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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车轮有些时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当西施思谋着如何让吴越两国和平共处的时候,范蠡恰好派人送来信息,让她劝导夫差联合周边国家成立同盟,由夫差任盟主,从此后大家和平共处。然而越王勾践,却趁夫差约同晋、鲁等国在黄池会盟的之机,亲自带兵伐吴。吴国太子友率领老弱残兵抵御。越国士兵同仇敌忾,势不可挡,吴太子友战死,吴军大败。
又年,勾践决定发动最后一击,彻底消灭吴国。越军一连数战都取得胜利,步步紧逼,围住姑苏城,在城外建起城墙。围困了将近三年,城中粮尽,夫差冒险突围,逃到灵岩山上的馆娃宫。勾践紧追不放,包围了灵岩山。
跟了夫差十余年,西施此时已经是将近三十余岁的妇人了,可吴王依然如初的宠她爱她,即使越人杀了他的儿子夺了他的江山,他也没有对西施有过半分怨恨和不满。这女子,他真的是爱她入骨,只可惜自己已经无法再给她安乐与荣华。
“西施,你走吧,想来越国士兵不会伤害你。”夫差盔甲散乱地坐在馆娃宫中,听着宫外的喊杀之声彻夜难眠。一夜之间,吴王夫差竟然从威风八面的一代枭雄变成了须发苍茫眼神涣散的垂暮老人,沮丧与悲观如那墙壁上跳动的灯火一样,在夫差脸上忽隐忽现,说出的话语也不再那么铿锵有力。
西施轻轻揽住夫差的头,手指缓缓地在那皱纹与胡髯同样强硬的脸上摩挲,然后顺势滑过前额隆起的纠结,温柔地插进夫差的头发里,一下一下梳理,幽幽叹道:“大王,不必把臣妾的安危放在心上。明日臣妾就去跟越王谈判,让他放我们一条生路。当年大王不也放过他吗?”
“唔,”灯光在夫差的瞳仁里跳动了一下,燃起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他紧紧抓住西施宽大的衣袖,像溺水的孩子寻救于母亲,眼神柔弱而无辜,语气渐渐高起来:“你可以跟他谈判让他放过我?对,当年我没有杀他,今日他就不应该杀我!只要可以保留吴国宗庙和百姓,我夫差就不算彻底失败。”
西施的脸上瞬间展开一朵轻松的笑容,返身为夫差整理好床铺哄劝他道:“大王好几日没有安歇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好,我睡,明天,明天我就派往王孙雄跟你一起去见勾践。”夫差面上顿时笑逐颜开,紧张的神经一松驰,竟然很快呼呼大睡。
西施跪坐在榻边看着夫差沉睡的面容神色有些恍惚,这个人,她被迫委身的人,究竟自己对他是如何的态度呢?她熟悉他的喜好,熟悉他的一举一动,熟悉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也熟悉他对她的一颗赤诚之心。然而即使如此,她也不能把心给他,她已经没有心了啊。
天还没有大亮,西施就由王孙雄保护着从馆娃宫前往越王居住的地方。她是抱着希望去的,却抱着失望而归。她回来的时候,夫差还在沉睡,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醒来的他。告诉他没有希望了他必须去死?原本勾践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预备给夫差一块贫瘠而不大的土地让他安度余生,可是范蠡反对,范蠡称不可养虎为患。
“西施!西施!”夫差终于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大声呼喊西施。
西施小跑过去,服侍他穿衣起床。夫差睡眼朦胧地问:“什么时辰了?不要忘了今日去跟越王勾践谈判。”
“大王。”西施一下子跪倒在地,犹豫着不知该怎样把真相告诉给夫差。
“你已经去过了?”夫差一愣。
“是的大王。”西施哽咽出声,伏在地上不敢看夫差此时的面容。
夫差愣愣地坐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我原就不该让你去跟那勾践老儿求和!天要亡我乃若何!真被伍子胥那老家伙言中了,呵呵……”
“大王,臣妾有愧于大王,请赐臣妾一死。”西施心有愧疚,匍匐在地伸颈领死。
夫差低头看了看她,忽然将她一把抱起,龙行虎步地来到响屐廊,将一双木屐丢在她面前后,轻松地说:“不怨你,西施,是寡人太过自信。来,给寡人跳一段响屐舞,寡人好久没有欣赏你的舞蹈了!”
