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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眉说：“有你市长打前站，我为什么不来？”
罗成耸肩哼地笑了一下。
叶眉说：“让你笑还真难，大概回到家里当你女儿面才成笑面虎。”
下了车，一行人又爬了一阵，才到山顶。山顶上风很大，罗成眺望了一下四面群山，仰天做了一个弯弓搭箭的姿势。他说：“传说天空中出现了九个太阳，晒得大地一片干焦。后羿就在这儿弯弓射箭，把八个太阳一个一个射了下来，剩下一个照光明。你们知道这个传说什么含义吗？这是天州古来老百姓传说中的抗旱英雄。暴日一晒，赤地百里，老百姓难活呀。”他又指了远处一座高山：“传说女娲补天就在那儿，是不是？”
众人又说是。
罗成说：“女娲补天意味着什么？天空漏个大窟窿， 大水浇下来，山洪暴发，汪洋一片。老百姓要生活，就会有英雄领他们出来抗洪救灾。”他指着孔亮和两个村长：“希望你们都能够成为一方土地上的英雄，领着老百姓过上好生活。”
孔亮说：“县里正在做有关的规划，准备把山上路修好发展旅游。”
刘小妹两眼亮汪汪地举着话筒过来：“罗市长，能再讲讲您对后羿射日和女娲补天的感想吗？”
罗成摆摆手：“我有些事要和县委书记个别谈谈。”
两个人到了一边。罗成说：“你知道我今天来太子县看什么吗？”
孔亮说：“看我们工作。”
罗成问：“还看什么？”
孔亮说：“还看老百姓生活。”
罗成问：“还看什么？”
孔亮难回答了，一指四下山川：“还看自然地理。”
罗成指着孔亮说：“我还要看的，就是你这个人头。”
孔亮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罗成停了停说：“你心头有什么阴影？你有什么话不敢说，需要别人来疏通？你这种小聪明少用点，不省劲？”
孔亮力图解释：“我一直想找罗市长当面好好谈谈。”
罗成说：“我的市长办公室你不敢去啊。一进市委市政府大院，往哪栋楼走，你是见四面人盯着你啊。你不敢找我市长，我市长不是来找你了吗？”
孔亮窘促得额头冒汗了。
罗成说：“叶眉告诉我，你但愿我能干成功。”
第二部分虚假浮夸的那一套就难免崩溃
孔亮向着四边山川一摊双手：“要是天州整个体制被你理顺了，那像我这样的肯定更好干。我并不愿意和大伙儿比着跑领导，我干活肯定比他们强。”
罗成说：“我还听别人说过，你孔亮讲，罗成那几下子，我也会。我要是罗成，可能干得比他还周全。”
孔亮窘促了，急于解释。
罗成伸手打断他：“我并不欣赏别人往我耳朵里翻这种话。如果你说过，我既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保留。你比我周全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说不像我这么惹人。孔亮啊孔亮，我告诉你，就是在这一点上我现在比你强。你要在一个理顺的好体制中，才做一个完全的好人。在一个没理顺的环境中，你就做一个不好不坏的人。那样哪儿还有后羿射日、女娲补天？都风调雨顺了，谁不会干？对于那些风不调雨不顺的体制，要去射，要去补。”他挥了挥手：“这话说得太大了，难免空洞。现在问个具体问题，你这西关县去年年度各项经济指标水分有多少？”
孔亮掏出手绢擦汗：“我……”
罗成截住他的话：“你不用说回去查一查，你比一般的县委书记心中有数。你不是仰在沙发上做大爷的人，这要看你敢不敢说。”
孔亮擦着汗，还抖着衣领，实在是热着了他。
罗成居高临下地看着孔亮说：“西关县的县委书记要是说出他的经济指标水分有的百分二十，有的百分之三十，有的百分之四五十，那真的就在天州炸开一个大口子了。这个口子一开，虚假浮夸的那一套就难免崩溃。这口子你敢开吗？”
孔亮困难了一阵：“凡是罗市长上来布置的几项新工作，我西关县没大水分。”
罗成问：“哪些呀？”
孔亮说：“比如各种上访问题的妥善解决，我这儿没有水分。”
罗成问：“还比如呢？”
孔亮说：“比如补发这几年拖欠教师的工资，我西关县肯定没水分。”
罗成哼了一声：“我想你们也不敢，我一直在反复查实。”
孔亮说：“那也不一定其他人都像我这样做。”
罗成一下注意了：“你的意思，有人弄虚作假？”
孔亮连忙说：“我没说这个意思。”
孔亮的话引起了罗成怀疑，他审视地盯了孔亮一会儿：“挤水分这件事，我不要求你带头当第一名。但是，第三四名，我希望看到有你西关县。”
孔亮抬起头：“那我可能做得到。”
罗成和孔亮谈完了，回到众人中。他指着山那边说：“那边就是太子县了吧？”
孔亮说：“翻过这座山，就是太子县小龙乡。”
