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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第二天晚上,眼看着天将黑下来,晏珠急着找地方吃饭休息,于是施展轻功,急若流星地往前奔走。她有内功的人,耳目特别清明,行到一处山坳边,就敏感地觉察出山坳里有不少人在活动。晏珠顿时警觉起来,她停了步伐,慢慢摸到山坳边上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这山坳子里足足有一万多人。那些兵士除了巡夜的之外,都围在点点篝火旁边吃饭。晏珠在夜色之中,看不到有任何旗号,也难以辨认服饰,不知道这里的军马到底是哪一路的。自从经历制邑之变之后,她再也不敢轻易涉足险地。因此她在山坳子上边观察了近一个时辰,这才从士兵们顺风飘来的零星谈话中听出了点眉目。原来这些人说的话都是荥阳一带的方言。晏珠心中想到,想必这些兵马不是当朝正卿公子吕带的兵马,就是庄公带的。只是她感觉奇怪的是,这些人怎么不把旗号张开来呢。知道了下面这些人不是太叔段的手下,晏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晏珠经过仔细观察,发现辕门那边探马来来去去,一刻不停,心中灵机一动,就想到营中探探这是哪一支的军马。如果是庄公的呢,虽然自己在离开制邑之后把这边的情况已经用信鸽通知了祭足,但是恐怕庄公来不及收到信息,那么自己亲自向他汇报一下京城和制邑的近况也有利于他们行动。如果是公子吕的呢,那么也可以打听一下自己哥哥在荥阳的音讯。她主意已定,悄悄的摸到辕门旁边,趁一匹探马上的士兵不注意,“嗖”的一下窜到那马的下面,轻轻的附在马肚子上,随着那探子来到中军帐门口,那探子毫无觉察,下了马到中军帐汇报去了。
等那探子走进大帐,晏珠环顾四周,见有四个亲兵模样的人全副武装的在帐门口站着,于是用手轻叩那马,那马十分听话,甩甩尾巴,顺着她的意思转到帐后面吃草。来到帐后,晏珠一个跑跳跃上帐顶,通过帐上面的透气孔往下面观看。只见刚才那个探子正单膝跪地向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汇报军情。那位将军身披金甲,紫髯白面,神态自若,气度稳重,晏珠看了,心中不禁就暗暗叫了一个“好”字。
一时等探子回完军情,退了出去。却见那将军把脸转向帐顶,哈哈笑道:“上面的朋友,请下来喝一杯茶如何?”晏珠吃了一惊,心想自己并没有弄出动静,怎么就给他发现了。不及细想,她掀开透气油布,身子一缩,麻利地穿孔而入,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那位将军的面前。晏珠一个长揖下去,口称:“这位前辈,想必您就是主公跟前被称为‘补天大臣’的公子吕大夫吧。”公子吕连忙上前虚扶了一下,笑道:“小朋友好眼力,不才正是老朽。不知小朋友尊姓大名,怎么称呼?”晏珠赶紧上前见礼道:“小女晏珠,乃化外之人。祭大夫府中晏海清是我哥哥。”公子吕惊讶道:“哦,原来你是郁离子仙长的高足。我听祭足说起过你的功夫来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高明。”晏珠汗颜道:“小女修炼沿浅,让大夫见笑了。”公子吕摆手笑道:“你也太谦虚了。其实我也是凭直觉才知道你在上面的。老夫才德浅薄,只有这点直觉也还管用罢了。我离朝时你哥哥曾奉祭大夫之命暗中送我,临别时他让我见到了告诉你,他在荥阳一切都好,让你不必挂念,安心办差便是。”说毕又给晏珠让坐。晏珠谢了坐,斜着身子坐了。
公孙吕见晏珠落了坐,才又问道:“想必晏姑娘是从制邑来吧?”晏珠方欲起身回答,见公子吕摆手示意不必,才坐着答道:“我原先受主公之托,奉祭大夫之命在京城南鄙廪延暗中协助公孙阏和颖考叔将军。后来因公孙将军被调回京都,颖将军处境艰难,而消息不通,我这才来到制邑设法与祭大夫取得联系。不料恰逢守将公孙获被下在牢狱之中,我于是又把他设法救了出来。太叔段一离开制邑,公孙获就已经夺得兵权。现在制邑在我们手中,所以那边情况不足虑。只是颖将军和暇将军两处,我却不知道怎么样了。”公子吕道:“制邑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处非同小可,与京城比之,京城乃疥癣之疾,而制邑却是心腹之患。今有公孙将军在此把守,我可以放心了。制邑重新回到朝廷手中,晏姑娘功不可没。”晏珠逊谢了,又问道:“不知大夫可知主公现在何处?我想亲自向他禀明京城的情况。”公子吕笑道:“主公此刻恐怕已经身在制邑了。”晏珠惊道:“什么时候的事?”公子吕道:“三天之前。”晏珠心道:两天前我才从制邑走的,那么说我们在制邑的事情,他一定也知道了。晏珠忙道:“我两天前才从制邑出发,当时那里还是安庆的天下,况且太叔段在那时出关,情况十分凶险。而我也没有见主公的面,更没有见他有什么随从兵马,主公到底怎么进去的呢?我说吕大夫,这不会是真的吧。”公子向制邑方向双手一拱道:“当今主上谋略深远,太叔段反迹未明之时,就已经处处防备。何况制邑乃险关,执京城与国内之要冲,主公岂有不急之理?实话告诉你,主公赴周参政,不过是个幌子,他老人家早从军中脱离,留下公孙阏带着兵,而他身边只带了原繁和曼伯两人,就星夜赶赴制邑去了。你们在那里的事情,恐怕他也一清二楚。”晏珠听了,心中暗暗佩服。