嗒嗒咚咚的响屐舞,在西施的脚下再次萌生出欢快的曲调。当尽欢时且尽欢,西施忽然喜欢上了此时的夫差,这样的夫差才是英雄本色,这样的夫差才配听她用双足踩踏出的生命回音。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越地广为流传的女子唱给情人的歌,西施第一次唱给夫差听。夫差沐浴着这歌声缓缓地拔出佩剑,他最后喊了一声“西施”,剑锋从尾音上滑过,切出了一捧蓬勃的热血。
“西施!”范蠡带着人第一个冲进馆娃宫。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奇异的画面。夫差手握宝剑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头颅滚出数丈之远,却依然圆睁二目,痴痴地看向在响屐廊上舞蹈不休的西施。
“西施……”范蠡紧走几步,抱住舞动中的西施,阻止她继续跳下去。西施那双不知疲倦的双脚这才停歇下来,原本亮白的木屐,已经被双脚磨出的鲜血染红。
西施终于被接回越国了。回到越国的西施,沿路受到百姓们热烈的欢迎,每个人都高呼着西施姑娘的名字,希望他们英雄般的越人女子可以向他们看上一眼。
西施面无表情地坐在豪华的马车里,怀里抱着一双血迹斑斑的木屐,这是她从吴宫中带走的唯一的东西。
月亮沉下去,从西天,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西施站在船头,身上捆绑着拇指粗的绳子,绳子的末端系着一块磨盘大的顽石。昔年的勾践夫人当今的越国皇后仪态万方地从船舱里向她走来,火把映照下,一张圆脸白煞煞地如勾魂的阎罗。
“西施姑娘,本宫亲自送你上路,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为什么要我死?”
“因为你是不祥之人,夫差因你亡国,我可不想让大王再被你的美色迷惑。”
“范蠡呢?他不来吗?”西施望向江边,那里,不是当年范蠡送她前往吾国启程的地方么?
“哦,范大夫新婚燕尔,怎么可能浪费千金一刻的良宵来为你送行呢?知道吗,他娶了我的三女儿,成为越国的驸马爷了。”皇后恶毒地看着西施。这些年,她布衣粗食,如一名真正的农妇一样躬耕劳作,以身示范,以响应大王勾践的卧薪尝胆,她的肌肤早就粗鄙不堪,看到西施保养良好依旧俊美的容颜,让她怎么不妒火中烧?尤其是越王勾践那双猫儿见到鱼腥般的眼睛,越想越让她气愤。
西施必须死。
[古代篇:013 越人歌(6)]
“哦,这样。”西施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木屐,看来只有这双木屐陪伴她走完这最后的人生路了。
“好了,你应该上路了,文种,送西施姑娘。”眼看东方将要破晓,皇后不耐地摆了摆手,收起虚假的笑容,示意手下将西施推进江里。
大夫文种刚要命令手下人动手,原本准备登舟离去的皇后忽然回转头走了回来。她笑吟吟地对西施说:“呵呵,我差点忘了你是在江边长大的女子了,这么简单的几道绳索难保你不会挣脱逃逸,文种,用鸱夷为西施姑娘裹身,省得让鱼儿吃了姑娘的肉去。”
所谓鸱夷就是用牛皮或马皮做的酒囊,虚能受物,腹大如鼓,装个把人绰绰有余。据说当年伍子胥自杀身亡后,不但被抠出了眼睛割去了头颅悬挂于城头,还被用鸱夷将尸体装进抛进江中。而今,西施竟然也得到了同等待遇,这让她不禁暗暗苦笑。
这江水可是流向家乡的吗?清清江水可以濯我足,清清江水可以洗我发,清清江水可以接纳我的身体。西施宛若天人的笑容终被鸱夷所覆。
咚的一声,沉沉的落水声,在黎明前的江面上蓦然响起。一双在岸边窥视良久的眼睛,闪动着尖锐如刺芒的亮光,看准时机迅速向水底潜去。
太阳缓缓从东方升了起来,微波荡漾的江面上游荡着一艘轻舟。驾舟的渔翁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紧身衣,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斗笠下的眼睛烁烁有光,目光尖锐地睥睨着雾气萦绕的江岸。
岸边果然来了人,是范蠡。
范蠡一身缟素,呆若木鸡地立在岸边。手中飘落着无数桃花的花瓣。舟上的人刚要驾船靠近,远处嘚嘚传来马蹄声。一队兵士手握长剑从马上跳跃下来,为首的单腿点地跪在范蠡面前。
“范大夫,大王有令,越国即将伐楚,命你赶紧回宫议事!”
范蠡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麻烦你告知大王,范蠡已无心政事,不能再辅佐他了。”
“范大夫……”为首兵士猛然抬起头来,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剑兵,心有不甘地问:“范大夫,你要背叛大王吗?”
“我并没有背叛谁,我只是不想参与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事了而已。”范蠡说完,静静地转过身,继续将手中的花瓣往江中抛洒。悠悠的花瓣,如小船一样,向江的下游飘去。
身后传来剑出鞘的声音,范蠡没有动,心中一片悲凉,知道勾践已经对他起了己所不用势必杀之的虎狼之心。只是那剑光却惊动了舟上的渔翁。小船如离弦之箭一样向岸边靠近,随着剑光挥出,腾空而起的渔翁将头上的斗笠抛向靠范蠡最近的两把剑,一举将使剑偷袭的兵士迫退了两步。
“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想不到一向以诡计多端著称的范蠡大夫也会有这一天。”渔翁语音清朗,竟然是名女子。
“想不到可以在这里见到‘枯木吴勾手’,更想不到让列国强贵胆寒的暗杀名家竟然是一介女子。”范蠡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