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将近入夜时分,天色灰蓝。玉衡追一头梅花鹿追到了瑶池,方才明明看见它在古木旁踏着蹄子,转眼间又不见了踪影。他在水边寻寻觅觅,忽而,从树枝垂下长长的须条之间传来一个女人幽幽说话的声音:“什么人,敢捉我的鹿?”
玉衡转头回望,见一团清气从水面上渐渐聚起来,汇成人形,是上元夫人。玉衡便拱手问安,接着解释道:“不知是上元夫人的鹿,冒犯了。”
上元夫人在水边飘荡,水面上却没有她的倒影。她轻轻巧巧飘至玉衡身后,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一面问:“你要捉鹿做什么?”
玉衡恭敬答:“想用鹿血给我怀孕的妻子补补元气。”
“你妻子是谁?”
“若荪。”
上元夫人一惊,影子飞快晃了出去,直直立在他面前,喝道:“大胆!西王母多年前就定了规矩,天孙不能婚配。况且她身为殿下,怎可与你私定终身!”语毕,上元夫人击掌数次,召来几名仙姑将玉衡拿住,“私闯瑶池却没被发现,与天孙有私情而面无惧色,你丝毫不简单,随我去见西王母。”
玉衡料不到上元夫人对此事如此严正,只怪自己疏忽大意了,不该私自闯了瑶池。
一行人至大殿,上元夫人对西王母耳语了几句便化作一阵清气消散了,其余仙姑也一并退下。只剩玉衡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里,仰望着云雾中居高临下的西王母。
因天色暗了,殿里只有一盏吊在藻井里的灯,他看不见西王母的神情,只听见她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你身上竟带着瑶池的仙气,究竟有何来历?”
玉衡心中有顾虑,缓缓道:“无意闯进来,还望王母娘娘恕罪。”
良久,西王母“咝”了一声,从高座上腾然跃起,瞬间闪到玉衡面前,“珠华竟瞒了所有人,你何止是他的徒弟?”不等玉衡回答,王母转身高呼,“上元!去把天后请来!”
天后的羽衣在夜里微微发着光,如蒙着一层月色款款而来。她匆匆望了眼玉衡,转身朝西王母走去跪坐在她面边,开门见山说:“玉衡是我与珠华私生之子,请娘娘宽恕我们。”
西王母斜倚在座上,慵懒地抬手抚了抚天后的头,“莲七,你怎可做出这样的事?前些日子冒出来一个若荪,你叫我不追究,原来是自己也藏了一个玉衡。这事若传扬出去,恐怕观音大士也会对你失望至极。”
“观音大士慈悲为怀,或许能渡我。”天后垂着头笑了笑,低声说,“长久以来,我不住地后悔,倘如从始至终都在观音大士座下,不出紫竹林,我这一世该有多安宁。”
西王母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你每日诵经念佛,深居简出,难道还不够安宁么?”
“心底的安宁却强求不得。”天后蓦然回首,望着殿中央孤零零的影子,酸涩一笑,“玉衡,你过来。”
玉衡失魂落魄,步伐凌乱。他极力让自己维持表面的冷静,在西王母面前毕恭毕敬拜了下去。天后的手颤抖着,握住了玉衡的手臂,“我不知道你如何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原以为可以瞒过,想着瞒住你更好,你便不会如我和你父亲一样痛苦。”
玉衡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地上,始终没抬起来,鼻音浓重说着:“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孤绝地活着,难道这样的痛苦更轻么?”
天后哽噎了,轻轻抚着玉衡的背脊,“我从未想过会伤害你,只想你平安而已。”
西王母神情平淡地望着他们,心下在忖度,那一场联姻声势浩大,堪称万年一喜。她最得意的事便是将莲七送上天后宝座,却不知内里的乾坤。西王母阖目叹道:“当初为何不说?我只当你属意斐清太子,便欢欢喜喜将你嫁了出去。”
“我不知斐清当时用了什么方法令我浑浑噩噩,直到生下梵心之后我才清醒过来,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如今你有何打算?玉衡与若荪乃兄妹不伦,况且斐清怎么会容忍你和珠华的孩子来继承帝位?”
“但她腹中的孩儿是无辜的,就让这个秘密封存下去,永远不让外人得知。”
西王母望着跪倒在地纹丝不动的玉衡,叹道:“这孽缘何时才会终了。”
天后扶起玉衡,牢牢握住他的手,抬头对西王母说:“我就让若荪躲在昆仑将孩子生下来,回天界之后继续当她的天孙,与玉衡再无瓜葛。求王母娘娘成全。”
玉衡猛地站起来,毅然回绝道:“难道要让这个孩子重蹈我们的覆辙?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父母是谁,我不要他过这样的日子!”
