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飞读中文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刘绍棠文集-第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子站在屋口外,呼噜气喘连声叫。“大哥,您回来啦!”郝二嫂好像早就料到他必定跟踵而至,“吃过饭了吗?进屋来吧!”“我吃过了,天黑不进屋去。”郝大嘴岔子严守古礼,立场坚定,一动不动。“咱家来了贵客,您得见一见。”郝二嫂下炕出屋开了门,“这位贵客在咱家住多少日子,还得您说了算。”“是不是那个唱戏的周翠霞?”郝大嘴岔子瓮声瓮气问道。郝二嫂一笑,说:“您真料事如神。”“城里闹得像开了锅。”郝大嘴岔子低头看着脚尖,“我一听说有个妇道人家偷走了周翠霞,没有三猜两想就料定是你;顾不上吃敢死队的炖肉粉条子,一路飞奔赶回来。”“您常说‘见死不救是小人’,事到临头我怎能袖手旁观?”郝二嫂目光灼灼刺人,“树叶落下来您怕砸破头,千刀万剐我一人当。”郝大嘴岔子满脸涨紫,脚下一跺,地陷一坑,说:“那就把这个戏子收下吧!”“多谢大哥!”周翠霞从屋里扑出来,翩翩下拜在郝大嘴岔子足下。周翠霞刚到郝家,郝二嫂便烧一锅热水,帮她洗净头脸和身子,整整洗下三盆泥汤。然后,换上郝二嫂逢年过节才上身的半新衣裳,又包了一块郝二嫂女儿的花头巾,虽不妖冶仍很媚气。弟妹有人相陪,郝大嘴岔子才敢进屋。坐在炕沿上,郝二嫂犯了愁,说:“大哥,周老板到咱家,早晚县剧团得知道。万一造反小将下来揪人,我们孤儿寡母挡不住这些凶神恶煞呀!”郝大嘴岔子闷头抽了一锅子烟,才说:“我也不想吃敢死队那碗饭了,回家顶门立户,看谁敢惹你们母子!”郝二嫂又眼泪汪汪,说:“周老板要长住久留,得想个万全之计。”“你早该知道捧在手里的是刺猬!”郝大嘴岔子拍着脑瓜想了半晌,忽然好像榆木疙瘩开了窍,“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改出身,变成份。”周翠霞忙说:“郝大哥,您出口就是圣旨,我俯首贴耳言听计从。”“这个年月,讲不得老礼了。”郝大嘴岔子吭哧着,“周老板热孝在身,可为了活命也不得不找主儿嫁人。”“戏班里不出贞节烈女,我在舞台上哪一天不嫁个三回五回?”周翠霞是情场老手,精于此道,“可是,我眼下能嫁谁呢?”郝大嘴岔子笑眯两眼,说:“离我们南桃园村六里,有个牛背村;我在牛背村有个刚磕头的把兄弟,跟周老板可算郎才女貌。”周翠霞眼神闪亮,急着追问道:“这人姓甚名谁?”“原名谷秸,现名谷天佑。“郝大嘴岔子扳着指头,“今年三十六,属马。”“是他!”周翠霞一声惊叫。“他……”郝二嫂也惊叫一声,却又忙用手掌捂住了嘴。“原来你们也听说过这个落难秀才。”郝大嘴岔子憨笑着,“我给南桃园看青,他给牛背村看青,两人在河边碰了几回面,言来语去就换了心。那可是知多见广有才学的人。”“他……他还没有家眷?”郝二嫂脸色惨白,头上出汗;只是躲在周翠霞背后,郝大嘴岔子看不见。“错过了初一,又耽搁了十五,谷大兄弟至今一人一口。”郝大嘴岔子的口气充满惋惜,而且忿忿不平。“他的才学人品我都中意;只是……”周翠霞一咬嘴唇,狠了狠心,“地、富、反、坏、右,黑五类里他还是末等;我嫁给他黑上加黑,更成了人下人。”“他在牛背村,比贫下中农还吃香。”郝大嘴岔子虽不会说话,却也有些夸大其词。“牛背村的乡亲们恨不能打个佛龛,把他这个土圣人供起来。周翠霞鼻孔里哼道:“那也不过是一座泥菩萨,自身都难保。”“你不嫁他,嫁谁?”郝大嘴岔子火了。“嫁你,嫁你!”周翠霞一口咬定。郝二嫂好像松了口气,脸上见了笑容,说:“我保这个媒吧!”柳枝编笆,抹上麦芋泥,郝大嘴岔子在三间土房西侧,搭起两间棚屋。郝二嫂不愿大伯子吃亏,带着女儿抢先搬进棚屋去。又把三间土房的东屋刷了墙,糊了顶,门窗贴上红喜字,就算郝大嘴岔子和周翠霞的洞房。“领一张结婚证吧!”周翠霞怕自己不是明媒正娶,又无一纸公文为证,不能摇身一变而改换成份。“公社砸得稀烂,干部跑得四散,找谁领证?”