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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话 人心相离黄昏后（3）
将小师傅安置好，送走大夫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退出房来想去为小师傅煎药，合上门却是再也迈不开步子了。离歌在里面照顾小师傅，隔着门板，我还能听见她间歇的啜泣声，想来也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变故。五位师傅里面，就数大师傅和小师傅走得最近，而且小师傅说什么，做什么，大师傅从来都没意见，却不想，今天闹出这样的事情的，会是他们。
我靠在门上，只觉得全是无力，手里是大夫开的药，也不过是些寻常的清热解毒的药剂，小师傅中的，是大师傅的殷绵掌，掌中带毒，又岂是这一般药物可解的，就是熬好了，又能有什么用……
三师傅上官飞雪是被二师傅玉无痕拽着冲进香茗的，远远便听见了他们急切的脚步声，我振作起身子去迎他们，却和走得太急的二师傅撞在了一起。
二师傅玉无痕如往常那般穿了一身劲装，右手按着腰间的剑，左手拽着三师傅，被我一撞后退了一步，却是掩不住的焦急：“玉丫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无依他怎么样了？”
“他中了大师傅一掌，已经昏迷一个时辰了……”我沉沉地叹了口气，刚刚在大夫和离歌面前一直忍着，此刻见了两位师傅终是忍不住，话还没有说完，泪就先落了下来。
“快让飞雪去给无依看看。”见我一哭，二师傅也有些慌了神，连忙地将三师傅推了进去，自己却拉住了我站到了一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昨天都还好好的吗？”抬手用衣袖拭去我颊边还挂着的泪水，二师傅柔声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下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这样了，大……大师傅说要回来取小师傅的性命……”我抽涕着说完，想起下午见到的那一番场景，就觉得心绞着疼。
还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大师傅对自己人拔剑相对，第一次看平日里相依相伴的两个人如此冷然决绝。
“没有说原因么？”叹了口气，二师傅将我轻轻拥在怀里，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慰到，“别怕，有飞雪在，无依他会没事的。”
我的眼前变得有些朦胧，模糊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小师傅的情景，我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小师傅那张俊美而焦急的脸，也不知道，他在床边守了多久，只是在我睁眼的一瞬间，那张绷紧的脸上就绽放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让原本搞不清状况的我，更加迷糊。
“醒了就好，从今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他柔声说着，将手轻轻覆盖在我的额头上，淡淡的冰凉中透着丝丝的暖意，那一瞬间，我便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诧异，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听着他对我吐出的承诺，瞬时觉得心中安稳。
他说过，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可是，如今他成了这样，又要如何陪在我身边呢？
“累了一天了，丫头你也去睡睡吧，无依有我和飞雪守着，没事的。”二师傅轻拍我的后背，指间在我的颈间轻点了两下，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竟然在他的怀中失去了知觉，睡过去了。
第004话 人心相离黄昏后（4）
那一觉，是那样奇怪的梦，梦境中，十四岁的女孩在深巷中奔跑，跌跌撞撞，却是半步都不敢停，身后是稀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来紧迫感和恐惧。我似是在上空俯视着一切，看到一个提剑的身影朝着女孩逼近，女孩抽泣着，在就要被追上的时候猛然回头，我便看到了那一张鲜血淋漓狰狞却分外熟悉的脸。
瞬时清醒。我猛然坐起身子，想起刚刚梦境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难免心悸，窗外月色清白如水银泻地，正直暮春，院里草木繁荫，疏竹投下斑驳的光影，随风在白墙上晃动，竟如鬼魅一般。
白墙那边，是小师傅在香茗的房间，我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一身单衣，扯了架子上的外袍，连鞋子都来不及套上，光着脚便朝小师傅的房间跑去，一路的冰凉，顺着恐惧直入我的心底。
推看门，看到那个人静静躺在床上，我才有些犹豫，不敢上前，他平躺着，呼吸有些缓慢低浅，双眉微微皱起，瞌上的双眼在不安地颤抖，似乎因着体内的毒而感到痛苦。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站在那里，挡住了透过窗纱落下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暗影。看着那张熟悉而俊美的脸，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抬手，想去碰触他熟睡的容颜，却是在触摸到他微皱的眉间时，停住了。指尖开始颤抖，接着是全身，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样，我会忍不住的心痛。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恐惧，第一次这么害怕失去，我真的怕，下一个瞬间，这张熟悉的容颜就会在我面上消失，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我又要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因为体内的毒而微微有些痛苦的表情，我轻轻开口，用只有我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自己下了决心：“从今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月华如水，那样轻微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要以为是幻觉，看了片刻，刚想转身离去，却是见了，那一双明星般的眸子闪动，于那片暗影中看着我，眼中带着些许宽慰和温柔，却是让我心头一惊，有被撞破心事的尴尬和惊慌，也顾不得其他，转身推门，仓皇而逃。
