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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花落知多少[三毛]-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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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头发打散,趴在窗台上,公寓共用的后院已经成林。我看见十三年前的荷西、卡门、玛努埃、克劳弟奥、毛乌里、我,还有小小的伊丝帖在树下无声无影的追逐。

——进来!荷西!不要犹豫,我们只在这儿歇几天,便一同去岛上了。

——来!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了。

梦中,我看见荷西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手中捧着一本用完了的练习簿。

“妈妈!再不买新本子老师要打了,我没有练习簿——”“谁叫你写得那么快的!”婆婆不理。

“功课很多!”小孩子说。

“向你爸爸去要。”妈妈板着脸。

小孩子忧心如焚,居然等不及爸爸银行下班,走去了办公室,站在那儿嗫嚅的递上了练习簿,爸爸也没有理他,一个铜板也不给。

七岁的孩子,含着泪,花了一夜的时间,用橡皮擦掉练习簿的每一个铅笔字,可是老师批改的红笔却是怎么也擦不去,他急得哭了起来。

夜风吹醒了我,那个小孩子消失了。

荷西,这些故事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想它们,我给你买各色各样的练习簿,放在你的坟上烧给你。

婚后六年日子一直拮据,直到去年环境刚刚好转些荷西却走了。

梦中,总是一个小孩子在哭练习簿。

我的泪湿透了枕头。

“Echo!”婆婆在厨房缓缓的喊着。

我惊醒在伊丝帖的床上。

“起来了!”我喊着,顺手拉过箱子里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嗳呀!太晚了。”我懊恼的叫着往洗澡间跑。“妈妈!马上好。”我又喊着。

“不急!”

我梳洗完毕后快速的去收拾房间,这才跑到婆婆那儿去。“你不是去教堂?”婆婆望了一眼我的衣着。

“噢,这个衣服——”我又往房间跑去。

五月的天气那么明媚,我却又穿上了黑衣服。

“实在厌死了黑颜色!”我对婆婆讲。

“一年满了脱掉好罗!”她淡淡的说。

“不是时间的问题,把悲伤变成形式,就是不诚实,荷西跟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管,随便你穿什么。至于我,是永远不换下来的了。荷西过去之后我做了四套新的黑料子,等下给你看。”婆婆平和的说,神色之间并没有责难我的意思。

公公捧着一个小相框向我走来,里面有一张荷西的照片。“这个相框,花了我六百五十块钱!”

“很好看。”我说。

“六百五十块呀!”他又说了一句。

六百五十块可以买多少练习簿?

“你们好了没有?可以走了吧!”公公拿了手杖,身上又是一件黑外套。

“啊!我们三个人真难看。”我叹了口气。

“什么难看,不要乱讲话。”公公叱了我一句。

星期天的早晨,路边咖啡馆坐满了街坊,我挽着公婆的手臂慢慢的走向教堂,几个小孩子追赶着我们,对我望着,然后向远处坐着的哥哥姐姐们大喊:“对!是Echo,她回来啦!”我不回头,不想招呼任何人,更受不了别人看我的眼光。

黑衣服那么夸张的在阳光下散发着虚伪的气息。“其实我不喜欢望弥撒。”我对婆婆说。

“为什么?”

“太忙了,一下唱歌,一下站起来,一下跪下去,跟着大家做功课,心里反而静不下来。”我说。

“不去教堂总是不好的。”婆婆说。

“我自己跟神来往嘛!不然没人的时候去教堂也是好的。”我说。

“你的想法是不对的。”公公说。

我们进了教堂,公公自己坐开去了,婆婆与我一同跪了下来。

“神啊!请你看我,给我勇气,给我信心,给我盼望和爱,给我喜乐,给我坚强忍耐的心——你拿去了荷西,我的生命已再没有意义——自杀是不可以的,那么我要跟你讲价,求你放荷西常常回来,让我们在生死的夹缝里相聚——我的神,荷西是我永生的丈夫,我最懂他,忍耐对他必是太苦,求你用别的方法安慰他,补偿他在人世未尽的爱情——相思有多苦,忍耐有多难,你虽然是神,也请你不要轻看我们的煎熬,我不向你再要解释,只求你给我忍耐的心,静心忍下去,直到我也被你收去的一日——。”

“Echo,起来了,怎么又哭了!”

婆婆轻轻的在拉我。

圣乐大声的响了起来。

“妈妈,我们给荷西买些花好吗?”

教堂出来我停在花摊子前,婆婆买了三朵。

一路经过熟悉的街道,快近糕饼铺的时候我放掉公婆自己转弯走了。

“你们先回家,我马上回来。”

“不要去花钱啊!”婆婆叫着。

我走进了糕饼店,里面的白衣小姑娘看见我就很快的往里面的烤房跑去。

“妈妈,荷西的太太来了!”她在里面轻轻的说,我还是听到了。

里面一个中年妇人擦着手匆匆的迎了出来。

“回来啦!去了那么久,西班牙文都要忘了吧!”平静而亲切的声音就如她的人一般。

“还好吗?”她看住我,脸上一片慈祥。

“好!谢谢你!”