罗成看了看快落山的夕阳，对洪平安及王庆刘小妹等记者说：“下山再看一看，就出发去太子县。今天晚上在小龙乡东沟村住宿。”
黑魆魆的的夜晚，罗成一行人走在陡峭的山路上。洪平安等人打着手电，王庆等记者扛着采访设备。
一行人到了东沟村。村里只有稀疏的灯火。罗成对洪平安说：“先去小学校看看陶兰老师。”
一行人往小学校走。小学校那扇灯窗还很独地亮着。罗成轻轻推开篱笆校门，众人跟在身后。走到灯窗前一看。那个叫郭小涛的小男孩还趴在桌子上用力地写着字，年轻的女教师陶兰还坐在一旁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指点着他。
罗成推开门，绳子上还挂着几件织好的毛衣。
陶兰慌忙站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罗成：“罗市长。”
罗成指着绳子上的毛衣问：“陶兰老师，工资都补发了，生活还困难？”
第三部分这次，该和他们算账了
（画外音：这一夜在东沟村发现的情况，罗成万万没有想到。）
罗成看着窘困站在面前的陶兰：“拖欠你的工资都补发了，为什么还要打毛衣？”
陶兰为难地垂着眼，没有回答。叶眉洪平安还有王庆刘小妹等记者站在罗成身后。
叶眉问：“陶兰老师，工资到底给你补发了没有？”
罗成说：“我亲自查看了你们补发工资的详细账目报表，你签字领了三年半的欠发工资，为什么还需要打毛衣来卖钱，有时间备备课不好吗？”
陶兰低着一张小鹅蛋脸，过了半天才说：“还是生活困难。”
罗成说：“你困难在什么地方啊？”
陶兰想了一会儿，抬眼说：“就补发了我一个月工资。”
罗成瞪眼了：“那你签名领的是什么？”
陶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默默地递给罗成。
罗成一看，是一张欠条：“共欠东沟村小学陶兰三年五个月工资。太子县小龙乡政府。”后面是公章。
罗成冒火了：“用一张白条就打发了，这瞒天过海胆也太大了。”他上下腭抖动，又问：“这样打白条的有多少人？”
陶兰说：“我们乡就好几个，其他乡也不少。”
罗成问：“你还知道有谁，现在说一说。”
陶兰想了想：“我知道的，有赵雨村，钱胜利，李晓霞，周克俭，吴晓莉。那天，乡里把我们几个老师叫到一起，打了白条，还说谁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开除谁的公职。”
洪平安把名字一一记下了。
罗成克制住愤怒，对陶兰说：“这张欠条，你先借给我用一下好不好？我打个收条放在你这里。”
陶兰点点头。
罗成转身对王庆刘小妹说：“我分配你们一点紧急任务。王庆，你们报社几个记者有一辆车，算一个小组。刘小妹，你们电视台几个人又有一辆车，也算一个小组。你们两个组各拿几个陶兰刚才说的名字，现在出发，连夜找到这些老师，把他们手里的白条借过来，就说我向他们借的。我给你们写好收条。”他一伸手，洪平安拿出一迭市政府的信笺，他签了几十张，分给王庆和刘小妹：“把这些收条留在他们那里，告诉他们马上解决问题。”
罗成又说：“找到一个拿白条的老师，就问他还知道哪个老师拿白条，这样辐射出去，把全县领白条的老师全部摸清楚。”
叶眉请战：“罗市长，我开着摩托，也算一个小组吧。”
罗成说：“你一个人走夜路太危险。跟上我的车先去乡里，再到县里。”他转头对洪平安说：“现在就打电话，让市政府办公厅还有市文教局立刻组织十几个小分队开车过来，帮着收白条。让他们和王庆刘小妹手机联系。”又对王庆说：“王庆，你今天就全面指挥收白条行动，一定想办法连夜将全县的白条基本收齐。”
王庆刘小妹对罗成说：“罗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庆转向其他记者说：“马上准备出发。”
洪平安将名单交给他们：“这名单给你们，等你们收白条串起来更多的教师名单，就按乡分开。市政府办公厅和文教局的十几个小组出发时，我会让他们和你们联系。务必总指挥好。”
罗成将写好的收据递给陶兰：“这是我的收据，你收好。”又握了握她的手：“我还是那句话，你等着吧。”他拍了拍郭小涛的头：“他的上学困难还没解决？”
陶兰点点头。
罗成说：“这些村干部乡干部，真是岂有此理。”
罗成一行人离开东沟村，又走了一段刚才上山的崎岖山路。夜很静。王庆几人打着手电在前面带路。不时听见石头踏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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