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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57
金凤要搬家了，店门口堆满了东西。
这时，老大开车进胡同了，刚要停被金凤叫住了。老大忙下车，过去帮忙。
老大帮着金凤把缝纫机在服装店的角落里放稳了，然后打量着这个新店。店比原来的小店大，而且整洁，简单装修过，有射灯，有花花草草的。
“你这是挣了钱了啊？”老大打量着新店问道。
金凤带着几分高兴：“这店比原来那个大吧？以后啊，我就不光收布料做衣服了，说实话真挣不了几个钱……以后我主要卖衣服……”
“这店地界好，守着大街，人来人往的。”老大从窗子往外看，“租金贵吧？”
金凤骂道：“就这么一个破房子，一年八万呢！”
“八万呢？！”老大心里算账，算过来了，“好家伙，一个月租金就小七千！一般的人也租不起啊！”看金凤，试探着，“那你还是挣着钱了！你一个月卖衣裳怎么也得先还房钱吧？那你卖衣裳得卖上万，再刨掉进衣裳的本钱……哟，你真不嫌租金贵啊？”
金凤心情见着几分矛盾了，都是话里有话：“我也嫌贵，我能不嫌贵吗？人活一辈子，有什么东西比这更贵啊……”
“那你也敢租啊？你赚得回来吗？”
金凤仍是心情矛盾，仍是话里有话：“我也好些天睡不着觉！我问我自己这么搭上值不值！这么做对不对！我也哭了好几回。”一瞬间眼睛竟然红了。
老大没明白：“哟，矛盾成这样儿！……那你怎么不找人商量商量啊？”
“商量？我想跟命商量商量，可我叫他他答应吗？……后来我自己说服我自己了，又不是叫我死去呢！我……我就豁出去了！”
老大还在看店，说话都是顺口说：“我说你就是这么在外头混的啊！这是什么都往上豁啊？”
“人一辈子，谁不得赶上几个十字路口啊？我就是到十字路口了……该往哪边儿走我真不知道，我就一闭眼往前了！前边儿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好家伙！这叫什么胆子啊！……万一前边儿是大坑呢？”
“别说大坑了……就是刀山火海也是以后的事儿，我现在不是看不见吗？”
老大仔细看金凤了：“我说你这是开店吗？……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这闹得我都想劝你向后转身了！”
“你可劝不了我！该劝的话我早都自己跟自己说完了！”金凤忙把悲伤都换笑容了，“大海，你要是有空儿，再帮我拉两趟东西，行不行啊？……我给你车钱。”
老大不接：“行了，不提钱。我还以为你搬得特别远呢，弄半天这都还在一条街上，低头不见抬头还见呢……算我帮忙了。”
大家不知道金凤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只发现金凤把裁缝铺子关了，在胡同口的街面房开了个小服装店，同时代客改衣服做衣服。
老大以为金凤是挣着钱了。回家劝老三说算了，咱们哪有那么好的家底，你瞧瞧人家金凤，是滚雪球似的往上发财呢，咱们没有梧桐树，招不来金凤凰。
金凤这时候其实在傍大款呢，条件是给大款婚外生个儿子。大款跟她是签了合同的。儿子生出来了，儿子归大款，钱归金凤。金凤心里就在盘算挣这几十万块钱呢。大款后来还给了金凤一辆车。这辆车恐怕连四手车都不止了，可怎么着也是四个轮子吧？金凤开着还挺高兴。
可金凤开车技术不好。动不动就刮了车蹭了人。就这么巧，这天在街上就把老四给刮了。金凤和老四没说过话，不熟，可老四知道金凤是让老三伤心的女人。金凤忙就下车了，下了车就看自己车刮着了没有，接着就冲着人家急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走路怎么不长眼啊？我使劲的按喇叭你没听见啊？”金凤一抬头，看见老四了，一张淡漠阴沉的脸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呢。
老四装不认识：“哟，您说我呢？我站这儿半天等您跟我道歉呢……怎么还不说对不起啊？你开车刮着我了！”
金凤略有不安了：“哟，您……您啊？您……还认识我吗？”
老四脸还阴着：“不认识！冷不丁的还真没想起来……我说你就这么开车啊？开车刮着人下车就说人家不长眼啊？”
金凤想辩解：“我……我也不知道是您啊……”
“谁也不行啊！……跟谁也不能不讲理啊？”
金凤小心了：“那您蹭坏没有？要是伤着了我陪您看去……”
“算了吧！……你也就是个女人，我不愿意理你。赶快的，给我滚。”
金凤看出老四脸上的凶了，惹不起，赶快就露笑脸了：“滚就滚，是我的车轮子滚，不是我滚。”
58
这一年，闺女眉眉上高三要考大学了，上大学的学费就是眼前的事。祝美莲在邮局工作，收入是与时俱进地越来越低了。以前邮局是何等风光啊，连安电话都收初装费，可现在老百姓都快不知道什么叫邮票了。
