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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你?”
是阿久津的声音。也许打的是公用电话,微微地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我是迪子。”
大概刚才在梦中追寻他的缘故,迪子竟然怀念起他来。但是,尽管如此,冷不防打电话来,总会有什么事情。迪子回到现实中,顿感不安。
“有什么事?”
“你身体怎么样?”
阿久津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明天能出来。”
怀孕的事还没有告诉阿久津,所以他不可能知道。
“现在我在医院里。”
“呃……”
“妻子自杀了。”
“你说什么?”
迪子不由捏紧了听筒。听说他在医院里,一刹那间,她还感到很没趣。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么现在……”
“还不要紧……”
“要救醒她呀!”
“她睡着了,但医生说还不知道……”
迪子伏下眼脸,站在那里呆呆地楞了片刻。事情为什么会那样?因为粹不及防,迪子还来不及考虑它的原因。
“昨夜圭次去医院,好像讲了我们的事。”
“呃……”
迪子不由哑然。
“生病时本来意志就很脆弱,再听到那种事,估计受到了打击。”
“圭次君全都讲了?”
“看来是的。”
为什么说那样的事?即使是姐弟,也有该说与不该说之分!迪子对圭次的幼稚生气了。
“她虽然还不大相信,但她是个很要强的人,也许是实在受不了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晨,服药好象是昨夜很晚的时候。”
“药……”
“象是服了一百片糗米那制药。”
“这……”
迪子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她欲哭无泪。她并不讨厌谁。
多嘴多舌的圭次,听说这事竟然自杀的夫人,到傍晚才来悄悄地告诉她的阿久津,还有焦头烂额的自己,她全都感到讨厌。那样的人际关系,她厌恶得简直想疯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通知输血中心了吗?”
“因为休息,所以我只对所长说了。”
只要一想到这事苦被宫子和伸代她们知道会怎么样,迪子便不寒而栗。
“讨厌啊……”
迪子握着听筒,一副欲罢不能的模样。
“明天我能出来。”
“呃……”
“明天傍晚见面,我再详细告诉你。”
“夫人正在那样的时候……”
“明天她也许能安静一些。”
妻子图谋自杀,可是在第二天,却和引起她自杀的另一个女人见面,这样的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迪子头脑里一片混吨。
“今夜你一直在医院里吗?”
“大概是的。”
“请多保重。”
“不要对别人讲。”
“当然,我不讲。”
对别人怎么讲得出口!迪子在心里喃语道。
“正因为事出有因,所以我只想和你联络。”
“我明白了。”
“那么,再见………”
“再见。”
迪子点点头,放下听筒。
回到房间,秋季的一天已经投暮。秋雨依然渐惭沥沥地下个不停。
迪子听着单调的雨声,又钻进床上。
她一边想着必须有所盘算,一边却思绪纷乱,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只是怔怔地注视着昏暗的天花扳。
“姐姐,你怎么了?”
亮子又回到房间,打开电灯。
荧光灯豁然捻亮,迪子被投在那光亮里。
“你在哭?”
“没有……”
迪子忙转过身去。
没什么值得哭的,至少对迪子来说,不是那么悲伤的事。可是,眼泪却偏偏往外淌,究竟是因为惊恐失措?还是因为来不及调整自己的感情?
“他说什么了?”
“行了,你下去,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嘿……”
亮于夸大地皱着眉头,扮了个鬼脸。
“那么,你一个人好好地苦恼一下。”
亮子走后,迪子起身关掉电灯。现在的状态,最好是在黑暗处听着雨声渡过。
迪子已经没有勇气和自信面对着光亮。
尽管圭次告诉了夫人,但把夫人逼进自杀境地的根本原因在于迪子。迪子一边表面上和圭次相亲,交往得很好,一边实际上和阿久津维持着已经有两年之久的关系。
淬然得知迪子在和丈夫、弟弟两人同时往来,夫人无疑受到了打击。和丈夫有默契,那是当然的,但却一无所知,这样的打击把夫人摧垮了。
遭到背叛却还蒙在鼓里,受着丈夫和迪子的欺骗,这样的屈辱,对夫人来说,也许更感委屈。
我,是个多么可恶的女人啊!
房间里已经漆黑,迪子在黑暗中倾听着自己心脏的鼓观。
一个女人能做出把另一个女人逼进死路的举止吗?那纵然是为了独占爱恋着的男人,竟然让人哀伤得想死吗?
事到如今,夫人是死是活已经变得无关紧要,痛苦得想死,这样的经历是撼人的。
听了圭次的诉说后,整个晚上,夫人在想着什么,怨恨着什么吧,也许在憎恨丈夫的行为,后悔自己的愚纯。
然而,最后服药时,夫人满怀着憎恨和诅咒的,不正是我吗?
“不!不!”
