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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知道,他也没那么聪明,他尿尿都不会揭马桶垫。这种证据可多着呢。〃奶奶马上打断了我。
听过这番话,我每次去尿尿的时候,也总是故意留下几滴明显的痕迹。少归少,总会派上用场的。
我站在门口看汤普森打坐。他已进入〃悟道〃状态,自己却不知道。他穿着内衣,坐在地上,还挺壮观。他回过神之后,装出才看到我一般的惊奇样。他边穿衣服边和我聊起来。
〃你知道吗,查理,〃他穿起凉鞋(我一辈子都没看到过一个大人穿凉鞋),〃你让我想起了莲花生上师。〃他冲着梳妆台上的佛像说道,〃有一阵子,你知道吗,我觉得他在冲我笑,其实没有。是那双眼睛。〃
〃他是斗鸡眼。〃我没有因为这种恭维而高兴。
〃不是的。〃他善意地说道。他把衬衣的后边塞到裤子里。〃做塑像的艺术家,把眼睛放得近了些,是为了表示——用美学术语说,叫强大的内视力,聚焦的能力。〃他拿起那个佛像,看着它,〃他的眼睛很有觉察力,凡事都知道。你的眼睛跟他的一样。从你的眼睛我就可以看出来,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停了停,把佛像放回柜子上,问我,〃是不是?〃
我耸耸肩。
〃别怕说自己聪明。假装谦虚和过度虚荣都不好。我花了25年时间才懂得这个道理。〃
〃我成绩册上一般都是得A的。〃我大着胆子说道。
〃嗯,不错。〃他边说边在房子里找皮带。他从椅子上拿起一件毛衣,往里面看。〃那你也看到这儿的事了?〃他问道,〃你看到你奶奶做错了吧?〃
我点点头。
〃很好!〃他说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坐到床边,〃过来。〃
我走近他。他握住我的双肩,凑起所有的真诚看着我的眼睛,〃知道吗?聪明就意味着责任。聪明就是要做生命中真正值得去做的事。比如,你想过没有长大以后干什么?〃
〃当间谍。〃我答道。
这个蠢货笑了起来。
一阵持续不断、节奏均匀的砰砰声吵醒了我,有压抑的叫喊声,又有被抑制着的打斗声。声音穿过纤维板作的隔墙,传到我的房间,激烈、紧张而兴奋,如同一场风暴。老房子的地板吱嘎作响。我觉得,那声音像是被捂住嘴之后的咒骂和呻吟,而身体的碰撞像是在拍巴掌。是不是他把她杀了?把她小心安静地捂死,不让侦探找出破绽?
第12节:看客(12)
想起汤普森的胳膊在阳光下拼命挥舞的样子,还有阿姨青紫的大腿,我的心在胸膛中缩成了一团。他杀了她以后呢?这个疯子会罢手吗?他会不会一个接一个把我们都杀了?
我哆哆嗦嗦下了床。被压抑的搏斗声更响亮,也更清晰。我轻轻走到走廊上。去他们卧室的门没关,有光线透出来。我心里空荡荡的,满是恐惧,肚子都疼起来了。
我没料到,他们都没有穿衣服。让我更吃惊的是,他们不仅好像没有看到我,也似乎并不在意彼此的样子。她斜躺着,头枕在床尾的枕头上,一条光滑的腿垂在床边,脚跟不断踢着地板(就是这声音吵醒了我),配合着汤普森突进的身体,还有他每动一下身体便发出的轻柔流畅的嘟哝声。她一只手握着床踏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色。
我一直看着他们不断增长的癫狂与灼热,看到那个关键的时刻。他们呻吟、喘息、颤抖,似乎失去了自己。最后,他抬起消瘦而胡须突兀的脸,面向天花板闭上了眼睛。他嘴唇无声地蠕动,我觉得像在祈祷。但他却抽泣起来,嘴巴张得很大,比所有我看过的人都愚蠢、都虚弱。
〃像拱槽的猪,〃早餐的时候,奶奶说道,〃小孩子还睡在楼上的。〃
阿姨的脸变得通红,又变得惨白,薄薄的嘴唇似乎都紫了。
我不敢抬头,只是不断地舀碗里的粥。汤普森还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他斜靠在厨房灶台边,两条细长的腿叉着,吃一个自己找的苹果。
〃他什么都没听见。〃阿姨不大肯定。她对着桌子一头的奶奶密谋似地小声说道:〃不是那个时间。他一直都在睡觉。〃
我觉得,聪明的做法该是把注意力引到我这儿来,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听到什么啊?〃我茫然地问道。
〃听到了也没什么坏处。〃汤普森说道,平静地咬着那颗诱人的果实。
〃你才不在乎呢,〃奶奶说,〃对你来说,他听不听到有什么关系?你觉得这样才像男人?〃
〃像不像男人跟这个没关系,别扯到这个上面来。〃汤普森还是不紧不慢地说,〃这是生活,迟早他总会知道的。〃
伊芙琳姨妈哭起来,〃从来没人喜欢我,〃她抽泣着,〃我总想让你们开心,却做不到。〃她开始猛地揪自己的头发。最后,她卑微地向她妈妈说道,〃他让我做的。〃似乎在坦白一样。
〃伊芙琳,你在这里有地方,我不会赶你走。我想让你住在这里,但他得走,我想让他走。要是他想这样给我颜色看,他就得走人。我不会让这样的男人呆在我家的。〃奶奶说道。
〃伊芙琳并不是在道歉,〃汤普森说道,〃她也不会跑掉的。你不能强迫她做选择,既不公平,也对她的健康不利。〃
