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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女-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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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冬雪,你上前来。其他人,退下。”
君傲然心中疑惑,连忙下了两道命令。众人一听,如获大赦,连忙退出门外,留下一个挑事的人自食恶果。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众人离开,君傲然立即问出心中的不解,意图印证心底的一丝猜测。
“陛下,既是心急朝政,为何不肯停下来先把孱弱的红烛修整好?”
她不答反问,嗓音柔和动人。
“烛身已残,如何修补?孤能做的,就是尽量用好这飘渺难定的光明。不浪费剩余的光阴。”
不知为何,此刻清醒的明殷帝君傲然竟然在一个相处日浅的宫娥面前,坦然的说出自己心中的真意。仿佛眼前十步之遥的模糊身影,能让人安心信赖。
“陛下只记得夜晚要借烛火的光明,为何忘记大好白昼更有耀眼的光芒?陛下当先借用白日的光辉,替残烛留存几分绽放光明的机会。”
虽然冬雪依旧说得隐晦,高座上的君傲然,却听得明白。清楚她的暗示,原本肃静的面容上不再平静。一直以为她那日吹烛后的作罢,是悻然收敛。谁知她竟一早知晓自己那时的斥不过是掩饰,甚至为此开始帮他想法平衡矛盾。
“你认为,孤不会浪费白日的光阴?”心有彷徨,他故意一问。
“只要陛下仍然记得彻夜不眠的本意,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终有走出困境的一日。何况,您的身边,还有一帮拨开乌云的追随者,他们会帮着您留住每一分光明。”
冬雪始终温静的鼓励着,不曾多说一个刺耳的字词。
黑暗中,君傲然沉默片刻,悄悄收起面上的隐动,忽然扬声一喊:
“来人。”
一声令下,守候在殿外的作司丽青和安主事带着众人恭敬的走了进来。
“明日起,就按你们量定的红烛决定作息时间。若事出突然,此例作废!”
说完,等着司灯女官点燃了身旁的烛火。
“谢陛下恩典!”
底下的人如释重负,欣喜异常的谢了恩。不约而同的朝冬雪的方向看了看,随即容色欢喜的站起来各司其职。灯逐渐的点燃起来。最先有光亮的是君傲然的周围。
光亮下,君傲然依旧维持着方才随姿势,眼睛却专注的看向门边依旧灰暗的角落。他忽然有种莫名的兴致,想再度看清这个三番两次冒犯了他,却依旧不觉无礼的宫女。自从那日辩五味之说后,他不再认真留意过她。
灰暗中,看见她跟随着起身。以为她会与其他人一般接过司灯女官分派的蜡烛,将身边的烛台点亮。目见她起来,君傲然情不自禁的坐直身子,等着看烛火下她明亮的容貌。谁知,站起的她轻盈的转身就走,匆匆的脚步昭示着她的迫不及待。
君傲然很错愕,很失望,心中有句阻止冲动的几乎脱口而出。话到嘴边便被自己的理智即时拉住。慢慢将嘴里那句没说出的阻止化散,君傲然才蓦然回神。不想让他人等太久,他收敛横生的情绪,嘱咐了身边的人一句,随即大步离开勤政殿。

 




