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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看得公孙襄心头大震,凭自己的经验阅历,竟连对方出手路数都看不出来,急忙双手挥动,指顾问,一口气劈出了九掌。
这九掌可以说他把毕生功力,都凝聚上了,掌势之快,有如重嶂叠峦,排空击到,掌上不带丝毫风声,但一丈方圆,都是他重压如山的内劲,空气被排挤出去,若有人畜留在这一丈以内,定当为之窒息。
蓝衫少年还是身形闪动,逆风而进,公孙襄这九掌当然发有先后,他就在九记掌风的缝隙,有如穿花蝴蝶一般,一个人有时左侧,有时右侧,有时横闪,有时斜行,闪来闪去的乘隙而入,身法奇快,虽然公孙襄掌势重重叠叠的涌去,却始终沾不到他一点衣角,公孙襄第九掌堪堪出手,他已经闪到面前,一指点了过来。
公孙襄闯荡江湖数十年,经过多少场面,也遇过多少高十,但真正使他胆颤心惊的,今天是第一次。
这是因为蓝衫少年不惧他裂石碎碑的掌力,他不识蓝衫少年点出来的指风究竟取自己什么穴道。
这两点,任何一个高手遇上了都会头痛,他连发九掌,依然无法阻遏蓝衫少年欺入,心头既惊且怒,不见他点足作势,一个人离地数寸,像流水般往后疾退出去。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一退一进,身法同样快速,滑出去一丈光景。
公孙襄突然一声长笑,右手挥处,划出一道扇面般的白光,原来他手上已经多了一柄铁骨摺扇,扇招展开,上下翻飞,但见白光缭绕,扇面倏合倏开,着着攻守兼顾,攻势凌厉,扇风声如裂帛,刹那之间,声势大盛,把蓝衫少年逼退了两步。
公孙襄精神大振,口中大喝一声,右手同时呼呼劈出,又把蓝衫少年逼退了一步。
心里暗忖道:“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不过如此!”
摺扇开合,开时如开山巨斧,直劈横扫,合时如点穴之撅,敲打穴道,瞬息变化,不可捉摸,左手配合扇势,一记记劈击,掌风席卷,盈耳如涛。一轮攻势,当真猛恶绝沦,武林中不可多见。
蓝衫少年先前只是游走闪避,但连退了三步之后,心头已感不耐,突然一声清叱,身形从重重扇影中抢人,双掌流转,展开抢攻,两条人影,进退起落,各不相让,片刻工夫,已打了二三十招。
蓝衫少年掌法精妙,公孙襄扇势却已由盛而衰,有渐趋下风之势。
这种此消彼长之势,公孙襄自然早已察觉,正好蓝衫少年闪近他左侧,一时机不可失,哪还犹豫,口中大喝一声,左手凝聚八成力道,奔雷般一掌,朝他右肩劈出。
蓝衫少年倏地转过身来,左手一指,正好点中他的掌心。
公孙襄但觉掌心如中尖锥,左臂骤然一麻,右手摺扇赶紧朝前划出。
蓝衫少年又是一缕指风已先他半步,袭上右肩“筋脉穴”,公孙襄执扇右手,立即垂了下去。
公孙襄双肩穴道受制心知要糟,陡地飞跃而起,身子凌空,双脚连环飞踢,一口气踢出了七腿。
他修为功深,只要把蓝衫少年逼退两步,乘这一瞬间的工夫,迸发全身真气,等他双足落地,这两处受制穴道,即可一冲而开了。
蓝衫少年一身武学,比公孙襄只高不低,岂会让他喘过气来?清叱声中,双手疾发,一连弹出三缕指风,公孙襄跃起的人,口中忽然闷哼一声,一个身子,砰然坠地。
蓝衫少年朝他笑了笑道:“公孙先生身手果然高明,想不到还费了我一番手脚。”
公孙襄身上五处穴道受制,跌坐地上,双目望着蓝衫少年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小丫头,你究竟是何人?”
蓝衫少年被他这一声“小丫头”叫得脸上不禁一红,抬手一指,点了他哑穴,冷冷的道:“我已经告诉过你,要留你在石屋中住上三年,那时江湖武林,已经平静无事,去留就可以悉听尊便了。”
说完,一手提起公孙襄,朝山拗石室飞奔而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山坳间白石小屋板门启处,走出一个身穿青纱长衫的中年文士,此人看去约莫四十来岁,生得貌相斯文,长眉朗目,白面无须,手中拿一把乌骨摺扇,举止潇洒,只是走得极为匆匆,一路往山下行去。
此人非他,正是明月宫的总护法公孙襄。他自然是赶去雷公店去的了。
晚饭之后,公孙襄朝狄明扬道:“狄老弟,你随我来。”
狄明扬跟他走出农舍,沿着一条黄泥小径,走到小山麓下一棵大树底下。
公孙襄在树下一块大石上坐下,一面用手拍拍身边的大石,说道:“狄老弟,你也坐下来。”
狄明扬依言在他身边坐下,他似乎变成了木头人,你叫他走,他就走,你叫他坐,他就坐,沉默得连一句话都不说。
公孙襄看了他一眼,问道:“狄老弟,你对咱们这次武当之行,有什么意见?”