她叹了口气,说:“第一次看见你时你一句话也不会讲,唉!多少年过去了!”

“很多年。”我仍是笑着。

“你的公公婆婆——对你还好吗?来跟他们长住?”口气很小心谨慎的。

“对我很好,不来住。下星期就走了。”

“再一个人去那么远?两千多公里距离吧?”

“也惯了。”我说。

“请给我一公斤的甜点,小醉汉请多放几个,公公爱吃的。”我改了话题。

她秤了一公斤给我。

“不收钱!孩子!”她按住我的手。

“不行的——”我急了。

“荷西小时候在我这儿做过零工,不收,这次是绝对不收的。”她坚决的说。

“那好,明天再来一定收了?”我说。

“明天收。”她点点头。

我亲了她一下,提了盒子很快的跑出了店。

街角一个少年穿着溜冰鞋滑过,用力拍了我一下肩膀:“让路!”

“呀!Echo!”他已经溜过了,又一煞车急急的往我滑回来。

“你是谁的弟弟?”我笑说。

“法兰西斯哥的弟弟嘛!”他大叫着。

“来马德里住了?要不要我去喊哥哥,他在楼上家里。”他殷勤的说。

“不要,再见了!”我摸摸他的头发。

“你看,东尼在那边!”少年指着香水店外一个金发女孩。

我才在招呼荷西童年时的玩伴,药房里的主人也跑了出来:“好家伙!我说是Echo回来了嘛!”

“你一定要去一下我家,妈妈天天在想你。”

东妮硬拉着我回家,我急着赶回去帮婆婆煮饭一定不肯去。

星期天的中午,街坊邻居都在外面,十三年前就在这一个社区里出进,直到做了荷西的妻子。

这条街,在荷西逝去之后,付出了最真挚的情爱迎我归来。

婆婆给我开了门,接过手中的甜点,便说:“快去对面打个招呼,人家过来找你三次了!”

我跑去邻居家坐了五分钟便回来了。

客厅里,赫然会着哥哥夏米叶。

我靠在门框上望着他,他走了过来,不说一句话,将我默默的抱了过去。

“夏米叶采了好大的玫瑰花来呀!”婆婆在旁说。“给荷西的?我们也买了。”我说。

“不,给你的,统统给你的。”他说。

“在哪里?”

“我跟夏米叶说,你又没有房间,所以花放在我的卧室里去了,你去看!”婆婆又说。

我跑到公婆的房里去打了个转,才出来谢谢夏米叶。

婚前,夏米叶与我有一次还借了一个小婴儿来抱着合拍过一张相片,是很亲密的好朋友,后来嫁了荷西之后,两个便再也没有话讲了,那份亲,在做了家人之后反而疏淡了。“两年多没见你了?”我说。

夏米叶耸耸肩。

“荷西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意大利。”

“还好吗?”他说。

“好!”我叹了口气。

我们对望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今天几个人回家吃饭呀?妈妈!”我在厨房里洗着一条条鳟鱼。

“伊丝帖本来要来的,夏米叶听说你来了也回家了,二姐夫要来,还有就是爸爸、你和我了。”

“鳟鱼一人两条?”我问。

“再多洗一点,洗好了去切洋葱,爸爸是准备两点一定要吃饭的。”

在这个家中,每个人的餐巾卷在银质的环里,是夏米叶做的,刻着各人名字的大写。

我翻了很久,找出了荷西的来,放在我的盘子边。

中饭的时候,一家人团团圆圆坐满了桌子,公公打开了我维也纳带来的红酒,每人一杯满满的琥珀。

“来!难得大家在一起!”二姐夫举起了杯子。我们六个人都碰了一下杯。

“欢迎Echo回来!”妹妹说。

“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我说。

“夏米叶!”我唤了一声哥哥,与他照了一下杯子。“来!我来分汤!”婆婆将我们的盘子盛满。

饭桌上立刻自由的交谈起来。

“西班牙人哪,见面抱来亲去的,在我们中国,离开时都没有抱父母一下的。”我喝了一口酒笑着说。

“那你怎么办?不抱怎么算再见?”伊丝帖睁大着眼睛说。姐夫咳了一声,又把领带拉了一下。

“Echo,妈妈打电话要我来,因为我跟你的情形在这个家里是相同的,你媳妇,我女婿,趁着吃饭,我们来谈谈迦纳利群岛那幢房子的处理,我,代表妈妈讲话,你们双方都不要激动……”

我看着每一张突然沉静下来的脸,心,又完全破灭得成了碎片,随风散去。

你们,是忘了荷西,永远的忘记他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我看了一下疼爱我的公公,他吃饭时一向将助听器关掉,什么也不愿听的。

“我要先吃鱼,吃完再说好吗?”我笑望着姐夫。姐夫将餐巾啪一下丢到桌子上:“我也是很忙的,你推三阻四做什么?”

这时妈妈突然戏剧性的大哭起来。

“你们欺负我……荷西欺负我……结婚以后第一年还寄钱来,后来根本不理这个家了……”

“你给我住嘴!你们有钱还是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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