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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借捕华子良乱捉人拉丁之时,他也被抓上了。他这个“油子”却处之泰然。他不知道卖过多少次壮丁了。这次,他感到有些风头不对,因此被关起来后,千方百计想逃跑。
此时,他正灵活运用那左手在一种特种工具上轻磨绳索——那薄如刀锋的小锯条是藏在鞋帮里面的。他专心致志地踞着,踞着;完全不把乡巴老儿似的华子良放在眼里。不多时间,他已能够自由活动了。
他象鬼影般悄无声息地飘到门前,开始撬对面的板壁——这崖下面四面是琼板,不多几下,但听见木板的低微折裂声了。
华子良静心听着这一切,但他不愿惊扰这家伙,于是假使睡觉,并微微扯起鼻鼾声。
等油子疲劳了,华子良醒来了。他早已看到房顶上有个天窗,于是跃身跳起,象猿猱一样灵活地攀摇着,不几下。他已上了横梁了;伸手乱扒草屋顶,草顶很快出现一个洞。
油子猛地醒来了。
“老哥,等一下!”
华子良一惊,身于晃了两下子。但是立刻明白油子在求援,随即低声道:
“要上就上吧……”
“绳子……”
“你的呢?丢上去。”
油子清醒了,拿起身旁的棕色绳甩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已在草房屋顶上了。
此时,雨已停了,但天空依然浓云很重。透过暗淡的天光,华子良举目四望,他在找寻逃走的路。
油子低声说:
“走这里……”
他曾参与过这里一次里外勾连偷盗军火的买卖,打下手,知道一条排水沟。
两人猫着腰,迅速跑过一个空坝子,很快的,伏在一条阴沟里了。油子在前,华子良在后,一步一步爬行着。经过一段紧张地拚搏后,他们站在山头上了,在下望,只见工厂远远处,人形绰绰,大吠声声,灯在晃,在往这边移动,人们在吵嚷捉人拿人。
这时,大雨瓢泼,黑暗无边。油子已经骇得心惊胆战,他牙齿“磕磕磕”地叩响。
华子良用手把他一拉,二人紧贴墙根立着,隐蔽在墙背后。
三
杨则兴走下汽车,风风火火地走去,顾不得大雨淋身,劈头就问:“抓的华子良在哪里?我要亲自看看这疯子!”
“在在在。”一个寡骨脸将杨则兴带进特工科时,众特工一齐起身敬礼。寡骨脸对其中一人说道:
“开锁!杨哥请进。这里看!”
杨则兴等人进入侧室,大家一瞧蓦地发愣了。屋角蹲着一个人,农民打扮,土蓝布长衫,腰系一根白布帕子。四方脸,浓眉毛;但是眼睛外突,嘴唇很厚……
“就是他!”寡骨脸仍自洋洋得意地显示说。仰头一望杨则兴,见他面皮绷紧了,猛可慌了神,手脚无措了,厉声喝问那人道:
“格老鬼,快说,你姓啥?”
那人浑身打着抖,早被涌进一屋的凶神恶煞们吓得三魂七魄飞天外了。他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你说呀!姓,姓什么……”寡骨脸差不多是疯狂地在吼了。
“我,我姓黄……”
哎呀呀!怎么当时那么性急,寡骨脸错把黄听成华字了……那农民连连对他申诉着:他是为了逃避抓壮丁,逃出躲了半个月,实在无法了,偷偷回家的。但寡骨脸以为他是在说谎,一句也不信。
寡骨脸丢人现眼。杨则兴拂袖而出。
一个不揣冒昧的特工人员这时插话:
“报告长官,我们还抓了几个,在下面。”
杨则兴猛发脾气,吼声如雷:
“放了,放了,统统地放了!”
他猛朝屋外奔去,脸色象死人一样煞白。
瞧着这个情景,那个尖嗓门儿,那个公金嗓子怎敢说他们还抓了几个呢!
四
两日后的一个早晨,华子良来到嘉陵江边一个小镇。晨光熹微,街道还是静静的,街心残留着不少果皮菜屑,渣滓破纸,可以想见昨日的热闹。此时多数店门还未开门,只有几个小食店,在做着早生意。华子良走到一家汤圆店,吃了两碗汤圆,匆匆离开,直扑江边找船去了。
太阳露脸,天空泛红,江中蒙蒙雾气还未消尽,淡淡的,一缕一缕在飘散。岸边停泊的船只不少,大多是空空荡荡的——长途劳累奔波的水手,在此打停,多数这会儿还在梦中;少数野性一点的,昨晚早到镇上赌博、宿娼去了。至于那些船老板。他们当然上街,他们去干什么?这是无须说明的。
华子良停步岸边,不知去上哪家船只为好。正在迟疑之时,只见近处一家船上,从舱中钻出一个老年水手,一边披着衣服,一边仰望天空,似在观察天气。华子良心中想着:何不找他问问去呢。
华子良移步走到他的近前,还未开口,那老水手已回过头来。乍一照面,华子良愣眼了:这老船工好面熟!
