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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走进来,口里哼着劳动歌,就是那些工人唱的,她跟着他们唱起来:“………………
我们耕了田,我们织了布,我们修了房屋,我们造了仓库。
………………”
“德华,我们出去看,我们四个人一道去,”慧停止了唱歌对德华说。
“好,我们走,”碧应了一声。影挽着德华站起来,四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走出妇女协会,她们下了石阶,又走过石桥。工会门前的石阶上有几个人匆忙地跑来跑
去。一个穿学生装的青年抱了一大卷传单从里面出来。
“敏。”慧高兴地叫了一声。
敏站住了,掉过脸来看她们,望着她们笑了笑。他不说话,也不等候她们,就匆忙地往
外走了。
贤从外面跑进来,口里唱着歌,他看见她们便站住了,快活地大声说:“他们都在外
面,你们快去看。”他跑着进了工会。
贤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这四个女郎的热情:她们的眼睛马上发亮,她们怀着跳动的心加
快了脚步走到外面去。
外面是天井,其实应该说是一个大广场,地方很宽敞,还有两株大榕树排列在左右两
边。广场上挤满了人。这个景象使她们吃惊。她们料不到在这个短时间里会来了这么多的人。
那个新搭的戏台做了讲台,好几个人站在上面。明在那里说话,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断
续的字句送进她们的耳里。在前面人声嘈杂。好些学生在人丛中挤来挤去,散发传单。她们
看见英吃力地挤着,满头大汗,挣红了那张可爱的小脸;又看见贤抱了一卷传单挤进人丛里
去。她们也用力在人堆里挤着,一些人看见她们,便让出了一条窄路,她们还不曾走到讲台
前面,掌声就突然响起来。掌声不断地响着,后来渐渐地稀少了。人丛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清
脆的喊声,是女人的声音,叫着一个响亮的口号。接着许多青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应着,
于是整个广场都震动了。那些粗暴的喊声像海涛一般向着讲台冲过来。
“你看,佩珠在那里,”影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惊喜地推着德华的膀子说。
德华随着她的手指看去。在左边榕树下石凳上就站着佩珠。她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挥动。
她口里嚷着,头摇着,那一头浓发全散开来,跟着她的头飘动,那么一大堆。它们时而遮了
她的半边脸,时而披到后面去。远远地望过去,好像是一个狮子头,狮子在抖动它的鬃毛。
许多人站在下面伸长了颈项看。她又埋下头去对他们讲话。
“我也去。”慧热烈地说了一句,便离开她们挤进人丛里去“我们到前面去听仁民演
说,”影说了一句,她和碧、德华一直往讲台面前走,因为这时候在讲台上响起了仁民的洪
亮的声音。
她们到了讲台旁边。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她们没法挤到正面去。太阳没遮拦地照在她们
的头上。她们一头都是汗,汗珠沿着鬓角流下来。她们并不管它,却只注意台上仁民的侧面
影子。
仁民不是一个出色的演说家,他那些断续的字句并不能够抓住群众的注意力。他说得太
慢了,停顿的次数多,有时候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的声音却能够响彻整个广场,而
且他的结实的身体、坚定的姿势、热烈的表情,也可以使那些听不懂他的话的人感动。所以
这时候广场上反而静了下来,似乎全场的人都在听他讲话。
不久仁民闭了嘴。于是掌声像春雷一般地响起来。佩珠又在那边叫了,差不多同时还响
起了另一个女性的叫声。那是慧,她站在另一株榕树下面的石凳上,高声唱起劳动歌来。
许多人都跟着她唱。起初是青年的声音,渐渐地就渗入了那些充实的、粗暴的声音。整
个广场都在动了。到处都有淡黄色的东西在飞舞,那全是油印传单。
克接着出来说话。克的声音,克的姿势是许多人熟悉的。
他比仁民有更多的经验,而且知道使用通俗的字句。他的声音虽然比较低一点,但是他
能够抓住听众的注意力。许多人都在倾听他的演说。影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她的脸
微微发红,嘴角浮起了笑意。
忽然一个青年匆忙地跑上讲台,那是敏。他在克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克回过头答了几
句,又继续说下去。敏留在台上和别的人低声谈了片刻,然后他和志元、陈清几个人下了讲
台挤进人群里去了。
克的态度很镇静,但是并不能够制止群众中间的骚动。
“出了什么事情了,”碧低声自语道。她看见影的脸上也带了惊讶的表情。她回过头
