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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人民当家作主、实现党和国家长治久安的必然要求。
——2004年胡锦涛同志在纪念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成立5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172
血色12·3
2002年冬天,姚立法的四周潜流暗涌。虽然拥有人大代表的法定权利,但似乎无助于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姚立法说,他当人大代表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这一年的12月,潜江市将举行已经推迟三个月的村委会换届选举。推迟的原因是省调查组前来调查非法撤换民选村官的问题。
为了让农民了解更多的选举知识,姚立法和老搭档严清金老师等人一起编写了一本普法小册子《谁当村官,村民说了算》,免费赠送给农民。
我见过这本小册子,薄薄的,只有十多页纸。内容全部摘自民政部的有关文件和新的《湖北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主要包括:村民代表如何产生,候选人如何产生,换届选举前要不要进行财务清理审计,村民怎样行使罢免权等等一系列非常实用的法律问题解答。
姚立法原本打算自费印刷六万册,但是首批一万五千册发放到农民手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印刷了。因为潜江市新闻出版局认定小册子没有书号,属于非法出版物。姚立法被勒令立即收回所有小册子,并罚款8000元。
紧接着,给姚立法打过字的打字店和印刷厂都倒霉了。新闻出版局的工作人员在全潜江市的打字店,一家一家肆无忌惮的打听,到底是哪家店给姚立法提供了打字的服务。
他们一边比划一边对打字员小姐说“有没有一个黑黑的、瘦瘦的、头发长长的、40多岁的男子经常到你们这里来打字?以后见到他,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你们的电话费我们单位帮你付。”
替姚立法印刷小册子的印刷厂,则被罚款5万元。
据了解,姚立法发放普法小册子之前,潜江市民政局也发放了另一本小册子,内容也是宣传村民自治知识,64开,只有手掌那么大小。老农民反映,字儿太小了,老花眼根本看不清楚。和姚立法的那本小册子一样,民政局的小册子既没有书号,也没有内部资料准印证号,是非法出版物。更为糟糕的是,民政局小册子上宣传的《湖北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已经作废了,对村民选举有误导的作用。
民政局小册子是6月发放到农民手里的。7月,湖北省对《湖北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中的很多条款进行了修订。比如,将村民委员会成员正式候选人由村民代表选举产生的条款改成了适用海选提名产生。通过海选产生候选人的办法将有效杜绝有关领导随意干预选举的状况发生。但是,新的法律规定在民政局的小册子中没有体现。
两本小册子,究竟哪一本对农民更具有正确的指导作用,不言而喻,连傻瓜都能判断出来。可是,民政局的小册子不仅没有被收缴,反而被当成了政绩到处宣传“政府高度重视村民选举工作,印数十万册,向农民普及法律知识……”
12月3日,姚立法拎了一兜材料来到市民政局,准备再次向有关领导说明自己的小册子根本没有反动内容,完全符合国家的政策法规。
在民政局政权科的办公室,姚立法把自己搜集的各种材料在桌上摊开,对每一份材料急切地进行解释。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眼冒金星。
姚立法说完后,政权科那个一直不动声色的科领导说:“我只是一个小办事员,这件事情你跟我说没什么用,你去找局长吧。”然后,科长起身离开。
垂头丧气的姚立法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突然瞥见桌上放着一份文件,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内容是关于村民自治的。
此前,姚立法曾经多次向市民政局讨要过这类文件,都被拒绝了。在《致市人大常委会的第二十二封信》中,姚立法这样描述自己的“讨要”经过:有两次,我分别找民政局的W局长和L局长,要市村委会换届选举实施方案,W局长当场用手机请示L局长,L不同意。之后,我又在一次会议上向L局长要实施方案,L说等市领导批示再说。我找到马在学主任,马主任说早就以文件的形式下发了。我两次找W和L要实施方案时,一个人大常委会委员也在场并说,这样的文件可以给姚立法……他们仇视我,对我实行的是封锁政策。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姚立法不由喜上眉梢。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姚立法悄悄地把这一套文件塞进了自己的布兜里,然后迅速悄悄的离开。
发现文件不见了的民政局干部带着七八个人追了出来,一把揪住姚立法的衣领:“你这个小偷,把文件还给我们。”
“我没拿你们的文件。”姚立法撒谎说。
话音刚落,拳头劈头盖脸的打在姚的脸上,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你到底拿了没拿?”
