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萨姆,我再说一遍,我很抱歉。”
他火了。
“别再没完没了地说‘我很抱歉’了! 道歉太容易了! 您跑到我的生活中,宣布我爱的女人将死去,而您还想让我跳起桑巴舞表示高兴! ’’“您说得有理。”她承认。
两个人都冻僵了。为了取暖.他们随着客流走向去斯塔腾岛的渡轮码头:萨姆努力掩饰自己的行走困难,格雷丝还是看出来了。她想帮帮他,但是被萨姆推开。
一艘船已经停在岸上准备起航。他们没有交换意见决定上船。航程很短.免费.目船匕有暖气。
渡船几乎满员。尽管冷,萨姆还是站在后甲板上。格雷丝不久也来到他的身边。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格雷丝递给他一杯咖啡。
“整天都在巨大的金属罐车里沸腾……这似乎是纽约最糟糕的地方。”
萨姆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真是一杯珍品。”他皱着眉头说。
咖啡也许真是一杯刷锅水,但至少可以暖暖手。
他们喝着咖啡,肩并肩站在那儿,谁也没有说话,看着地平线上的蓝色雾气。格雷丝盯着埃利斯岛和布鲁克林的船坞,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似的。
萨姆点上一支香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在几链①开外,自由女神像迎风而立。
几分钟后,格雷丝打算接上刚才的话头:“萨姆,您知道即使我拒绝完成任务,他们还会派其他人来。”
“其他人? ”
“另一名密使来挽救错误……”
“挽救错误! 我提请您注意,您是在说我的生活和朱丽叶的生活! ”
“我充分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我已经对您解释过:朱丽叶不得不死,我就是为这件事被派来的。我从来没有要求执行,请相信我并不乐意完成这项任务。”
他再次尽力为他所喜爱的主张辩护。
“我讨厌这种宿命思想。我一生都在为摆脱宿命而斗争。我出生在这座城市里最糟糕的地区。我的全部未来就是成为罪犯。但是我为了成为例外而斗争.并且我成功地走了出来。”
“萨姆,我们已经谈过这些了。我从没有对您说人类的行为是样样规定好的.也没有说生活只是在完成预先确定的一个方案:”
她直视着萨姆的眼睛.然岳说:“我要对您说的是仍存在着人躲不掉的事情。”
萨姆已经用光了他的论据。昨天晚上,当他在枪战后再次见到格雷丝的时候,他就知道斗争已提前以失败告终了。但是他还是要说点什么,就像是心声:“可是,我爱她! ”
格雷丝宽容地看着他。
“您很清楚爱情不足以避免死亡。我爱我的女儿,我爱马克·拉特利,但是这并没能避免我的头上挨颗枪子……”
她思考了一会儿后,像是自言自语地接着说:“我最大的遗憾是还没有对他表白我的爱情就死了,十年前……”
萨姆因为全神贯注地听格雷丝讲话,点燃的第二支香烟已经自己燃尽了。渡船慢慢靠上斯塔腾岛,但是大部分旅客都留在船上以便再回曼哈顿。
现在萨姆不得不接受格雷丝那不可思议的故事,他不断给自己提出有关生与死的本质问题。他昨夜为此已经思考了很长时间,但是这些问题还是既令人不安,又令人刺激地出现在脑海里。人类的生命具有一种目的性呢,还是仅归结为一种生物机制? 还有死亡……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呢,还是打开了通向另一个生命,我们都要去的另一个地方的大门呢? 自从年轻时他朝一个人开过枪后,他就不再能接受其他人的死亡。尽管他的职业是医生,可他越发觉得缺少精神准备。尽管他试图否认死亡,死亡却总是重新抓住他。脑海里又出现了他无法挽救的费德丽卡的面孔,然后是安吉拉,那个才死去的小患者的面孔。他甚至看见了座山雕,他那暴死的形象不断地纠缠着他。他们现在在哪? 他经常与一些亚洲患者讨论。亚洲人认为,我们身上的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死去.而是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轮回。在别的时候,一些有过垂死经历的人的讲述搞得他心绪不宁:光的隧道,舒适的感觉,与已故者的重逢……
但是他从来没有被说服,无论是这些,还是哈撒韦神父的漂亮话:童年时,神父规劝他寻找上帝,把希望寄托在上帝的存在上。
然而,如今与格雷丝的相遇为他打开了认知的一个新天地。既然格雷丝去过彼岸,她或许能够为他揭示大奥秘。
于是他既好奇又担心地问:“格雷丝,之后发生了什么? ”
“什么之后? ”
“您很清楚我想说什么。”
格雷丝没有立即回答。是的,她知道萨姆想说什么。另外她早就知道终究会触及这个问题。
“死后吗? 很遗憾我让您失望了,可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难以相信您……”
“可事实就是如此。”
“您对最后这十年没有任何的记忆? ”