狄明扬茫然道:“没有。”
公孙襄又道:“你怎么也会赶来参加的呢?”
狄明扬道:“不知道。”
公孙襄又道:“你不是和老寿星、蛇姑婆一起来的么?”
狄明扬道:“是的。”
公孙襄含笑道:“你不知道,我倒知道,你是被蛇姑婆用蛇药迷失了神智。”
狄明扬道:“不知道。”
公孙襄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打开瓶塞,倾出一粒白色药丸,随手递了过去,说道:“你把这颗药丸吞下去了,就会知道。”
狄明扬不加思索,接过药丸,纳入口中,吞了下去。
公孙襄道:“现在不用说话,就在这里坐息一会儿了。”
耿明扬被蛇姑婆迷失了神智,你不和他说话,他不会和你多说。
这样过了一盏茶的时光,狄明扬忽然双目一睁,望望公孙襄,口中发出一声轻“咦”!
公孙襄回过脸去,朝他笑了笑,道:“狄老弟,你现在感到如何了?”
狄明扬道:“公孙老哥,小弟……”
公孙襄含笑道:“老弟现在清爽了。”
狄明扬道:“小弟方才神智迷迷糊糊的,是公孙老哥给小弟服了什么药才清爽的?”
公孙襄压低声音道:“老弟现在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狄明扬道:“小弟只记得是和钓鳌客前辈到东海去的,后来……”
他摇摇头道:“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小弟不记得了。”
公孙襄道:“不错,你和葛老哥师徒、耿姑娘四人都着了蛇姑婆的道,把你们送到这里来的。”
狄明扬愤然道:“这老妖婆……”
公孙襄摇手道:“这不是她的主意,她是奉命行事。”
“奉命?”狄明扬道:“那是康宫主的意思?……”
“不是。”公孙襄压低声音道:“是康宫主师傅下的命令,这也不是针对老弟的。”
“康宫主的师傅?”
狄明扬低哦一声,他想起老寿星和逢若仙曾经要东海钓鳌客到北海去钓鳌,说这是北海老神仙的意思,莫非康宫主的师傅会是北海老神仙?这就问道:“是北海老神仙?”
公孙襄点点头道:“狄老弟,你暂时还得继续作神智被迷,不可露出破绽来。”
狄明扬道:“这为什么?”
公孙襄道:“你听老哥哥的,就不会错,此次武当之行,关系武林大局,丝毫疏忽不得。”
他又倾出三颗药丸,交到狄明扬手中,郑重的道:“你回去之后,把这三颗药丸给葛老哥和姑娘服下,但两人必须分开时间,最好先给葛老哥服,等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光,你看他睁开眼来,不能让他开口,以防隔墙有耳,你就要以传音人密告诉他经过,要他暂时忍耐,不可露了行迹。等葛老哥清醒之后,再给耿姑娘服,这样你才有时间和他们述说经过。”
狄明扬接过药丸,点头道:“小弟省得。”
公孙襄道:“等到了武当山,该当如何行动,老哥哥自会告诉你的。”
狄明扬望着公孙襄,惊异的道:“公孙老哥,这样做……”
公孙襄含笑道:“你不用多问,到时自知。”
狄明扬道:“小弟自会听公孙老哥安排,只是钓鳌客前辈……”
公孙襄含笑道:“所以我要你先给葛老哥服药,他清醒之后;看了这颗药丸,就不会多问了。”
说到这里,站起身,含笑道:“好了,你只要记住老哥哥说的话就好,我们走吧!”
两人回到农舍。他们这次一行人数众多,跟当地几家农家商借,才腾出房舍来往宿,狄明扬、东海钓鳌客师徒、耿小云四人分到了一间房。
狄明扬跨入房中,东海钓鳌客已经盘膝坐在地上养神。
三人都被迷失了神智,但耿小云对狄明扬从内心有着一份关切,就是神智被迷,她还是有一种感觉,狄明扬是她世上最亲的人,因此狄明扬跨进房中,她一双眼睛望着他还是流露出关切之色。
狄明扬朝她含笑道:“小云,你没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