老板笑着答道:
“呃,《三国演义》。”
“这本书有味儿!”华子良点了点头,发出对书的赞美。“几部名书中,这《三国》是属讲史的,真《三国》,假《封神》嘛……”华子良接着说。
“呃,呃”船老板随口应,书页翻过一面。
“看过《东周列国志》吗?”华子良又问道。
“呃,呃……没看过。”
“也是讲古的。”
“呃,呃……”
“那里面还有生意经哩!”
一句话,船老板抬起了头:
“哦,是这样……”
“老板可知道春秋战国时期有个巨富——陶朱公吧?”
“仿佛听见过……”
“巨富”二字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这陶朱公就是范蠡……”华子良说着,船老板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有兴味地听。
“这范蠡是春秋时期越国的一个大夫。那时,吴越争霸,吴国打败了越国。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他的主要谋士便是这范蠡大夫。此人富有奇才,他向越王献了计策七条,勾践仅仅用了五条,便把吴王夫差打败,雪了会稽之耻……”
“哦,是这样……”
“范蠡不但善于用兵,而且很会做生意。越国复国后,他便功成身退了。他早已看出越王勾践,其人鹰鼻鹞目,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他向越王告辞,退隐在民间,变名去姓,做起了生意,成为了大富豪,游齐之后,到陶(今山东定陶西北),称为朱公,即世呼的陶来公。十九年之内,三聚其富,三散其财……”
“啊!”他瞪大了眼睛。
“这陶朱公经商可有道道。他主张要把生意同天时、地利联系起来看,好好分析预测购销的趋向,‘旱则资舟’。就是说,天旱了,河流干了,你要多造点船,一旦涨大水,这东西就是奇货可居了。换句相近的老百姓的话来说,这叫作:‘晴带雨伞,饱带干粮’,‘月亮缺了会圆,圆了会缺’,生意人可要把眼光看得远,才能成大器……”
船老板不断称赞:
“先生,你的学问可大哩,你是干什么的?”
“敝人只是个教书先生。”
“哦,教席,教席,是不同,肚内有墨水!……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愿赐教吗?”
这小商人把他的梦想向华子良托出来了。
原来他是一个徒弟娃出身的搅船人。父早丧,母年轻轻就居孀。他从小身体单弱,母子俩相依为命。十三岁了,托人介绍去一个杂货铺子当学徒。入店三个月,被店家辞退,苦命的孩子生了九子烂痒。颈了鼓起一个个大包包,红肿了。溃烂了,流血又流浓,母亲把他背回家。试了好多个草方:草草药,靛脚子、什么虫虫蚂蚊的,用杵捣,用嘴嚼成耙耙糊上,全无效。后经人介绍,去求著名中医外科黄二老先生。母亲驮着孩子,走一程,歇一程,受尽了于辛万苦。终于走到那个门院了。黄二老胡须颤抖,瞪眼训道:
“你这妇道人家,怎么搞起的,这晚了,才找我!”
这黄二先生同情他们,费力治好了他的病,一分文不取。
“先生,眼下世道,百货飞涨,敝人这趟山货运回去实际上并不赚得很多,我倒想改行……”
“你想改行做什么生意?”
“我想改开匹头庄,常言道:吃饭穿衣,人人不离。但眼下,我正在主意不定。先生,你说行不行呢?”