、051鱼戏莲叶间

勤政殿一事过后,众人终于不用再守长夜。眼见殷帝的作息正常了,关心帝主的众人无不欢欣。平日见到冬雪,众人的嘴角上多了一抹友善的微笑。惟有作司丽青,见到她,还是一面的冷淡。
然而调整了殷帝的作息后,冬雪没再不识趣的自找麻烦。即使殷帝果真有不合理的举止,依旧事事顺着他的意,对他平日里难压难止的小怒小燥视而不见。
譬如他无故要求御膳房只能呈上清淡无油色的饭菜,分明是有点偏过。然而浓味伤身,淡味养生。何况,曾经有位了不起的医者教过她——但凡食物,本身自有五味。殷帝不过是吩咐菜色清淡,并未偏执于单一的菜色。她查看过近日的菜色,即使清淡,食物的五味依旧均衡,并不会影响健康。
因为冬雪对此事的不以为意,那些对她心生好感的众人,私下里再度疑惑。甚至认定殷帝作息调整,是她凑巧。
三番两次见识过她的巧言辩驳,君傲然以为,她是得理不饶人的女子。日日见她安静的候在角落里,性情多变的他偶尔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便忍不住疑惑起她近日的妥协。
故意制造事端,除了想保护这么一个真心关顾他的人,还想继续听她凛凛辩言,借以了解她最真实的一面。谁知她竟如深潭池水,平静无波。仿若之前掀起的微澜是他人的错觉。
今日傍晚,用膳完毕,看着桌案上无诱人颜色的菜肴,君傲然起身走至殿前的庭院,迎着微微的夏风。径自坐在一方石板上,毫无君王之仪。听见她悄悄跟来的声响,突然转身看向站定在自己几步之外的女子。
“既对孤的作为皱眉不认同,为何不多加劝言,以尽良师指点之责?”
她面上细微的表情,不知何时开始,君傲然懂得分辨几分。
日暮时分,熔熔火球跌落西山。少了予取予足的靠山,白日里昭彰横行的暑气顿消大半。树枝成荫的庭院里,丝丝夏风,轻轻掠过。虽无透彻人心的凉意,却让人感觉舒适。
眼前殷帝如此不合礼仪之态,冬雪首次见识,感觉很奇怪。但他既不介意,此时也无他人跟随,冬雪便不理会。只轻轻应和了一句,随即静静的立着,无心跟他起争执。
“除去几句五色令人盲,五音令人耳聋之腐言,就只能哑言遂从孤意?”君傲然有心挑惹,怎可能轻易放过。
“是良言,或腐言?陛下心知肚明。目盲与否,耳聋是焉?您自有分寸。兹事皆无需奴婢多事提点。奴婢若真能为陛下良师,最多负责教与引,至于推或拉,若陛下无过分之举,奴婢不会轻涉险境。”
冬雪毫无躲闪之色,收起心头惬意,她专心对答。他若真有逾越之举,她会拉回;若怠慢懒散,她会不留情的向前推。
“老太后对你如此看重信赖,你却安于现状碌碌无为,无视一切导善良机,不觉得浪费了别人的信赖么?”
眼前性情多变的人,时时冒出令她陌生的语调语色,时而狂躁震怒,时而悲伤冷漠,时而彷徨无助,时而任性,时而轻浮刁钻,偏偏变不回原本的谦逊高华。
就如此刻,他一时存心挑惹,一时无赖戏谑,若要告诉他人——眼前这个殷帝自持稳重,贤达明善,根本无人相信。
然而,他的无赖,冬雪无心介怀,甚至为此欣喜开怀:
呵,很熟悉的语意!曾经有人常这么说她,甚至因此擅自搅乱她平静的生活。
冬雪方才聚敛的专注谨慎,立时随着心头的这阵惊喜泄散开来。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似乎想借助他无意营造的气氛将往日的温馨和乐深刻回忆。
想念她,想念那个远走他方的朋友。她于她,是浸润心灵的良药。少了那个人,日子闷闷;少了那个她,心情难开怀。
与她的分离,第一次这么长久。情如姐妹的自然快乐,让她久久眷念。期望再度相逢,再次并肩游走四方。在她身边,即便吃亏,也心甘情愿。那是朋友间彼此信赖的戏谑。
“一先老太后如此坚持推荐你,孤还以为你当真有过人之处。但你的表现令孤大失所望,或许你根本缺乏良师之资,不过是老太后将你送来的一个理由罢。”
听不到她的回应,看着沉默的她,以为她是心虚无话可答。君傲然继续嘲谑着,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性情变化得多么奇怪。
他的声音遥远的传来,让冬雪恍然回神。她意犹未尽,突然兴起了久违的玩逗之心。
“陛下若想见识冬雪是否有良师之资,或许可故意将朝事颠覆。届时自可检验冬雪是否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想起他近日的作为,冬雪心中偷偷微笑。他真会把握,即使心智迷乱,偶尔想着要为难她,报复她的冒犯顶撞,让她知道他有多么恶劣难教,却仍记得小心揣度。宁可以身刁难,也不轻易将国事或他人牵扯进来。
心如鱼戏莲叶般自在,如此惬意的逗弄,冬雪已好久不曾尝试。在无亲友依托的陌生地方,谨言慎行是束缚,也是自我保护。是方才偶然挑起的回忆,掀起了她纯挚自然的一面。甚至悄悄的,收回了奴婢的卑微自称,改用自己的名字,期望平等的与他对话。
然而如此难得的灵俏,却只被人当作是大胆妄为的挑衅。对她隐隐逸出的灵慧之气视而不见。
她的戏言,只惹来性情不定的他敏感的排斥:
“哼!杜鹃恶习!你是要时刻提醒孤不要将杜鹃忘记?!”
一句脱口而出的责言,说者无意,听者却心中震撼。
他又开始直觉的将她跟隐约的记忆串联起来了。杜鹃,他甚至会莫名将她跟杜鹃相提并论。就这么留在他的身边,是好是坏。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无来由的撩动零星的记忆。偏偏无心说过后,就风过无痕,消失无迹,不会让他自己警觉什么。他是经不得玩笑的人?抑或只有远方的朋友才懂得她话中真意?
虽然听来的跟心中以为的对答截然不同,甚至被他意外的话震动了心湖,让她有点隐隐的落寞。然而并不影响冬雪此刻洋溢的喜乐。
“陛下对杜鹃似乎知之甚多。”
既然他是无心流露,不会警觉,即使听他如此排斥杜鹃一名,心情依旧愉悦,故意用着熟络的语气回了一句。
“狡言争辩,掩饰逃惰之心,你分明有失职责,辜负老太后对你的期望。”
听起来很正义的一句,君傲然刻意将杜鹃的话题逃躲,言中有着微微的斥意。是故意吓唬抑或果真是斥责?只有他自己清楚。
冬雪唯一确定的是——他当真无意提及杜鹃一名,至今不觉将她跟杜鹃一并相提有何不妥。
“然后陛下想借故谴责冬雪么?”
她的面容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宛若轻轻逗弄莲叶的游鱼,在被发现之前若无其事的自在游开。
君傲然闻言抬眼审视,却已错失了捕捉真情的机会。
“你当孤是没有容忍气量的小人?不过是好心提醒你莫要本末倒置,投错用心。孤的起居寝食,大有合适的人。老太后想必不期望你将心思投放在此些琐事上。”
她的言谈,从来不会投他所好,说出的尽是气恼之言。但是,她方才一言,让君傲然总觉有些微异常,然而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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