半夜无眠，脑海里，想的都是那个诡异的梦境，那张支离破碎的脸，还有小师傅那明星一样的双眸。我喜欢他，在一年的相处之后，我在心里默默得出了这个结论。喜欢看他的笑，喜欢陪在他身边，喜欢看他在我和离歌无理取闹时微微皱起的双眉和脸上惯有的纵容的神情。可是，这些要如何去告诉他……
正想着，卧房的门却突然被撞开了，外面天已大亮，大片的阳光在门开的刹那倾泻而入，让我忍不住抬手去挡住还未适应的眼睛。
离歌跌跌撞撞冲到我的跟前，一双桃花眼肿的像一对桃子那般，未施脂粉的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扑到我身上狠狠地哭了起来。
我一见这个阵势，第一反应就是小师傅出事了，猛然地抓过她的肩膀急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小师傅出什么事情了？”
“玲珑姐，小师傅，小师傅他……”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断断续续，还未说完，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推开了她，便要下床奔出去，却不想刚一触地就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眼泪决堤而出，也顾不得摔得有多痛，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小师傅，若是他真的不在人世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我要怎么办……
在我挣扎着起身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夜未合眼的三师傅见了我，面上一惊，急忙上来扶起我，要将我扶回床上坐下，我却是不依，拉住他的袖子，嘶哑着问，“三师傅，无依，无依他是不是去了……”
那样的情急之下，我连称呼都忘了，只是唤着他的名，那个在我心头萦绕了两年的名字，不想今日唤出，却已是天人永隔。
“莲华那一掌带着殷毒，所幸无痕用真气护住了他的心脉，将毒逼到了腿上，他也算是没有性命安危，只是这一辈子，都下不得地了……”看着我这般反应，三师傅也只道我是太担心小师傅了，忙开口解释，声音中带着沉沉的惋惜。
“没性命安危么？”听他这么一说，我却是呆了一呆，有些不知道如何调整我的情绪，只是看着还在哭的离歌，后者一边擦着颊边的泪水，一边看着我说，“我……我就是想来告诉玲珑姐姐小师傅醒了，想要见你，只是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倒让姐姐误会了……”
我却是没工夫听她说下去，挣脱了三师傅的手，急急朝小师傅休息的房间跑去，我要去看他，要亲眼确认他还安好。
第005话 人心相离黄昏后（5）
推开门的时候，便看到倚在床边一脸倦意面色苍白的小师傅。一旁二师傅刚刚放下药碗，还在和小师傅叮嘱着什么。他那张素日冷酷的脸上虽然没有半分表情，但是眉宇间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担忧，他的唇色有些苍白，想是渡了太多的内力给小师傅，他自己身子也吃不消了吧。
看到这，我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有二师傅和三师傅在，小师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毕竟，三师傅的医术，在洛阳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他都说了没事，我便也无需太过担心。
“玲珑，让你担心了……”我在门口一个愣神，那边小师傅却看到了我，目光跃过二师傅，看向我，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那样轻松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倒像是他做错事了一般。
“你好意思说，不想让我们担心就给我快点好起来！”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一痛，却是有些恼火，几步走到了他的床前，叉腰沉声说。
“是啦，是啦，我这不是在好好喝药，努力好起来吗？我没事的，你以后不用半夜跑来看我，我刚醒吓了我一跳呢。”说起昨晚的事情，他一笑而过，我却是羞得满脸通红，坐到了床边，却是不敢去看他，那样尴尬的一件事情，倒是让他这般嬉笑着说出来，引得旁边二师傅瞥了我一眼，绷起的唇角也有了笑意。
见他们都看我，我支支吾吾：“我不过是梦游，梦游罢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梦游的话，得让飞雪给你看看啊，梦游症不好治呢。”小师傅继续笑，却是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过头看着二师傅，脸上又有了愧疚之色，“不过是小事，倒是劳烦二哥和三哥了。”
“这样的事情，怎能是小事，若是我们来迟了，你这条命怕是都保不住了，那样，我们又要如何交代……”二师傅的话说了一半，便止住了，似乎是因着我的在场，他没有再说下去，“老四过几天便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商量这件事要怎么办。”
“四哥也要回来？不过是小事罢了，何必这般劳师动众……”听到四师傅要回来的消息，不仅是小师傅，连我都有些吃惊。
四师傅金云逸虽然是逐月楼的四楼主，但是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