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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觉察到她身上洋溢着一种欢快的神情,它不仅出自内心情感,而且含有一种淡淡的诗意,乃至于性感丰富的情调。这不免使他大吃一惊,特别是因为原先他觉得她是那么温文尔雅,那么与众不同。他还觉察到,尽管她与众不同,谨小慎微,可她居然能够跟和她迥然不同的绝大多数外国移民姑娘交朋友,并且似乎还能了解她们的思想观点。听了她谈论这里的工作(她先是跟莉娜。希莉克特、霍达。佩特卡娜斯、安吉利娜。皮蒂谈,接着跟很快又来和她搭讪的其他姑娘谈)之后,克莱德心中认定,她远不是象大多数美国姑娘那么保守、傲慢。不过,看来她们对她还是相当尊敬的。
有一天正好午休时分,他在楼下刚进过午餐,比往常早一点回办公室去,这时他看见她正跟好几个外国移民姑娘,还有四个美国姑娘,把波兰姑娘玛丽团团围住。玛丽是外国移民姑娘里头最爱逗乐,也最粗里粗气的一个,正扯着大嗓门冲她们说,前天晚上她碰到一个“小伙子”,送给她一只饰有小珠子的手提包,真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呢。
“他想我拿了这玩意儿,就成了他的心上人呗,”她自吹自擂地说着,一边把手提包在爱看热闹的众人面前来回直晃荡。“我说,这个可得想一想。够帅的手提包,嗯?”她找补着说,一边把手提包高高举起,在空中来回打转。“你说说,”她冲罗伯达把手提包来回直晃荡,两眼露出挑逗性的同时也许只是假正经的样子。“我该怎么对付他?收下吧,跟他走,就成了他的心上人?还是干脆退还他?说真的,我可挺喜欢他,还有这个手提包哩。”
克莱德心中琢磨,根据罗伯达的教养,听了这一套,按说准定大吃一惊。可他仔细观察,她并没有这样──压根儿都不震惊。从她脸上表情看,可以知道她打心眼儿里觉得挺好玩。她马上粲然一笑,说:“哦,这可全得看他模样儿漂亮不漂亮,玛丽。要是他长得很漂亮,我想我就胡弄他,反正胡弄一阵再说。至于手提包,我就照收不误啦。”
“哦,可他等不及呢,”玛丽顽皮地说,显然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要冒一些风险,同时两眼向走过来的克莱德眨巴了一下。“要是我就把手提包退还他,要不然今儿晚上干脆当他的心上人去。这么帅的手提包,反正我一辈子都买不起,”她顽皮而又没好气地瞅了一下手提包,鼻子一皱,样子挺滑稽的。“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嘿,这对奥尔登小姐这么一个乡下小姑娘来说,是太过分了。
也许她不喜欢这一套,”克莱德暗自寻思道。
可是此刻他发现罗伯达好象应付裕如:她故意佯装面有难色。“嘿,你可进退两难啦,”她说。“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才好,”她睁大眼睛,装出深为关注的样子。不过,克莱德一眼看出,她只不过是装着玩儿的,但她就是能装得维肖维妙。
这时,那个鬈头发的荷兰姑娘莉娜身子俯过来说:“要是你不要他,说真的,我就把手提包连同他那个小伙子一块都要。上哪儿找他去?这会儿我正没有小伙子呢。”她伸出一只手,好象要把手提包从玛丽手里夺走似的,玛丽马上把手提包收了回去。屋子里几乎所有的姑娘对这种古怪的、粗鄙的逗乐都觉得挺好玩,兴高采烈地尖叫起来。甚至罗伯达也放声大笑了,对此,克莱德也感到很高兴,因为他本来就很喜欢这种粗俗的诙谐,觉得它只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是啊,也许你说得对,莉娜,”正当汽笛长鸣,隔壁房间里好几百台缝纫机一齐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罗伯达继续说道。“好男人可不是每天都能碰上的。”她的那双蓝眼睛在闪闪发光,她那非常诱人的嘴唇大笑时张得很大。克莱德心里明白,她这是在开开玩笑,虚张声势,但是,他也觉得,她压根儿不是象他原先担心那样心胸狭隘。她富有人情味,总是乐乐呵呵,待人宽厚,心眼儿可好。显然,她还最爱逗乐儿。尽管她身上穿得挺差劲,头上戴的还是她新来乍到时那顶褐色小圆帽,穿的依然是那件蓝布连衣裙,可在所有女工里头,就数她最漂亮。她用不着象那些外国移民女郎一个劲儿抹口红,涂脂粉,以致有的时候她们的脸看上去就象一块块粉红色蛋糕。瞧她的胳臂和脖子,该有多美──又丰腴,又雅致!她全神贯注地工作着,仿佛她从这一工作中获得真正的乐趣似的,这时候,她身上自然流露出一种美与乐此不疲的神态。在一天之中最炎热的几个钟头里,由于她紧张工作,这时候,她的上唇、下巴、前额上渗出细如珠玑的汗水,她免不了把活儿放下,用手绢将汗水擦去。而在克莱德看来,这些汗水真的就象珠宝一样,只会使她变得更美了。
这真是克莱德美不滋儿的日子啊。现在,他终于又有了一位姑娘。就在这儿,他可以整天价守在她身边。他可以仔细端详她,打心眼儿里喜爱她,久而久之,他就倾其所有的热情渴求她,如同当初他渴求霍丹斯。布里格斯一样──只不过他觉得如今更为满意,因为他知道,相比之下,罗伯达更单纯、和蔼、可敬。虽说罗伯达开头好象(或是故意装成)对他很冷淡,或是不理睬他,其实,一开头这就不是真的。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态才好。瞧他漂亮的脸儿和手,乌黑而又柔软的头发,还有忧郁而又迷人的黑眼睛!他呀长得很动人──哦,非常动人。她觉得,说真的,他可是一个美男子。
后来没有多久,有一天,吉尔伯特。格里菲思从这儿走过,跟克莱德谈了几句话──因此,她心里就琢磨克莱德是一个有钱有势人物,比她过去想象的确实还要优越得多。正好吉尔伯特走近时,在罗伯达身边干活的莉娜。希莉克特身子俯过来跟她说:“吉尔伯特。格里菲思先生来啦。整个工厂都是他父亲开的。人家说,老头儿一死,就全归他啦。他就是吉尔伯特的堂弟,”她冲着克莱德点头示意说。“他们俩模样儿长得很象,是不是?”