去,无数的人头在摇动,遮住了她的视线。
德华正在看讲台上站着的明,她没有听清楚碧的问话,便说:“你看,明的脸色这样难
看,他支持不下去了,他们要让他休息才好。”她看见没有人答话,就推动碧的膀子请求似
地说:“你去,你去告诉明,要他进去歇歇。”
碧没有注意德华的话,她痴呆似地望着骚动的群众。
影低声在德华的耳边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颤动。
“什么事?”德华吃惊地低声问,她也回过头去看群众,只看见人头晃动,人声嘈杂,
似乎听众突然增加了一倍。
“慧。”碧忽然惊喜地叫起来。慧在人丛中挤出了一条路,披着头发,红着脸,手里捏
了一张传单,气咻咻地向她们跑来。慧跑到了碧的面前,把一只手搭在碧的肩上,喘着气,
激动地说:“我们被军队包围了。”
德华惊疑地望着慧的激动的脸,然后她掉头去看讲台。克还在对群众说话,明、云、仁
民都还立在那里。她匆忙地说了一句:“我去告诉明,要他进去。”她不等慧说什么,便急
急地走了。
“军队来了,我不信。这是一个和平的集会,他们来干什么?”碧激动地说。她并不害
怕,但是她很气愤。她觉得今天就像在过节,大家应该快活地、热闹地过一天,来欢迎明,
来表示一些休戚相关的感情。对这样的集会完全没有来干涉的必要。然而旅部却派来了军
队。不仅碧这样想,影和慧也是这样想,许多人都是这样想。
“军队来干什么?谁知道?一定是来驱散群众的。”慧气愤地说。“大家不走,看他们
有什么办法。”慧的眼睛里冒出火来。
“军队来了。”群众忽然惊慌地叫起来,于是起了一阵拥挤,有好些进来看热闹的人就
想往外面跑。
“大家不要慌。不要怕。”克看见这情形,便大声对群众说。但是他的声音已经不能制
止骚动了。那些看热闹的人再也无心听什么人的话。他们在人群里乱嚷,乱跑,乱挤,把秩
序弄得更坏了。
德华陪着明下了讲台,从人丛中挤出去,到工会里面去了。”云站到前面去帮助克维持
秩序。仁民带着严肃的表情在看广场上的群众。
“仁民应该躲避一下,”慧在下面看见仁民,便低声对影和碧说。“旅部里很注意他。”
慧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尖锐的声音在人丛中响了:“不要害怕。我们
是徒手的民众,军队不会干涉我们。秩序,大家要守秩序。不要挤。我们就要散会了。”
这是佩珠的声音,她依旧站在石凳上,挥动两只空手,抖动她的头发,挣红了脸地叫
着。她的声音飞起来,高出于别种声音之上,压倒了一切。
“不要怕,大家守秩序。……”佩珠的话被许多人响应着,贤和志元在佩珠对面的石凳
上出现了。志元老是张开他的大嘴叫。
“我们上去告诉克,是不是要提早散会。”影担心地说。
慧、碧、影三个女子接连地走上了讲台。慧第一个开口:“仁民,我们到里面去。”
“等一下,大家一起走,”仁民答道,他不愿意马上离开眼前的景象。
“你应该避开一下,说不定今天会有意外的事情,”慧把她的细眉微微一皱,低声说。
她的面容很庄严。
仁民的脸色突然一变,好像有一股冷风吹过他的脸。他低声说:“你是指流血吗?”
慧默默地点了点头。影把一只手搭在慧的肩上,说:“那么还是早些散会吧。”
“不,那不可能。我不相信。”仁民摇头说,他的眼里射出一股强烈的光,眼光坚定,
里面充满着信仰。“现在流血是没有用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准备。”
“倘使人家准备好了呢?”慧低声反问道。
“那么,我们就应该想法避开,”仁民坚决地回答。“我去告诉克。”他便走到克的身
边去。
“克,现在就宣布散会。”仁民说这句话就像在发一个命令,他的声音是那样坚定,使
人没有发问的余地。
克惊讶地看他一眼,严肃地低声说:“等一下,等敏回来再说。”
“不要等了,事情很严重,”仁民严肃地说。
“我知道,”克点点头,接着他又说:“你也应该当心,这里面一定有侦探。你先到里
面去,不要让很多人认识你。”
敏和陈清一道来了。两个人都跑得气咻咻的,满头都是汗珠。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敏
在克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好,我们散会吧,”克下了决心说。“敏,你去告诉佩珠,要大家守着秩序走出去。”
“我去找佩珠。”慧抢着说。
“我也去。”影和碧一齐说。
“慧,你不回协会去?那里也应该有人看守,”敏对慧说。
“惠群在那里,不要紧,”慧匆忙地回答着,便跟着影、碧两个走下讲台,挤进人群里
去了。
“纠察队都在下面吗?”克问敏道。
“都在。全靠他们维持秩序。今天看热闹的人也不少,所以秩序乱。”敏回答道。他接
着对云说:“云,我们到下面去。”
云跟着敏走下去了。人声依旧嘈杂。骚动也没有停止。克在讲台上宣布散会了。
慧、影、碧走到佩珠的身边,全跳上了石凳,这四个女子站在一起似乎变得更勇敢了。
她们大声叫喊,传达散会的消息。影把一只手搭在慧的肩上。在她们的下面,群众慢慢地拥
挤着往外面走了。那么多的人结合在一起,就像一股水流。大家开始唱起劳动歌。
“取消苛捐杂税。打倒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