“没拿,没拿!”为了这份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对了解村民换届选举大有帮助的文件,姚立法继续“抵赖”,死不承认。
“继续打。竟然敢到政府来偷东西!”又是一拳正中姚立法的鼻梁,鼻子立即象漏斗一样血流不止。
“老子早就想揍你,今天揍死你!”一个人一边对姚立法拳打脚踢,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来啊,抓住个小偷,他偷政府的文件。”有人对过往的行人嚷嚷。
行人停下来观望。
有人认出了姚立法,吃惊地说:“这不是姚代表吗?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姚代表,几个行人离开了现场,迅速拨通110的电话,声称街头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请求立即出警,否则要出人命的。
在民政局工作人员的紧逼下,姚立法只好把刚刚到手、根本没来得及细看的文件还给了他们,脸上的神情万分不舍。“你为什么不和他们打声招呼呢?”几年后,我问。
“不能打招呼!打了招呼,他们就不给我了。我太想得到这些文件了,农民们也需要。”姚立法一脸无辜地回答我。
“他们发现后,何必不承认呢,白白挨打。文件以后可以慢慢向政府要。”我说。
“怎么可以慢慢来,新一届的村委会换届选举就要开始了。”姚立法说。
闻讯赶来的110拨开围攻的一堆人,却只把头发凌乱,衣领被揪得歪七扭八,鼻孔里塞着纸、依然流血不止的姚立法带到派出所,询问“偷窃”文件的始末。
一直到下午的六点钟,对姚立法的讯问才结束。派出所的地上铺满了一层浸满血渍的纸。
天已经完全黑了,姚立法头昏眼花的回到家,已经有一屋子的农民在等着他了。他们有些是来问候的,有些是来咨询换届选举方面的事情。
姚立法匆匆的扒拉了几口妻子准备的饭菜,一一耐心的回答了农民们各式各样的问题。接近晚上10点,姚立法的鼻血仍在汩汩的流着。
妻子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他们的谈话说:“老姚,赶紧去医院看看。医院10点就关门了。来不及了。”
还有一肚子问题没有问完的农民们这才离去。
姚立法在妻子和一个邻居的搀扶下,来到医院检查。结果表明鼻梁已经被打得骨折了。
敷完药,打完针,已经是晚上的11点多钟。姚立法没有直接回家。他摸黑骑车到了竹根滩镇的董滩村。因为董滩村的农民很着急地给他打电话,说是镇里以天气不好为理由要求提前进行选举。可是,竞选材料还没有发放到村民的手里,他们请姚立法过去商量办法。
尽管身子虚弱,万分疲惫,但是董滩不能不去。自从2001年和这个村子结缘之后,姚立法就没有停止对这个村庄的关注和帮助。
离开董滩村的时候,是凌晨2点。初冬的第一场冷空气刚刚南下,阴冷的冬雨纷纷扬扬的下着。寒风凛冽,呵气成冰。
一步步艰难地骑着自行车往家赶,道路显得那么漫长。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姚立法却整整花了一个多小时,凌晨4点才到家。
为了不吵醒妻子,冻得瑟瑟发抖的姚立法蹑手蹑脚的钻进被窝。
这个经常为陌生人累得四脚朝天,甚至肯为陌生人拼命的男人,平时却很少让温存的手在妻子和儿子的额头、发梢多停留一会儿。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妻子也是一夜无眠。
噩梦
随着新的一天的来临,血色12·3的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
下午,民政局副局长对姚立法撂下一句话:“你老是叫记者来曝我们的光,今天我也要曝你的光。你这个小偷!”
果不其然,《潜江日报》很快刊发了一条消息《市民政局发生了一起偷窃村委会换届选举公文事件》
而潜江市某电视台的“力度”更大。该台制作了一期十五分钟的特别节目。报道姚立法不仅私自印刷非法出版物,而且偷窃村民换届选举的文件。半个月来,该电视台安排早中晚三个黄金时间段,每天轮番播放这期节目。
在家里、饭馆和商场,在任何地方,只要打开电视,从早到晚,潜江人每天都能听见那只学舌的电视鹦鹉重复同一句话“姚立法,小偷!姚立法,小偷……”没完没了,无休无止
第一天、第二天,大家并没怎么在意。可是,报纸版面和电视屏幕反复高频率地出现这样的内容的时候,小道消息开始满天飞了。
一则流传甚广的谣言是:“姚立法被抓了,被公安局关起来了。”有人绘声绘色:“听说在牢里面吃了不少苦呢。”不谙世事的小学生放学回家后,问爸爸妈妈:“那个姚立法到底偷了什么东西?政府文件有什么作用?为什么电视里天天骂他?”
几个正直的退休干部实在看不下去了,结伴一起到电视台质问某负责人:“你们每天昧着良心播出这样的节目,到底有何居心?一定要把一个好好的人大代表毁了吗?”
某负责人回答:“老同志,对不住!我们也是接到任务,不得不这么做啊。”
“谁给你们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