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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独道:“感觉如何?”
二人此时,已无他路可走,只得俯首道:“多谢师父。”
邱独道:“你们既然为我门下,便当听从我的规矩,祁婆婆拜我在先,当为师兄,赵大娘拜我在后,就是师弟,听清了么?”
赵大娘此时方知祁婆婆抢先跪倒的意思,心中好大不乐意,但也不敢多嘴,只得应允。
祁婆婆心中好生得意。
她这一念之间,她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既然自己生来就是人下人,听命于赵大娘与听命于邱独,没什么两样。何况,尽管自己在江湖上广有声名,但毕竟是人家的奴仆,这许多年来,赵大娘等可以维持道义的面子,但她却不能,许多主子想干却又不愿干的伤天害理的事,都是她出面料理,因此在心灵上,对那种假模假样的道德,看得本就轻些。既然都是走卒,人魔邱独的门下,比起赵大娘的门下,还是要成风得多。
尤其是现在成了赵大娘的师兄,不仅和她平起平坐,而且似乎还高她一头,倒是一件乐事。想她往日做成做相,就是方才,还要借给死鬼穿衣那样折辱人,这个报应,来得也算快捷。
邱独早知晓两个徒弟的心思,轻轻一笑,道:“你们起来吧。以后在人前,你们还是主仆相称,不要露出破绽,待日后时机成熟,咱们师徒纵横江湖,独霸天下之时,再公开身份不迟。”
听他此言,赵大娘心中稍稍好受一些,看了一眼祁婆婆,二人起身,赵大娘问道:“师父,你现在叫我们做些什么?”
邱独道:“出殡。我还冒充你夫马元,诈死出殡,日后江湖之上,就没有马元这一个替身了。”
祁婆婆道:“师父,有两件事我不明白,能否指点迷津?”
邱独道:“你说。”
祁婆婆道:“我不敢怀疑师父,只是人魔邱独按年龄推算,已相当之老,师父却这样年轻,可是有什么长生之术么?”
邱独道:“你们既然是我门人,没什么隐藏的。我们这一派,有转世的奇术,将来我自会教给你们。其实按年龄推算,我已有一百多岁,这是我第三次转世。”
祁婆婆道:“还有一点,师父在江湖上仇人甚多,既然已在赵家寨藏下来;为什么不继续假冒马元呢?”
邱独道:“我假冒马元,是因为前些年我正处在转世的关键时刻,必须有一个地方躲藏。现在转世已经完成,焉能再藏在这里?人在江湖,总要轰轰烈烈做一番大事业,我岂能总留在这里?因此,只有叫马元再死一回了。”
赵大娘道:“再死一回?难道真的马元已经死了么、’
邱独道:“他若不死,我在何处藏身?”
赵大娘嘿然无语。
邱独道:“你心中可怨我么?”
赵大娘道:“怨倒不怨。但他毕竟是我的丈夫,从道理上讲,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仇人。”
邱独道:“道理,什么道理?人了我这一门,便再没有寻常的道理。”
赵大娘道:“可江湖上……”
邱独道:“江湖上都知你夫因病而终,尚有何疑?”
祁婆婆道:“这事除了师父,只有我知,我是不会说的。”
赵大娘道:“师父在这个时候收我们,一定还有原因吧?”
邱独道:“当然。听说《六纬神经》已经出世,我收你们,就是想要夺到《六纬神经》,为咱们这一门的宝物。这些年因我修练转世,弟子只有三人,难成大事,你们四堡五寨耳目甚多,帮我找到那个姓何的小子,就是你们奇功一件。《六纬神经》一旦到手,你们尽皆有份。”
他这话赵大娘和祁婆婆自然不会相信,但二人也不说破,当下与邱独在一起商定下葬等事宜,邱独又戴上面具,躺到床上诈死。
赵大娘和祁婆婆看着床上的邱独,不仅脉息全无,而且手脚冰凉腊黄,不得不佩服他的功力。
两人出得门来,祁婆婆腰板似乎挺起了许多,二人本是并肩而行,可赵大娘脚下一慢,她却一步跨到了前面。
赵大娘心中不悦,冷冷地道:“师兄,你从此以后可要出我一头了么?”
