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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前锋营的处境很是尴尬，一鼓作气冲到中原骑兵身前，却发现根本够不着对方，可是现在若是回返，与大军的距离还有数里，又太过遥远。所能做的，只是徘徊在那道大沟之前，看着里面的手足胞泽们惨嚎不止。
那名大高将军见此，大手一挥，大旗立刻转了向，骑兵立刻变阵，随着轰隆隆的声响，数十台犹如巨兽一般的守城弩出现在蒙罗士兵的视线里，那阴森冰冷的箭头，好似死神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蒙罗人。
显然，沟壑对面的蒙罗士兵也发现了这数十台庞大的守城弩，他们此刻竟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蒙罗骑兵在战场上素来所向披靡，根本不知道何为后退，何为畏惧，可是如今，他们竟然进退两难了！
一阵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响过，只见那数十台守城弩全部都已经上好了弩箭，箭头纯精钢打造，有半尺来长，如同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箭身也是精钢包裹，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令人心寒的光芒。
“放！”大高将领一声令下，那数十台巨大的守城弩终于开始了最为狂猛的攻击！
命令之后，砰然声响，一道精光骤然射出，带着死亡的呼啸，瞬间就跨过数十仗的距离，奔向密集的蒙罗骑兵！
随着一声惨呼，这道精光直接穿透了一个蒙罗骑兵的胸膛，丝毫不停止势头，依旧带着无匹的凌厉罡风，带着第一名骑兵的尸体，继而插入第二名骑兵的胸膛！
直至穿死了五个人、三匹马之后，这道精光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下来，一头扎进草地里，箭身上的数个尸体还在狂飙鲜血！
“继续！”大高将领双目不含丝毫感情，依旧冷冷吩咐着命令。
数十道精光就这样争先恐后地发射出去，带着凌厉的呼啸声，狠狠扎进成堆的蒙罗骑兵阵营之中！
这个时候，任你武功盖世，在这凌厉的精光之下，在这庞大的怪兽面前，也决计不能讨得了好！
一道精光，就是荡开了一条血路！
身前有沟壑相阻，这些蒙罗骑兵们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就算是调头就跑，他们的速度又怎能及得上守城弩？
一向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蒙罗铁骑们终于心生恐惧，开始一窝蜂地掉头而回，向着蒙罗大军所在地狂奔！
可是守城弩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一个士兵在逃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自己好似飞了起来，而眼睛却看到自己那无头的身体依旧骑在马上向前狂奔着！原来竟是自己的颈骨被那恐怖的精光击碎了！
这个士兵没有再看这个世界几眼，便已经彻底消散了意识，而喷血的头颅，还在天空之上翻滚着，翻滚着。
相同的惨剧，在这片战场的每一处不停上演着。
远远望着这边，哈耶目眦尽裂，嘴角都被咬破，浑身气的颤抖。
我赤勒哈伦三十万雄狮，难道还迈不过你这道小小的沟壑？
“后队兵分两路，从两侧迂回过去，给我把前面那几万中原骑兵彻底剿了！一个不留！”
眼看着一万前锋营在中原的守城弩下颤抖着，已经接近全军覆没了。哈耶确实怒了，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年这么憋屈过。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疯狂射击，那道沟壑之前的蒙罗骑兵已经所剩无几了，很多人都是连人带马被钉死在草地上，血流成河，连草儿也都尽数被鲜血染红。
哈耶双目直欲喷火，道：“步兵给老子上！中路进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为两侧的迂回包抄争取时间！就是用人命来填，也得给老子把那道沟填满了！”
战鼓震天，蒙罗的大军缓缓移动，数万步卒走上前去，开始了送死的旅程。
的确，这些步卒早已是抱了必死之心，一个个身披重铠，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
大高的守城弩停止了喷吐精光，而无数个弩机又开始发射，弩箭像雨点一般淋在蒙罗步卒的身上。这些步兵虽然身披重铠，却也难逃这密集射击，一批又一批的战士像波浪一般不断倒下。而后来者，就扛着同伴的身体，当做盾牌护在身前，再次冲锋着。
蒙罗步兵们冲到沟壑之前，便将同伴的尸体抛入沟中！随后竟也不回头，也不管那漫天剑雨，只是自顾自地将那些骑兵们的尸体全部拖入沟中，直到，他们自己也被射倒在地，再被后来者当做土方一样填入沟中！
“简直就是拼着消耗人们的打法！这群疯子！”大高的将领看着这一幕，脸部肌肉隐隐颤抖，不禁有些动容。若是论到军队的彪悍勇敢程度，蒙罗军队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这样残酷而惨烈的作战方法，中原人是永远学不会也达不到的。