老水手把他打量一番,倏地眼珠一转,吃惊地问道:
“哦,你,你是华先生,怎么在这儿?”
华子良记起在磁器口金蓉正街见到的那位船工,他猛吃一惊。
连忙摇头说:“哎,哎,在下并不姓华。”
老水手立即截住他的话道:
“先生不必惊慌,你的事,我全知道了。几天来,我还惦记您哪。”
华子良从磁器口逃走后,军警们翻腾了。整整三天三夜。他们遍户搜查,老水手的家也被光临。……他还知道了华子良是从胡老板家逃去的……他忙忙地,十分吃惊地说:
“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船,是胡德祥的呀!……你赶快走!”
华子良十分心惊:怎么自已来撞瘟神爷了:他急打转身,忙不迭地就要下船离去,但突然老水手惊慌唤道:
“慢着!你瞧,胡老板向船上走来了!快快快,快进舱藏着!”他一个箭步上来拉住华子良。
华子良不动,抬头瞧见胡德祥正懒洋洋迈步走了石级,向船边走来。
冤家路窄,华子良心头一阵冰冷!
胡德祥越走越近,华子良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好象看着黑XuXu、阴森森的白公馆浮现在眼前。他这十几天的钻山越岭,遇险脱险,不都白费了吗?没日没夜,东奔西窜,东躲西藏,没料想倒在此地自送虎口;
怎么办呢?
那好心老船工猛力地把他往舱房里推,嘴里嚷道:
“先生,你快……”
华子良身子一踉跄。差不多是机械地迈动脚步,跟老水手在舱房里钻。他木然地躬不下身,老水手提醒:“勾低点。”但华子良却好象听到一句相反的话,他颤子乍一上伸,头咚地顶到船篷之上。他的脑子猛一震荡,倏地清醒过来:
“老板还在做生意?”华子良突然问道。
“是的。先生快进来呀!“老水手觉得情况太紧急了。
华子良却出人意外地退身出来,缓缓地向船头走去。他要去迎接胡德祥。
这大胆的行动,出奇的决策,连华子良在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现在,胡德祥还在做生意,这说明他还有自由,并没有受到牵连。犯人是在他家中逃走的,他能不担干系?而且打牌事情由他而起,他能不承担罪过?事情拆穿了,他少不了也得坐牢。今天见面了,量他不敢去报巡警的。
他背身站在船头,假装在观江中风景,直待脚步声响到近前,他才猛一回头。
胡德祥先是一惊,后象中了魔似地叫道:
“你,你,你……”接着身子如抖糠似地抖着,浑身散了架,慢慢地倒在船上了。
华子良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对他招呼:
“胡兄,你好!”
“你,你,你,你……”胡德祥舌根发硬了。
“我来搭船的,暂借舱房一住……”华子良象随口答话,神态从客不迫。
胡德祥猛地站起来,身子稳了下来。
两人船头对峙着。
“请呀!胡兄!”华子良在躬身,摊着手礼让。
胡德祥脸色一变,露出不自然的假笑,说了一声:“请”。
二人同时进入舱里。
这舱房是个通铺。舱板放着几床草席,两边胡乱放着几条未曾拆理的被子,水手们(包括船老板)夜晚睡觉都是连身滚的。
胡德祥和华子良各占一边,二人盘膝对面打坐。
胡德祥不看华子良,把头向左侧偏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看来他已镇定下来,恢复常态了。
华子良脸上神色不动,两眼直直地瞧着对手——他早已成竹在胸了。
一时沉默,只听浪拍船舷之声。华子良率先开口了,语气温和:
“胡兄,你受惊了!”
胡德祥嘴角一牵,似在冷笑,心里说:“看你还说什么……”
华子良装着没有觉察,又说话了,反问:
“惊在此时?还是十来天前?”华子良单刀直入,直刺要害!
胡德祥一下转过头来,火从心头起,眉峰跳了两跳,怒目而视:好大胆的囚徒,你还敢提磁器口之事……他眼珠一转,恶狠狠地反唇相讥了:
“受惊的,恐怕不是我吧?……”
“是的,最惊的是我!”华子良答道,口气依然那么徐缓,但目光却倏地变了,变得冷峻逼人:
“但是,你的惊怕大大超过了我!”华子良用手轻轻一指胡德祥。“是这样吧?胡兄!”
一刀戳到胡德祥心上了。是这样的,华子良逃走之后,他日夜都担惊受怕,生怕卢万秋把他供了出来;
“想一想吧,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华子良说。
胡德祥压根儿没有听华子良的问话。他现在想的是如何把华子良送给杨则兴。亡羊补牢,未为晚也;现在你华子良不就在我的手掌之中:胡德祥想到这儿,倏地一下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