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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帝创造世界直到世界末日的人类历史,反映了作家对于处在核时代的人类社会的思考与忧虑。评论界对格拉斯的新作褒贬不一。为了与评论界保持一段“距离”,格拉斯在一九八六年春天偕夫人前往印度的加尔各答。
一九八七年初,格拉斯夫妇经葡萄牙等国返回柏林。十月,在格拉斯六十岁生日之际,鲁赫特尔汉德出版社隆重推出第一套《格拉斯选集》。这套选集分为十卷,分豪华本和简装本两种,收入了作家已发表的所有重要文学作品,包括诗歌、小说、戏剧、杂文、演讲词以及谈话录等。
格拉斯在国内外文坛享有很高的声誉,曾获得多种文学奖,其中重要的有:一九六五年获毕希纳奖,一九六八年获冯塔纳奖,一九六九年获特奥多尔·豪斯奖,以及蒙代罗奖等,一九九九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猫与鼠》原是作者完成《铁皮鼓》之后潜心创作的一部长篇叙事小说的一部分,该书最初定名为《土豆皮》。一九六一年,他将这一部分抽出单独出版,剩下的部分则成为“但泽三部曲”的第三部《狗年月》。
《猫与鼠》叙述了在纳粹统治时期,但泽(现今波兰的格但斯克)的一个循规蹈矩的中学生约阿希姆·马尔克,受英雄崇拜宣传的毒害走上毁灭道路的故事。全书分为十三章,由马尔克的同学皮伦茨以第一人称叙述。故事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不久,处于青春期的马尔克因脖子上格外凸出的喉结而引起了皮伦茨的注意。在皮伦茨的眼里,一动一动的喉结好似一只不停蹿跃的老鼠。他便恶作剧地将一只猫按在马尔克的脖子上,让它去捉那只“老鼠”。逐渐增大的喉结为马尔克带来了苦恼,为了引开人们对他的喉结的注意,他想方设法做出许多不平凡的事迹:潜水,在脖子上戴各种饰物……为了得到一样遮掩喉结的东西,他甚至偷走了一名海军军官的铁十字勋章,结果被学校除名。在军队里,马尔克因作战英勇、战绩卓著而获得了一枚铁十字勋章。衣锦还乡的马尔克一心想在母校作一次报告,恢复过去受到损害的名誉。然而,由于学校校长从中作梗,马尔克未能如愿。一气之下,他打了那个校长,然后逃上他在中学时代经常去玩的一条沉船,潜入密舱,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猫与鼠》出版后不久,就在联邦德国文坛引起了一场关于“艺术与色。情”的争论。作家库尔特·齐泽尔率先指责格拉斯在书中描写军中男女淫乱等,是淫秽文字,把他说成是“最恶劣的色情文学作家”;继而黑森州劳动、福利和卫生部致函“联邦有害青少年读物审查署”,列举出书中多处关于“淫乱”、“色情”的描写,认为该书将“在道德方面毒害儿童和青少年”,因此要求将《猫与鼠》列入禁书名单。出版格拉斯作品的出版社获悉此事之后,立即给“审查署”去信,要求驳回黑森州劳动、福利和卫生部的申请。出版社认为:格拉斯的小说“属于艺术作品,将有助于丰富人们的艺术享受”,按照《禁止有害青少年读物传播法令》的规定,不应该被列入查禁之列;另外,书中有关的描写并非渲染色情,而是与塑造人物形象密切相关的,它们的作用主要是为人物铺垫心理基础,表现主人公马尔克争强好胜的虚荣心。出版社为此专门邀请了大学教授严斯和马尔蒂尼、作家恩岑斯贝格尔、心理学家奥廷格尔、德国语言文学科学院院长埃德施密特等五位专家,就《猫与鼠》以及格拉斯的全部文学作品进行鉴定,并将鉴定报告寄给“审查署”。两个月之后,黑森州劳动、福利和卫生部长赫尔马特以“申请并未报经本人许可”为由,主动从“审查署”撤回了要求查禁《猫与鼠》的申请报告,并且亲自写信给出版社表示歉意。然而,这场争执并未就此结束。齐泽尔继续在各种场合指责格拉斯,认为格拉斯“当然可以去写那些触及人物羞耻感的东西,但是应该在用词方面稍微体面一些;再说,法律也已对什么是色情下过定义”。格拉斯也竭力为自己辩护:“齐泽尔早已脱离文学界,他的所作所为是在煽动人们的情绪,企图在一个曾经出现过焚书事件的国家里赢得某些惯于告密的政治家。”对于齐泽尔把他称作“色情作家”,格拉斯更是竭尽全力进行反驳,认为他“不仅是为了我个人的利益,而且也是维护使我受益匪浅的伟大的文学传统”,因为“假如允许这样诬蔑作家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得不抹掉《金瓶梅》、薄伽丘的《十日谈》和拉伯雷的《巨人传》”。格拉斯为自己书中的性描写辩护说:“作家要写阴暗面;性的方面也是现实的一部分,它与作家汲取素材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齐泽尔与格拉斯的争执终于闹上了法庭。一九六八年十月,巴伐利亚州特劳恩施泰因地方法院作出判决,齐泽尔“不得在报刊上发表有损于格拉斯名誉的言论”;翌年一月,州法院最终裁决,禁止齐泽尔“在文学批评以外的场合将原告(格拉斯)称为‘色情作家’”。格拉斯对法院的判决并不满意,他要求“全面禁止齐泽尔发表类似的诬蔑之词”。一直未介入这场争执的联邦德国笔会中心,在一九六九年八月专门发表了一篇为格拉斯恢复名誉的声明,表示“丝毫也不怀疑笔会成员君特·格拉斯在道德和美学上的纯洁”,确信他的作品所具有的艺术价值,并且对法院并未对澄清是非曲直和确定色情文学的标准作出努力表示遗憾。