眼看着沟壑渐渐被填满，蒙罗那些悍不畏死的步卒在付出了巨大伤亡后，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倒油，放火箭！给我烧，把这些蒙罗人通通烧死！”大高将领面容冷峻，丝毫不为蒙罗士兵的悍不畏死所动，又是一声令下，数千桶菜油便是被倾倒入沟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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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步步争锋
随着无数桶菜油倒入沟壑之后，数千道火箭又是从中原的阵营中冲天而起，如满天流星一般，坠入沟壑之中，坠入沟壑对面的蒙罗步卒集群之中。
油一遇火，立刻便燃烧起来，火苗噌噌噌地窜起丈余来高，整片沟壑已经成了火沟，更成了蒙罗军人的火葬场！
火势太盛，蒙罗步卒根本无法冲过，眼前的小小沟壑，在蒙罗军人的眼中，更好像是一道天堑！
狂风已起，火势西引，越过沟壑，无数火箭为引，点燃了那一片草原，并逐渐蔓延开来！
哈耶的面容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扭曲，他沉默着，一声不吭，只是冷冷盯着前方那冲天的大火。
任蒙罗步卒们再如何悍不畏死，也无法以肉体相抗这等天威。待得冲天的火势渐渐小去，只见前方那片战场之上已经横七竖八地摆满了烧的焦黑的尸体，大部分人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认，如同厉鬼，凄惨无比。
浓浓的焦糊味和血腥味飘荡在这片天空之下，久久不散。
就在此时，哈耶等待了太久的喊杀声，终于从长沟两侧同时响了起来！
他从侧翼派过去的那些迂回包抄的士兵，终于在全速前进下，绕过了那道天堑一般的沟壑，绕过了那道烧化了无数尸体的沟壑，成功地出现在了中原军队的两侧！
中原人好像早已料到哈耶会下这般命令一样，又是绊马阵，数道绊马索同时从草丛中毫无征兆地拦起，蒙罗的先锋再次跌得一片凌乱。
这一次蒙罗军队明显受到了教训，不再像之前那般慌乱，而是及时控制住了阵型，只受到了小小的损失，从容匀速推进。
中原部队的侧翼也有两大股重甲骑兵疾驰而出，很快，四股钢铁洪流便已经搅到了一起。
真正惨烈的厮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哈耶站在中军战车上，眯着眼睛观看着这次战斗，其实这次战斗的主要走向依然在他的意料之内。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讲，中原军队总会象征性地在草原稍稍抵抗那么一阵子，便会败退回卫州关内，依仗关隘的险要来遏阻蒙罗的攻势。其实这次也是如此，但哈耶没想到的是，蒙罗竟然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才取了了那么一丁点的成果。
相比较蒙罗人，中原军队的损失就小得多了。
现在两军虽然已经厮杀在了一起，但中原军队依旧没有败退的迹象。他们一改往日草原怂包的作风，不知是不是蒙罗之前的惨痛教训刺激了他们的神经，中原骑兵竟是越战越勇，蒙罗人一贯是以能征善战成名，可是今天竟然也要被比了下去。
若是按照以前，蒙罗骑兵单挑五六个乃至七八个中原士兵根本不成问题，可是今天蒙罗和中原骑兵竟然是同样的消耗！中原死上一人，那么蒙罗定然也会死上一人！刀光如雪，血光冲天，厮杀的惨烈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夕阳好像也要被这战场上浓重的血色所染红，深秋的草原是如此肃杀，如此难过。
战况的惨烈程度远在自己的预料之外，哈耶再一次沉默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蒙罗骑兵的强大战力还是逐渐凸显出来，战马趟着血水，不断逼近着。中原骑兵虽然已经筋疲力竭，马刀都砍卷了刃，却还不愿意后退一步，就是死，也要拉下一个垫背的。
“大将军，要不要停止进攻，让孩子们回来歇歇？”一个副将靠近哈耶，有些犹豫地道：“已经纠缠了两个多时辰了。”
哈耶头也不转，也不知他的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只听得冰冷的声音响起：“不能退，这是我军征服中原的第一战，绝对不能后退一步！事关士气，只有前进！若是第一仗便败下阵来，后面的仗还要不要打了！”
哈耶望着渐渐深沉的暮色，冷然道：“调铁甲营上前，给本将开路！天亮之前，务必扫清关隘前的守军！”
“大将军，是不是太过着急了些？”副将接到命令后，显得有些迟疑。
“你懂什么！是在质疑本将军吗？”哈耶冷冷看着旁边的副将，眼神森然让人如坠冰窖。
“末将不敢！”副将赶忙低头退下。
看着副将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哈耶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贯精光闪动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丝疲惫之色。
用力撕碎手中的那份密旨，哈耶再次叹了口气，道：“这样足以祸乱军心的消息，怎能让你们知道。本将军的苦心，你们还不懂，本将军的担子，你们也没人能挑得起来。”
“不着急，不着急能行么？我赤勒哈伦族的儿郎在前方拼死作战，国内那些家伙却敢捅我们的屁股！我们还不都是为了蒙罗！心寒啊！”
望着铁甲营在黑夜中依旧明亮的银色铠甲，哈耶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缓缓说道：“苍天在上，我哈耶在此立誓，水榭，胆敢祸乱我蒙罗，总有一天，他会死在我哈耶的刀下。”
多年以后，哈耶才明白，自己当年的誓言，勉强只能算是个预言而已，而且，这个预言顶多说对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