祝美莲的第二次婚姻，让老大和老四给搅了，现在眉眉要上学，前妻没钱，跟老大也没什么客气的了。在家门口，祝美莲遇到老四了。祝美莲也不客气，把来找老大要钱的事就直接跟老四说了。
老四想给大嫂找点儿钱，撬了抽屉的锁一看，傻眼了，满满一抽屉的欠条。老四面对祝美莲，带着几分歉意了：“大嫂，我半个字儿假话都没有，我都翻了，我大哥真没钱……”
祝美莲沉脸了：“噢！这就是本事啊？就这么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那行，你告诉你大哥一声儿，让他想辙！回头我还来呢！”说完转身就走。
老四看着祝美莲的背影：“您回去等着大嫂！我绝对不叫您白来一趟！”
再一次，老四站在采购部经理的车前面了，连点儿表情都没有。李经理没办法，下车了，但也生气：“你还干吗呀？”
“你说呢！”
“我跟祝美莲都离婚了，你还想怎么着啊？”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啊？”
“不知道啊？不知道慢慢想……”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也太欺负人了吧？你还想让我怎么着啊？”
老四掏耳朵，不再回答了。
“我觉得……我觉得我也没得罪你啊？怎么就跟我没结没完了？要不你有什么要求你说！要不然就是祝美莲又有什么要求？那你让她直接找我……”
老四道：“别别别，别提什么祝美莲！她不找你，就我找你！”
“那你想干吗？”
“你想！”老四凑近了看李经理，把李经理看得有点儿毛了，直往后退。老四跟着往前进：“我这人吧，没别的毛病，就是有点儿粘人……”
李经理身子顶着车了，没退路了，硬挺着了：“你不能打我，打我我报警……”
老四把手张开了一脸无辜：“报不报警的我又没怎么着你，我怎么着你了吗？……我啊，就是有的是时间，陪你聊聊，有些事你不是想不起来吗？陪着你回忆回忆……还想不起来啊？”
李经理硬挺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四打开车门儿坐车里了：“那上车吧，我等着你慢慢儿想……我啊，见过记性不好的，没见过你这么记性不好的……我还真想看看你那家是什么样！哎，你房子什么样儿啊？那是我大嫂跟你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是吧？还有这车，这车也是我大嫂曾经坐过的车吧？共同财产吧？……哎，我说……你能天天把房子扛肩膀上走啊？……不能吧？那你就不怕有人上门找你啊？……就算你说，有一天你能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那怎么着啊？超市的工作你也不干了？……就算是超市的工作你也不干了……哎哟那你还能跑天外头去啊？……也跑不了啊！你说说你跑得了吗？”
李经理不说话。
老四下车了，拍拍李经理肩膀：“既然哪儿都跑不了，干吗不老老实实的啊？教你一个最起码的道理，啊，财是惹祸根苗！特别是不属于你的财！攥手里啊，跟攥一团火没区别！
替李经理连肩膀上灰都掸了，还凑近了吹了一下……”
李经理不敢动了……
“就这么着，明儿我还这儿等你啊！”老四转身要走，又翻回来了，特近地凑到李经理面前，“看着我眼睛！”盯着李经理的眼睛，死盯，接着笑了，“可别说明儿我来了你没来啊！”这才胡乱地一挥手，“明儿见！”
59
邮局里人不多，带有几分冷清。
老四晃晃悠悠进来了。祝美莲正忙，看见老四一愣，但也带着几分敌意，没说话。老四对祝美莲存着几分真心的客气，真心的依恋：“大嫂，我来了，您忙着呢？”
老四像要跟祝美莲握手似的伸出手去了。祝美莲也本能地跟老四握手。等老四把手收回去，祝美莲的手里落下一张卡。祝美莲百般惊讶地看着老四。
老四很平淡地道：“拿着吧大嫂，您该拿的！”就这么一句，老四转身就往外走。
祝美莲愣住了，接着追出去了：“老四！”
老四停了。祝美莲走近了，把卡又递给老四，还带敌意：“老四，不明不白的钱，我不能拿着……”
老四愣了一下，接着眯眼看大嫂了：“大嫂你以为这钱是我给你的啊？……我哪儿来的钱啊？也不是我大哥的，我大哥就一抽屉欠条！”说完，又掏耳朵，完了才淡淡地说关键的，“这钱啊，管眉眉的二爸要的……”
祝美莲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反正您恨我也恨到底了，我做事儿也就做到底了！眉眉二爸那儿您回头是回不去了。”老四掏耳朵下结论，“您要怨怨我！都是我的主意！大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就觉得您是我们家人！你跟别人在一块儿吧我心里真生气！所以啊可能有些事儿做过了，让您恨上我了！……这钱，也不知道算不算我帮您忙！您拿着吧，反正都您自己家的钱。按说您是女中豪杰啊！愣让他捏住了！我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