第13节:看客(13)
〃在你前面还有别的男人。〃奶奶说道,〃这种事情对伊芙琳不算新鲜。〃
〃妈妈!〃
〃我知道。〃他僵硬地说道,努力挣出一脸微笑,〃我从来不在乎这种狭隘观念,我是不会纠缠于这种观念的。〃
突然间,奶奶看到了我,〃你在这里看什么!出去!〃她大叫起来。
我没挪窝。
〃让他呆着。〃汤普森说道。
〃我发誓,一个星期之内,肯定让你滚蛋!〃奶奶说道。
〃不会的,除非我准备好了。〃他笑着说。
〃你会滚蛋的,会夹着尾巴滚蛋的,昨晚已经到头了!〃她说道。天啊,我看她是要动真格的了。
汤普森笑笑,像那佛像一样,又慢慢摇了摇头,非常非常慢。
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天空如炖汤般浑浊,臃肿的云中闪烁着诡异的果绿色光芒。气温在30度上下,没有一丝风。我的皮肤痒痒的,像爬了虫子,眼睛的上方,血管在迸跳,沿着鼻梁在抽动。我什么事都没得做,只好没事找事,坐在门廊台阶的最下层,捡根棍子划地上的土。奶奶戴起帽子,开车去了镇上,没说去干什么。汤普森和阿姨在楼上的房间里,昏沉沉、汗津津地午睡。
跟他们两个一样,鸡也都上了架子,只等下雨。公鸡斯坦利的女眷跑光了,只剩下它绕着绑它的柱子不住地扇翅膀,走几步停几步,接着又拍拍脏兮兮的翅膀,气愤地咕咕叫两声,还在展现它的雄性气概。我对它已经没多大好奇心了,看了一会,便走下台阶,向它走去,身后无精打采地拖着棍子。
〃过来!斯坦利,过来!〃我叫着,并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一只公鸡,让它信任我,让它觉得我很友好。
我没成功。我走近了,它很不安,迈起大步,加快步伐,头急促地从一边摆到另一边,意图挣脱。最后,绝望的它还在奋力挣扎,竟然要飞起来,却摔在地上,一身泛光的羽毛纷乱而僵硬。我踩住绳子,把它按到地上。
〃不错啊,斯坦利!〃我哄骗般地夸道,学着一个邻居跟她的虎皮鹦鹉说话的样子,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禽类说话。我慢慢伸出大拇指,摸摸它脖子上明亮的红色羽毛。突然,它脖子一挺,愤怒地咬了我的手指,乱蹬的爪子还抓了我的手腕。它没伤着我,却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都叫出了声。我觉得自己不仅胆小,还像个傻瓜。
〃你这混蛋!〃我慢慢坐在地上。从它亮晶晶、一眨不眨的眼睛里,我能看到自己的命运正一步步逼近。我抓住它的腿,紧紧攥在一处。它拼命叫着,露出邪恶的小舌头。
〃现在,斯坦利,放松,我只是要摸摸你,我只是要摸摸你,只是要和你交朋友,斯坦利!〃我说道。
第14节:看客(14)
还是不行。它像蛇一样扭过头来咬我,还不停挣扎,拍打的翅膀把身上的鸡臭味都扑到我脸上。真是只好斗的鸡。或许因为天太热,或许因为它是公鸡,骄傲惯了,没耐心忍受不公的对待。
炎热和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压抑,让我烦闷暴躁。我用中指弹它小小的鸡脑袋,力道不小,足能听得到嗒嗒的响声。〃你喜欢这样,混账?〃我问道,又用力弹它一下。它又咬我,愤怒的鸡冠涨得通红。
我自己也很生气。我把它头朝下吊着,它扑扇的翅膀打在我腿上。我把它猛地翻过来。它有点昏了,羽毛蓬乱,头晕眼花。
〃好吗,斯坦利?〃我享受着权力带来的亢奋,〃这儿我是老大,你得听话!〃我的声音中有点开心,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我明白,自己想让这场冲突升级,想让它刺激我干点什么。
奇怪的意象闪进我脑海:阿姨腿上的瘀青;汤普森面对天花板的脸、那张空瓶子一样等待填满的脸、那张耗干了生机的脸;还有他脖子上因为充满期待而紧绷的肌腱。
炎热撕扯着心情烦躁的我,撕扯我的神经和皮肤。两滴大小形状与眼泪一样的汗珠,从我头上滚下,跌落到脚下的球鞋上。
〃放松点,斯坦利!〃我轻声说道,〃放松!〃我的手慢慢摸向它。它又啄我一下,啄在关节上,很疼。我拿起棍子,胡乱敲打它的喙,像学校老师警戒学生一样。我没有很用力,但也够把它的喙打出一条裂缝,像一只破了的钢笔尖。斯坦利大叫着,疼痛难忍,喙痉挛般急促地开开合合。裂缝处流出一条鲜红的血线,流满颤抖着的喙。
〃哈,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兴奋地说道,〃现在你的喙破了,看你怎么吃东西?嘴巴破了,你没法吃东西!你要饿死了,这个傻鸡!〃
一阵风刮过,雨要来了。风刮起它的羽毛,下面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
〃可怜的斯坦利!〃我说道,太疼了,它已经叫不出来。它乖乖地让我抚摸着身上光滑的羽毛。
我力气不够大,也不知道怎么干净利落地拧断它的脖子,笨拙地试了两次,才解决了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