祁婆婆一顿,停下脚来等她,悄声道:“寨主说哪里话?师父说过,咱们还要依前顺序么。”
赵大娘不再吭声,向前走去。
马元的葬札操办得十分体面。尽管正在四堡五寨急难之时,面子总是要撑住的。各堡的老少堡主均各到场,江湖上各门各派也大多派人吊唁,纸马香车,绵延数里。
墓穴之雄伟让人吃惊。
以四堡五寨的名头,墓地修得豪华些,也很自然,但这个墓地却显然不是为显豪华,倒像是防人盗墓。墓穴分里外三层,均为花岗岩砌就,最里面一层乃条石,每块重达千斤,中间一层为黑青石,块块如同小山,再外面一层方是大理石。
三层墓穴,方圆十数丈,地下均为花岗岩铺就,里面两层最后封闭的是两扇铁门,坚固无比。外面也用大理石封闭。
棺木放进去,层层封闭,众人虽然心中惊讶,也无人相问。这是赵家寨的私事,墓地如何,非是别人管得的闲事。
赵大娘和祁婆婆的心一直高悬着,直到墓门最后封闭,这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这世上,恐怕只有她们二人知道人魔邱独的最后归宿了。
这些天来,赵大娘假托要等各派人等前来吊唁,将邱独停在棺木中等待,却暗中指使手下造下了这样一处墓穴。邱独为了向徒弟显示自己的神功,十日之内,果真躺在棺中无声无息,真如死了一般。
今天早上,钉棺之前,赵大娘又开棺看了一眼,格中的邱独毫无反应,显然对外面发生的事毫无觉查。
钉上相本之后,一路之上忐忑不安,生怕送殡的人说露了出,叫邱独听到,破棺而出,坏了自己的大事。幸喜得直到下葬,都安然无事,封闭墓门之后,心中窃喜,耐着性子送走众人,与祁婆婆回到院中,严令手下不得打扰,匆匆来到先前马元所住的院中。
她们是来找解药的。
按她的心愿,这事连祁婆婆也不想让参与。想想她抢先向邱独下拜的背主行为,赵大娘心中就恨怒万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怕她一旦走露消息,只得与其同谋。
好在日后只要邱独封闭在墓中,她就仍是祁婆婆的主子,自有机会慢慢地收拾她。
打开房门,二人愣住了。
人魔邱独衣着齐整,一脸冷笑看着她们。
赵大娘满面惊讶,道:“师父,你……”
邱独冷笑着,道:“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看见我吧?我人魔邱独是什么人,你以为你那金打铁铸的石墓就能封住我么?”
赵大娘连忙跪倒,道:“师父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决没有那个意思。”
邱独道:“有也罢,无也罢,我既然出来了,就不会跟你计较,我人魔的门下,做事歹毒些才有道理。”
祁婆婆忍不住,问道:“师父真是从墓里出来的?”
邱独道:“你若不信,可掘开墓看看。”
赵大娘忙道:“不必不必,我们自然相信师父的神功。其实,我修下那样一个墓穴,也只是想掩外人的耳目,待人走尽之后,我们俩也是要悄悄放师父出来的,只是你老人家太性急了。”
邱独冷笑着,道:“你们有此忠心很好。这件事咱们不必谈了,四堡五寨的人都来聚会,可知道那姓何的小子的消息么?”
赵大媲道:“知道,金龙堡的人派人跟踪,其他寨也有眼线报告,那何神密现在已经到了流沙谷。”
邱独道:“你们四堡五寨打算如何?”
赵大娘道:“我们用流沙谷的居寒有约在先,不再踏人流沙谷一步,这件事,大家正在商议。”
邱独道:“好。既然知道了下落,事情就成了一半。你们依旧留在寨中,为师今夜就起身,到流沙谷一行。”
何仲容和金凤在流沙谷中已经住了半月。
半月以来,何仲容整天忙于练功,其他一切杂务,都由金凤料理。
金风做的饭半生不熟,但无论是何仲容还是在山下的翟寒,均无异言。
她自己的功力也大进。
何仲容将经书的前几页送给了柳虹影,心中却记得纯熟,写下来交给金凤自行操练。她乃名家弟子,功底深厚,虽只半月,不仅何仲容写下的几页经书已练熟,又新学了两页,武功突飞猛进,回首往夕,就觉先前所学不蒂儿戏,真有恍然隔世之感。
知道了六纬神功的好处,更知何仲容待她一片真诚。武林中人,得此奇功,即使是妻子儿女,肯与之共享的能有几人?若不然,怎能屡屡有神功失传?
因此,心中对何件容的小小不清也尽行消失。虽然饭菜做得不好,但尽心尽力,在何仲容练功的时候,小心地为他护功了望,当然更不在话下。
这一次却看到了奇景,不由得出声惊呼道:“仲容,你来看!”
何仲容练功练到紧要处,听得她一声惊呼,气血偏差,只觉心血一阵上涌,痛如刀割,急忙凝神压了几任,方才止住那一口血没有吐出来。
金凤自知闯了大祸,忙奔过来,见他面色腊黄,额上盗汗淋漓,只吓得魂不附体,忙替他理着经脉,叫道:“仲容,仲容…”两声叫过,已泪流满面。
何仲容毕竟功力深厚,且记得《六纬神经》上舒理经脉之法,如式操练,心神稍宁,见金凤吓成那样,心中反倒不忍,拍着她道:“哎,你这是为何,我不要紧,方才一时岔了气脉,现在已经好了,不要哭,没事了。”
金凤不放心地看着他,道:“你真的没事了?都怨我……”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何仲容笑笑,道:“没事了,六纬神功,奇效无比,这等小差错,不碍的。”
金凤见他面色如常,才转化为喜道:“没事就好,你可把人都要吓死了。你也不要怪我叫,成姑娘来了耶!”
何仲容一愣,只觉心血又一阵上涌,忙运气按住,道:“她来了?在哪?”
金凤道:“你到窗口看看就知道了。”
翟寒在这洞上所开的几个窗口,乃专为防人犯人谷中而设,视野极为宽阔。何仲容到金凤方才所站的窗口一望,也不由得叫了一声:“呀,果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