天后悄然攥住他冰凉的手,轻声道:“玉衡,这是我所能尽的最大努力。”
“我要和她在一起,即便是被贬为凡人,也要活得堂堂正正。”
西王母侧目睨着傲然挺立在殿中央的玉衡,嘴角扯出一弯诡异的弧度。“你也算我瑶池的人,本座向来护短,你便自己看着办,今后天庭的事我一概不管。”西王母说罢,从宝座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瑶池出来,一切光华被抛在了身后,面前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却只能朝着那黑暗里去。玉衡明知天后远远跟着他,但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在进了莲华宫之后留了一扇门没有关。
天后静静伫立在门前,望着庭内的满池莲花和池边那孤清的身影许久,于是什么劝诫的话也不想说了,她明白这花开得有多艰难,就让它开罢,即便将来败了,也算曾经美丽过。正欲离去,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唤道:“玉衡,你师父瞒着你这么多年是用心良苦,他不曾亏欠你,别怨他。”
玉衡莫名地笑了笑,宽袖下的拳头攥得铁紧,头也不回道:“天后娘娘好走,恕不远送。”
天后无奈叹了声,转身时一挥素手,将那扇门缓缓合上。玉衡这才转身,看着密闭的门、空落落的院子,踉跄了几步眼看要跌进池里去。一阵轻风卷着莲香扑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待他定睛一看,风中是若荪半隐半现的脸庞。
“星君,你没事吧?”若荪关切问道,小心翼翼查探他的脸色。
玉衡摇摇头,牵着她一步步往殿里走去,笑着说:“我原来想去捉一只鹿来给你补血,不知不觉竟闯进瑶池去了。”
若荪问:“你在瑶池遇见天后娘娘了?”
玉衡想想,点头说:“算是吧。”
“你们既已相认,何必如此生分。”
“怎能相认?她是天后,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若荪怔了怔,低声说:“可能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如同我这样。”
玉衡当即握紧了若荪的手,信誓旦旦:“我不会让你承担这样的苦衷。这个孩子要堂堂正正地活,要给他我们都不曾得到的宠爱,和一个完整的家。”
若荪觉得心在颤抖,那莫名的恐惧从何而来她也不知道,明明望着面前的玉衡,脑子里却总有另一个影子扰得她心神不宁。她恍惚垂眸,望着手心的金砂,戚然道:“可……天帝不会允许我们成亲。”
“我们在纤云宫已经成亲了,本来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别担心,一切有我。”玉衡笑起来,眼底有不容置疑的决意。可若荪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望着水中的倒影,一个怡然自乐,一个羞愧难当。不忍再看,她闭上眼,嗫声道:“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忘了他。”
“我陪你等。”
白莲在风中摇曳,碧绿的莲叶随波而动,好似欢快地跳起舞来。几条银色的鱼跃出水面,又一头扎下去,溅起小小的水花。莲华宫是这样的热闹,他竟从来不知道。
天帝派人重建纤云宫,工程巨大颇费时日,若荪便暂且住在西殿,与沉锦相伴。时不时听见青宫里的仙姑们议论往事,都是关于梵心和恬墨。每回若荪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错过了什么细枝末节。
“从前他们老在这桥上约会,都不避讳。”
“还记得那一回,一朵琼花落在恬墨肩头,梵心殿下拾起来别在他发髻上,别提多可笑了。”
“只是谁能想到恬墨上仙竟然是天魔……”
“梵心殿下真是痴情,竟这样追随他而去了。”
仙姑们有时咯咯地笑着,有时唉声叹息。
若荪倚在一株树后面,仰头望着开满枝头的繁花,风偶尔吹起她的头纱,她便伸手攥住,生怕被不远处的仙姑们看见了。她这样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偷听着恬墨与梵心的过往,扰得一颗心忐忑不安。恬墨的那些过去到底是分不清真假,连梵心都未必清楚,何况外人。
仙姑们说说笑笑渐行渐远,若荪还躲在树后发愣。直到胖墩墩的玉郎驾着云到她面前大喊了几声,才把她的魂儿给喊回来。玉郎翻着白眼没好气地说:“我说,挺着大肚子不好好呆着,怎么在这里吹风?”
若荪定了定神,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说:“他在里面呆着怪闷的,我便带着他出来透透气。”
玉郎嘀咕道:“赶紧生出来就不闷了。”他着实想看一看这孩子长得像谁。当初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无异于尝了一个晴天霹雳,险些晕过去。怎么也不愿相信若荪竟然怀了玉衡的孩子,尽管恬墨是个魔、尽管他已经没了,但领仙玉郎坚信不疑,恬墨和若荪是天生一对。他就这样坚信不疑了两千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简直可歌可泣。不过当事人不领情,一次次击破他的希望。到如今,他也只能祈祷着若荪糊涂了一场,记错了孩子的爹。
若荪见他忽而皱眉忽而奸笑,便知他脑子里没好事,于是打断他问:“上神,你那位魔界的朋友可消息?”
玉郎晃了晃脑袋,“他是我唯一的知己,却奔了魔界去,一别数万年,从不敢联络,若是被发现,我这官儿也当不得了。这回为了你我豁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他能否收到我的信。”
若荪长长吐了口气,眼里的光华一点一点暗下去,“几个月了,若收到了早该回信。”
“我的纸鹤出去了五只,四只都被梵心逮住烧了,剩下一只回来报信。她这是在警告我……”玉郎惋惜地摇摇头,“她已经不是昔日的梵心了。”
若荪突然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