“到武汉后,待我见见市面行情,再帮你斟酌、斟酌。”
“那就有劳了!”船老板喜形于色。他很快自报了姓氏,言道姓熊,华子良也托言熊姓。船老板哈哈笑着:“家门,家门,您可要拉扯小弟一把哦!……”他容光焕发,充满希冀。
船行沮漳河,船入长江,天气总是时好时坏的。阴沉沉天气居多。一路上船老板心情很好,他觉得听华子良讲古,讲生意,有趣,有味道。
到武汉只剩下一日半的航程了。这天,天气阴霾,江中雾气沉沉,老板依旧吩咐开船。近正午,雾散开,太阳露了一会脸。江面船只增多了,几乎全是下水船,扬帆急驶向武汉。后面一艘艘轮船赶上来了,载着兵,那些壮丁们,挤在船舷,手扶栏干,两眼无神地望向身后白花花的江水……兵船过后,载武器的船来了。老板心神不定了。天气不好,兵船又多,那只官船耀武扬威,波涛掀得老高。
大夜弥天。起风了,江中波阔浪大,船行疾,船身在剧烈颠簸,舱中那盏灯笼摇晃得厉害。老板不睡,也不说话。
江心的兵船,武器船还在过,一串明亮的灯光过了,船身就受到一次震动。前头一艘艘木船,也遭到同样命运,它们都在飘摇着……
华子良躺着,睁着眼,心里也在担惊。
所幸,后半夜,兵船过尽了,江风也似乎小了些。夜空,浓云好象变薄了,有几颗星在闪。船行平稳,江边渔火,前方木船的灯,都在静静地闪烁着。
老板脸色平静了些。船头、船尾,也听得见水手们的走动谈话声了。大家的心情开始轻松下来。
但只有这么一会儿,江中忽然起雾了。江面前头一片微微水光蓦地消失了,夜空几颗稀疏的星,完全隐没,渔船、航船的点点灯火,也都不见了。那雾又浓又重,已经把一切淹没。
船行得出奇地平稳,出奇地静。水手们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了。这深沉的寂静令人不安,预兆着某种不祥。事实上,这不祥已在寂静中开始。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已经感觉出来:从遥远的天边,已经发出了某种轻微的、异样的沙沙声……这是风暴要从地狱飞出的前奏。
老板坐着。他已陷入深深的惶恐中了。
华子良拥被坐了起来。他也感受到了这种紧张的气氛。
忽地,那沙沙声变成了一种呼啸。那呼啸声越来越大。
老板一撑而起,急急奔上船头。
他刚离舱,突然船身震动了一下。华子良的头重重地碰在船篷上。那盏灯笼,火苗猛闪几闪,差点灭掉。
狂风大作,浪头更高了。呼呼风声中,老板对老舵手的请求声,老舵工对众水手的吆喝声,全被割得五零四散……人们只能从神态、从手势中把对方的意图弄明白。船员们开始同风浪搏斗了。
船身第二次震颤,比第一次更猛烈,一下把华子良荡下了床。他慌忙穿衣而起。他想出舱,他想参加进抢险的队伍,但船头突地向上跳起,倏即猛往下沉,一颠—伏,华子良咚地倒了下去。
风声。哪里是风声?是巨兽在吼。这声音是低沉的,喑哑的,但倏地尖锐了,嘶叫了,好象是一群恶狼在急急地奔突嗥叫。这吼声,这嗥叫,旋又变成一阵“轧裂裂”的声响。如象一片巨大的森林,巨人在挥斧,成排成排的树木,一批一批的断裂,倒下……狂风逞威,巨浪肆虐。两个恶魔在相帮,在竞赛,它们想共同撕裂这条船。狂暴的风,想把船身吹倒,吹飘,一心想将船儿刮向高空去!凶恶的浪,不示弱,伸出粘粘的手,只想把船儿狠抓住,摔在浪谷中,将它摔得粉粉碎……船象一支羽毛,飘旋旋,只凭恶魔戏弄……”
天在旋,水在旋,华子良的头脑在打旋。
黑灯瞎火,云水弥漫的江面上,突然一只盲目瞎撞的野兽,一艘重载的兵船,向这艘小小的木船冲过来了,浊浪如山,小船一折两断……
五
江中遇险,华子良抱着一个木板,浮浮沉沉,昏昏迷迷,最后被冲到了一个沙滩上。老板,上半身在沙滩,下半身泡在水里,手前伸着,昏迷了过去。
华子良救醒了他。这小商人眼一睁开,望着苍黄的天,猛一跃,一声撕裂人心的狂喊发出:“船,船,我的船呀!……”便向无情的江水扑去了……
华子良拉住船老板,踅进小巷,来到船老板的家门。他刚进家门,一件意外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看到,一盏浑黄的油灯下,横着一具尸体,那是他的母亲。他直扑上去,抚尸大恸:“妈呀!我的妈……”原来他的杂货店早被一群烂兵抢了,母亲一气死去……
华子良帮他料理定丧事,打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