迪子又摇着头。
她想逃走,想从这样的男人和女人的泥沼中爬出来,回到纯洁无邪的少女时代。
无论谁,都想得到真正的自由。
迪子闭上眼睛这么祈祷着时,一股酸味又从胸腹往上涌。她想呕吐。四
第二天,京都还是下着雨。
雨不象昨夜的秋雨那样发出浙浙沥沥的雨声,而象细帘一样覆盖着京都的市街。
迪子望着那雨帘,犹豫着,不知是不是要去输血中心。
早晨醒来没有呕吐的欲念,但昨夜辗转不眠,整整一夜都在想着阿久津妻子的事,天亮时稍稍打了个腕儿,脑袋显得很沉重。
“姐姐,你又请假了?”
迪子穿着睡衣,正怔怔地望着窗外,亮子在背后问道。
“姐姐,你近来好像很奇怪啊。”
“怎么?”
“嗯,有一些……”
亮子意味深长地戛然而止,径自走下楼梯。迪子的身体变化,亮于也许已经模模糊糊地有所察觉。
“走吧。”
迪子自言自语地呢哺道,甩了甩沉沉的头站起身来。
雨依然下着,下得不伦不类,撑伞不兔有些小题大作,但是不撑伞,头发和肩膀就会不知不觉地淋湿了。
迪子穿着带白色兜帽的大衣,伞折叠着拿在手里,离开家门。在细雨霏霏的早晨,街上去上班的职员们一齐涌向电气列车街。人们几乎都不讲话,只顾朝前走着。到电气列车街上,车站前已经排成长队。人们都穿着大衣撑着伞。
职员们每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场所排起长长的队伍。
迪子站在这队列的后面时,忽然感到一阵想去相反方向的冲动。
现在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念头?只不过是随便想到。
可是想来那好像从很早以前起就已经潜伏在迪子的心里了。今天产生这样的冲动,想必是因为从早晨起就在犹豫要不要去上班的缘故。
迪子主意已定,走出队列,走向对面的人行道,然后逆着人流缓缓地朝着西边走去。说实话,迪子自己也毫无目标,不知道能去哪里,只是逆着人流反向而去就行。
前方,衣笠山在雨帘中隐约可见。枫树开始凋落,整座山峦在雨中显得寒森森的。
迪子边走边看手表。八点半。要赶去输血中心上班已经来不及了。这么一想,她心里反而感到坦然。
沿着衣笠山麓向右拐去,便到了等持院。再往前去,就是龙安寺大街的电气列车车站。
迪子在那里坐上电气列车,在终点站岚山下车。
并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标地走着,到了电气列车车站,见去岚山的车很空,于是就上了车。
岚山的早晨游客还很少。附近的旅馆前,在前一天夜里顺便住下的人们开始出门,但这些人也像是被雨挡了回迪子把手提皮包挂在手臂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从车站开始朝着野野营的方向走去。
因为没有明确的目标,所以她避开通车的大街,挑选幽静的小道走去。
这一带是嵯蛾野。古代是天皇的皇室土地,不久又成为天皇的隐居之处,现在住宅拔地而起,一直波及山麓,已失却了往日古风的遗痕。
尽管如此,走进竹林稀疏的原野里,仍还弥漫着古时代的幽寂。
迪子在竹林间的小径上缓缓地走着。雨象纤丝一样降落,无声地,黑黑地濡湿在大地上,竹子的翠绿令人赏心悦目。
不久,走出竹林,到田梗上有一旧的路标等候着迪子。
北一厌离庵、野野宫天龙寺大道东、释迎堂前街西、落柿舍二尊院前。
迪子在这路标前仁立了一会儿,开始在道上向西走去。
天空依然低低地覆盖着雨云。雨依然不紧不慢地继续下着。从这里再走二百米远,右边就能够看见落柿舍,再走过去,能够看见二尊院的总门。迪子走到那里,才想起这一带曾经来过一次。
回想起来还是在大学时代,一起来的全都是大学里的同学,记得有五、六个人,其中应该也有秋野。
的确,那时迪子还是处女,和秋野还没有关系。
从那时起,已经过了四个年头。
突然,迪子为自己竟然还有处女时代感到不可思议。
无论怎么样的女性,都有处女时代,但对她来说,那仿佛是某一时期的、非常遥远的往事。二十年和四年,处女和非处女的时期,年岁的长短有很大的差别,但在现实中,令人觉得还是短的时期具有的沉重感超过了二十年以上的处女期。
记得那时是坐车去清溯那边兜风,只是路过这里。对田野和寺院,还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两辆车很新奇地接连着通过。
从那以后,只过了四年。
在这条道上,以前她们是喧闹着通过的,现在是迪子一个人淋着雨走着。
大家穿着牛仔裤,高声哼着歌走去,这副模样,对迪子来说好像已经从未有过一样。她仿佛感到,那虽说是青春,还不如说是对爱情等一无所知的转瞬即逝的情景。
前边又有路标。路标有迪子的个子那么高。
北一二尊院、祈王寺、爱富道、小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