却说制邑守将公孙获在奇侠晏珠的帮助下夺回兵权之后,第一件着手办的大事就是清除奸细并收复太叔段留下的五千兵丁。公孙获别出心裁,先请安庆现身说法,又对众人说明太叔段的回荥阳的真正目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五千人知道太叔并非真心去荥阳监国,而是谋反,都不肯再跟着效命,一个个都倒戈投降。公孙获大喜,问众人可愿意立功赎罪,众军士本来就怕担了谋反的罪名,因此都愿意听命。公孙获于是让这五千人原封不动,请他们在关外扎宫,以防太叔段因事不利从此关返回。至于粮草伙食,每日都带人亲自开关送到关外军营。为防这枝军队反悔,因此每次送出物品都以天为限。众人知道公孙获心中疑虑,也不在意。自此关内关外,精心防守,不敢稍有疏忽。
晏珠走后的第二天,公孙获从关外劳军回来,又在关内各处巡了一遍,回来天色已经大黑。他来到议事厅,召来手下众将佐商议迎接庄公之事,事毕众人散去,他才叫人送了饭菜,略略吃了,就来到正室安歇。他还未进房,就远远看见自家门口有一将手按宝剑立在那里。公孙获不知何事,急忙迎上来看时,这个将军他却认得,只见此人二十来岁,身穿白袍银甲,面容英俊,气宇轩昂,却不是原繁是谁?公孙获大吃一惊,他不及见礼,连忙问道:“子衿,你不在军中守护主公,却来我这里何事?”原繁正色道:“主公前天就到了这里,你却不知道。赶紧进去吧,主公等你问话呢。”公孙获见原繁面色不善,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庄公想把他怎样,不由得汗流满面,急急奔进房内,只见大厅正中站着一个身穿黄色长袍,腰悬九龙玉佩,年龄在三十多岁,扁脸歪鼻但却气度华贵的男人。他的身边站着一男一女。那男的手按宝刀,英姿勃发,正是内廷侍卫副统统,当朝下大夫兼振东大将军的曼伯。那女的却有绝代之姿容,生的袅娜清丽,温柔可亲,只是眉目含愁,但观之让人心动,自己却不认得。
公孙获疾步趋前,向着庄公行三跪六叩大礼。庄公双手背着,面色平静地问道:“公孙将军,寡人度你个儒将,小有谋略且行事谨慎,才派你来镇守这处要塞。你何至于二次均失了制邑兵权?你要据实回奏,不得隐瞒。”公孙获满头满脸的汗水,顺着两腮涔涔而下。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回奏道:“回主公,起先主公宽容仁厚,把京城封给太叔,制邑虽然不属太叔管辖,但也是微臣的主子。因此太叔行事略狂放些,微臣亦不敢有怨言。后主公又把制邑封给太叔,以致处处掣肘于微臣。微臣不得主公之令,不敢冒然轻动,因此让太叔有机可趁。”这都是微臣虑事不周之罪,请主公责罚。”庄公点点头道:“然则你把段留守制邑的五千军马驻扎在关外,又是何意?难道是听说寡人要路过此地,想要阻挡寡人去路耶?”公孙获听了,不知做何回答,请听正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借兵无故游一路 投主不明瞎双眼
公孙获见庄公正言厉色,问自己为何陈兵关外之事,知道庄公疑他谋反,心中方才稍微安定下来,于是从容奏道:“如主公之言,微臣万死亦难辞其罪矣。容臣详细奏来。想那五千军马,虽是跟随太叔的军兵,然亦是我大郑子民。他们不明就里,相信太叔是奉了主公之命回荥阳监国,所以才跟着来的。微臣让安庆亲自说法,动之以情,晓之大义,现在他们已经明白了太叔的真正意图,都愿意归顺朝廷。但臣生来谨小慎微,生怕这些人受恩于太叔时长,其中或有假降者,在关内暗中取事,又使臣蹈了复辙,因此让他们驻扎关外,一则防止太叔回兵,二则也给他们立功赎罪的机会。实无它意,望主公明察。”庄公听了,回怒转喜,哈哈一笑道:“公孙不必多疑,寡人不过有些许问题不明,因此顺便问问。你若谋反,又怎肯冒死不降太叔?即是假降,又怎么会不阻塞秘道以防寡人?寡人来制邑已三天矣,眼见公孙将军种种良苦用心,寡人又怎么会无故猜忌,以致贤者灰心,忠臣蒙冤?将军快快请起。”公孙获听了,不禁流着泪道:“主公礼贤下士,宽厚仁德,在潜邸贤名已满天下。如今为国家社稷和郑国百姓除害,又不辞辛劳,远征千里。似微臣辈才德之浅,受恩亦属深重矣。想那宵小之辈图谋不轨,其实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妄图以蝼蚁之力而撼参天大树,岂又何能为也?只是臣子们用心不足,以至让主公忧心,实乃臣等之罪。”庄公笑道:“圣人有云:主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