“在我的脑袋里,就像这十年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死亡就是这样啊:一个巨大的黑洞……”
‘‘不完全是。并不因为我回忆不起就真的无事发生,否则我就不会在那儿了。我更认为当密使被派到人世间的时候,死亡的秘密必须保持完整,哪怕是对他们自己。因为人类在活着的时候将永远不能获得他们的身后事。
我只知道我们并不是偶然在人世间的。”
她看到他的慌乱,就用更温柔声音接着说:“不要以为我本人对此泰然处之!我感觉自己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如果您想知道一切,我害怕回去。相反.我也知道什么事情·因为我有一项要完成的任务。除此之外.我不能干预人类的生活:”
“解救您的女儿时.您却放开了手脚! ”
“这是真的。”格雷丝承认.“为了解救乔迪.我有些失职了……”
萨姆耸了耸肩。当渡船靠岸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通了手机。
“哪一位? ”
是朱丽叶。手机的信号不好,她的声音似乎很远:甲板上风很大,但是萨姆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我急着……我爱你……别着凉了……”
以及一连串的新名字“豪尔赫、马尔戈和阿波琳……”。然后传输讯号杂乱起来,仿佛是与他永别的一个征兆。
当第一批乘客开始下船的时候,萨姆决定打出最后一张牌。这几天,他常常思考这个可能性,没期望被接受。自从那天晚上他领会了安吉拉的那些图画组成的信息后,他已经清楚无法从与格雷丝·科斯特洛见面这件事里安然脱身。尽管他不承认,他已经清点了可以挽救朱丽叶的所有可能性。而他觉得唯一可能的解决办法就在他即将对格雷丝提出的这个问题中:“如果您非要带走什么人的话,如果真得遵守这种现实规律……”
“怎么样? ”
“那就把我带走吧! 同意让我代替朱丽叶和您一起上缆车。”
格雷丝盯着他。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柔情,似乎她对萨姆的建议不觉吃惊。
她的回答耽搁了几秒钟。萨姆开口要补充什么,然后又改变了主意。
“这关乎您自己的生命。”格雷丝最后说,“这不是一个草率的决定,您直到最后一刻都可以反悔。”
“我已经充分考虑过了。过去为了救费德丽卡我犯了罪,最终我没把她救出来,我自己也完蛋了。如今我知道为了救朱丽叶,除了把我的生命给她外没有其他办法。拿去吧。”萨姆恳求说。
“好吧.您自己来吧。”
一阵风吹起。萨姆试图掩饰他的激动,但是他感到双腿开始颤抖。
“在罗斯福岛的缆车上,是不是? ”
“是的.明天,下午一点。”格雷丝明确说。
“如果这之前我想见您呢? ”
“由我来联系您。”
“不,格雷丝。”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从现在开始制定规则的不再是您一个人了。”
萨姆不等她有时间回绝.就把手机放进她的外衣口袋里然后下了渡船。
格雷丝在甲板上又待了几分钟:她从嘹望台上看着远去的医生。
此时,计划已全然不是她所预计的那样了。
29
我们真想回到爱的一页。但是死亡的一页已经来到手边。
拉马丁
圣·马太医院,中午刚过
乔迪·科斯特洛的小房间沉浸在昏暗中。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有人把头探进来。格雷丝在确认少女已经睡着了之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颤抖的手放在女儿的额头上。慌乱的她一动不动地呆在女儿的身边,泪水静静地顺着脸颊流淌。这是她过去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觉:找到乔迪的深深喜悦混杂着不能和她说话的巨大痛苦。好一阵子,她差一点就要唤醒她,以便告诉女儿她是多么爱她,她对所发生的这一切是多么遗憾。但是,她知道她没有权利这样做,这也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乔迪更需要平静,而不是新的情感刺激。于是她只是低声同她说着话:“原谅我这些年把你抛下……”
然后,她抓住乔迪的手:“我希望你今后一切顺利。”
乔迪睡得不死,在床上躁动不安地咕哝了几句听不明白的话。格雷丝认出床头柜上那张她也一直放在钱包里的照片。
她还清楚地记着九十年代初拍照的那天……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星期天。格雷丝和马克·拉特利决定去享受一下波士顿以南楠塔基特岛的阳光。他们把包放在冲浪者的天堂玛达凯特海滩上,然后安顿好面对大海的遮阳伞。他们身边的乔迪——她刚满周岁——嚼着一块奥利奥饼干在沙滩上戏耍。
一台老收音机播放着西蒙和加芬克尔的曲子,歌唱真诚的爱情力量。
格雷丝很舒服地闭上眼睛。她安安静静地任海浪声摇晃她,任夏日的余晖抚摸她。
然后他们在露天吃午饭:箭鱼三明治、鸡肉馅饼,还有乔迪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