“是的,真象啊,”罗伯达回答说,偷偷地把克莱德和吉尔伯特打量一番。“只不过我觉得相比之下,克莱德。格里菲思先生还要好看,你说呢?”
坐在罗伯达另一头的霍达。佩特卡娜斯一听见最末这句话,便格格大笑,说:“这儿人人都有这么个看法。何况他也不象吉尔伯特。
格里菲思先生那么傲气呢。”
“那他也有钱吗?”罗伯达心里在想克莱德,就开口这么问道。
“我可不知道。人家说他没有钱,”她不以为然地嘴唇一噘说。
她跟其他女工一样,对克莱德倒是也很感兴趣。“他原先是在防缩车间做过。依我看,那时他干的只是按日计工。不过,听说他是要熟悉这一行不久前才上这儿来的。也许他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的。”
罗伯达一听到最后这句话,突然心慌了。迄至今日,她总是竭力告诫自己:她对克莱德不存任何罗曼蒂克幻想。可是如今听说他随时有可能调走,以后她永远也见不到他了,不由得使她心乱如麻。瞧他那么年轻,那么活泼,那么迷人。而且,对她也很喜爱。是的,那是明摆着的事。可是,说实话,她是不应该有这个想法的,也不应该吸引他的注意,因为他在这里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物──比她可高得多哩。
罗伯达一听说克莱德有如此显贵的亲戚,甚至可能还很有钱,也就不敢肯定他会对她真正感到兴趣,这原是符合当时她复杂的心态。
是一个穷苦的女工吗?他不是大富翁的亲侄子吗?当然,他是不会跟她结婚的。那末,他还想跟她建立什么样的正当关系呢?不,她千万要小心提防他。
第十五章
这些天来克莱德一想到罗伯达,以及他自己在莱柯格斯的处境,多半就心慌意乱了。吉尔伯特不是警告他不准跟这里的女工交往吗?
另一方面,就他每天的实际生活来说,跟以前并无不同。除了他迁入佩顿太太的家,现在住的这条街道和周围环境层次较高之外,说实话,他并不见得比借住柯比太太家时好多少。在那里,他至少还可以跟那些年轻人相聚在一起,只要他认为跟他们接近也是无伤大雅的话,那末,他们这伙人都会逗乐儿,不至于使他感到十分孤单。如今,除了佩顿太太有一位年龄跟她相仿的单身兄弟,还有她的一个三十岁的儿子──骨瘦嶙峋,沉默寡言,在莱柯格斯一家银行里任职──以外,他就寻摸不到一个能够或是愿意使他开开心的人了。他们同他平日里接触到的那些人一样,认为:既然他在此地有亲戚,也就用不着跟他套近乎,要不然反而有一点儿不知趣了。
另一方面,尽管罗伯达并不是出身于他如今一心跻入的上流社会,但她身上还是具有一种使他无限迷恋的魅力。由于他非常孤单难受,尤其是他天生具有一种日益强烈的本能,驱使他成天价两眼离不开她,同样,她也两眼离不开他。他们俩的目光,不时偷偷地,但是紧张而又炽烈地相遇在一起。要是克莱德向她递了一个眼色──那末,罗伯达往往也马上偷偷地投去一瞥──压根儿不希望他发觉,哪知道他只觉得先是浑身酥软无力,接下来便有一种够热辣辣的感觉。瞧她那张俊俏的嘴巴,那双迷人的大眼睛,还有她那熠熠生辉,但又往往羞羞答答、躲躲闪闪的微笑!啊,她有那么漂亮的胳臂,还有她的身姿仪态,又是那么端庄、柔软、多情,而且轻盈矫捷。只要他胆敢跟她交朋友──先跟她谈谈,然后就在什么地方同她会面──但愿她一口应允,但愿他有这股子胆量啊。
惶惑。热望。那些炽烈的渴念的时刻。他在这儿生活有违悖常理和自相矛盾之处,说实话,这使他不仅感到困惑,而且还为之恼怒──如今,尽管他还是如此孑然一身,忧心忡忡,可是熟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