一九六六年,格拉斯与联邦德国电影导演汉斯·于尔根·波兰德合作,将《猫与鼠》改编拍摄成故事片。当时任联邦德国外交部长、后任联邦总理的勃兰特让两个儿子参加了拍摄工作,次子拉尔斯扮演主人公马尔克。另外,这部影片还得到了三十万马克的政府贷款。影片在第二年公映时,不仅编导及演员遭到许多攻击,联邦议会内也就政府为何贷款摄制这部影片向勃兰特质询;一些退伍军人组织也纷纷表示抗议,呼吁“士兵们起来保护自己的荣誉”,联合抵制这种“亵滨铁十字勋章的行为”,要求删剪影片中有损军人荣誉的镜头。六十年代末的大学生运动冲击了传统的道德和性观念,人们对格拉斯的作品才逐渐改变了看法。《猫与鼠》也被列入联邦德国中学生的选修课本。
值得一提的是,一九六二年,当联邦德国国内正为“艺术与色情”争论不休时,法文本、瑞典文本、挪威文本和芬兰文本的《猫与鼠》相继问世。在此后的两年中,美国、英国、荷兰、丹麦、波兰、意大利、墨西哥和西班牙也先后出版了各自的译本。迄今为止,《猫与鼠》已被译成近二十种文字,是格拉斯作品中被译成外文最多的作品之一。后来,当格拉斯本人得知《猫与鼠》的中译本即将问世时,也亲自写信给笔者,为这部“过于德国式的题材”的作品能够在国外引起广泛的兴趣,为中国读者也有机会熟悉这个“带来死神的猫与鼠的游戏”感到非常高兴。
格拉斯的作品素以艰深难懂著称。他文字功底深厚,词汇丰富,被称为是托马斯·曼之后的又一位杰出的德国语言大师。在《猫与鼠》中,作者使用了许多但泽地区的方言和俚语,这更增大了理解和翻译的难度。由于水平和经验所限,译者虽竭尽全力,却仍然难以充分表现出作者的传神之笔,译文中难免存在错误和疏漏,祈望读者不吝指正。本书第一章至第七章由蔡鸿君译,第八章至第十三章由石沿之译,全书由蔡鸿君统校。
第01章
……马尔克已经学会游泳了,有一次,我们躺在棒球场旁边的草坪上。本来我要去看牙科大夫,可是大伙儿不让我走,因为像我这样的投手别人很难代替得了。我的牙齿疼痛难忍。一只猫轻巧地斜穿过草坪,而且没有被球击中。我们有的嚼着草茎,有的拔着小草。这只黑猫是场地管理员养的。霍滕·索恩塔克正在用一只羊毛袜子擦球棒。我的牙齿仍然疼得厉害。比赛已经持续了两个钟头,我们这一方输得很惨,现在正等着在下一场里翻本儿。这是一只幼猫,但绝非小猫崽儿。运动场上不时地有人在练习投球。我的牙疼丝毫未减。跑道上有几个百米运动员在练起跑,一个一个显得焦虑不安。那只猫在兜着圈子。一架三引擎的Ju-52型飞机①缓缓从空中飞过,巨大的轰呜却压不住牙齿的抱怨。场地管理员的黑猫躲在草丛后面,嘴边有一圈白色的涎水。马尔克睡着了。这会儿刮着东风,联合公墓与工业技术学院之间的火葬场正在工作。参议教师②马伦勃兰特吹响了哨子:改练传球。那只猫跃跃欲试。马尔克仍在睡觉,或者看上去像在睡觉。我坐在他的旁边,牙疼得钻心。猫一蹿一蹿地过来了。马尔克的喉结引人注目,因为它大得出奇,而且一直在动,投下了一道阴影。场地管理员的黑猫在我和马尔克之间拉开架势,随时准备扑上去。我们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我的牙齿停止了抱怨,疼痛略有缓解,这是因为马尔克的喉结在猫的眼里变成了老鼠。猫是那样年幼,马尔克的喉结是那样灵活——总之,这只猫朝着马尔克的喉结扑了上去。或许是我们中间有人揪住这只猫,把它按到马尔克的脖子上的;或许是我抓住那只猫——要么是忍着牙痛,要么是忘了牙痛——让它瞧瞧马尔克的老鼠。约阿希姆·马尔克大叫一声,脖子上留下了几道并不明显的抓痕。
①Ju-52型飞机,是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重要的空中力量。
②德国完全中学里设置的固定教师职位。
我现在必须把这一切写成文字,因为当初是我将你的老鼠暴露在一只猫和所有猫面前的。即使我们俩都是虚构杜撰的人物,我还是要写。虚构杜撰我们的那个人因为职业的缘故三番五次地逼迫我对你的喉结负责,把它领到每一个曾经目睹它的胜利或者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