郝大嘴岔子的大嘴一笑,嘴角咧到耳根下,“办两桌酒席,请三亲六友一吃一喝,就不算私姘搭伙。”“偷来的锣鼓敲不得!”周翠霞心中有鬼,不敢公开亮相,“烧三股香,拜个天地,鬼神作证吧!”“四旧破了个净光,到哪儿买高香?”郝大嘴岔子一张嘴,喷出阵阵浓烈的旱烟味儿。周翠霞东躲西闪皱鼻子,说:“呛死人!”“你摘几片百合叶,堵上鼻子眼儿。”郝大嘴岔子很想嘴上贴封条,可又不能不说话,只得嘬腮缩小口型。周翠霞眼珠一转苦起脸儿,说:“我头上无毛像个尼姑,你不嫌我丑,我自个儿却败兴,还是等我长出满头青丝,咱俩再同床共枕过身子。”“我正要向你告假哩!”郝大嘴岔子转身就走,“队长又叫我看青,我得日夜在青纱帐里巡逻串垅,不吃饭不回家。”“你跟那姓谷的见面,可别跟他说我到了你家呀!”周翠霞慌了神,扑上去抱住郝大嘴岔子的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能无。”她叮嘱了一遍又一遍,郝大嘴岔子不得不点头称是,才撒手放行。郝家祖传一口长柄鬼头刀,郝大嘴岔子把这口刀扛在肩上,酷似周仓,唱唱咧咧大摇大摆出了村。出村沿着上马封金河汊子走,隔河便是牛背村的土地。一河之隔,不过几尺宽窄;郝大嘴岔子远远的就看见,河汊下稍岸边,有飞溅的烟火星子。“是兄弟吗?”郝大嘴岔子亲热地问道。那个蹲在岸边抽烟的人站起来,笑问道:“大哥,不想挣那一天两块六毛四,又重操旧业啦?”“我这个人心软。”郝大嘴岔子飞身一跃。跳过河汊。“我不喝醉了酒,武斗不敢下手,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活。”愁眉锁眼的谷秸苦笑了一下,说:“有你跟我风雨同伴,我就不觉得自己是孤魂野鬼了。”“你枕边少个说知心话的人,才冷冷清清呀!”郝大嘴岔子把烟荷包递给谷秸,叫他卷烟再抽一支,“兄弟,以你过去的学问、官职,怎么没娶上个如花似玉的弟妹呢?”一颗贼星,划破天空,带着一道白光,好像坠落在大河里;惊扰得青纱帐中的蝈蝈慌了腔乱了调儿,嘈杂一片。夜深人静,星光月色,草声虫鸣,最能引人幽思。“当年我刚当八路,本想跟堡垒户家的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谁知此事难全。”谷秸唉声叹气,“等到年近三十醒了梦,想找个女人却又划了右,只落得跟大哥你无独有偶。”郝大嘴岔子听得入神,问道:“那个堡垒户家的姑娘,是个貌似天仙的美女吧?”“她长得并不俊俏,性子又野,只是心肠儿滚烫,侠肝义胆。”虽然事隔多年,谷秸仍记忆犹新,心情激动。“她跟我假扮夫妻,名声受了损害;我也被关了禁闭,调动工作。三年之后我到原地找她,‘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想起来就感到亏清欠理,心里十分难过。”“兄弟,你也够义气!哪个女人嫁给你,吃糠咽菜也甜如蜜。”郝大嘴岔子疼爱地拍着谷秸肩头,“等这个兵荒马乱的日月太平下来,大哥要给你打着灯笼找个千金不换的媳妇。”六收了秋,入了冬看青的扫尾,郝大嘴岔子不得不搬回家。这几个月,周翠霞在南桃园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天仨饱俩倒;秃头生出了秀发,气色转红脸蛋儿圆,比大乱之前还长了肉添了膘。这天晚上,全家吃过饭,郝二嫂带着女儿回西厢房歇息。儿子仍旧住在三间土房的西屋。东屋,只剩下周翠霞和郝大嘴岔子两人。周翠霞虽然身陷困境,每日也不忘梳洗打扮。灯光下,她虽不是艳如桃李,也是粉面香腮。郝大嘴岔子剃头刮脸,又喝了二两烧酒,面红耳赤,眼中含笑,从周翠霞头上看到周翠霞脚下,好像牲口贩子相马。“你……你……今夜晚是不是想跟我……”周翠霞脸色一暗,“我依你……依你。”“我配不上你,你也不入我的眼!”郝大嘴岔子从炕上扯过一床棉被,抱起来到西屋跟侄儿作伴。周翠霞没想到受此冷落,拍着炕席放声大哭。西厢房,郝二嫂惊醒,披衣坐起,只当两口子被窝里起了内哄。自己身为弟媳,过去相劝诸多不便;便拍了拍窗户,指着孩子喊道:“他大伯、大娘,你们都压压火,有话天亮说吧!”“郝二嫂!”周翠霞不改旧称呼,“你家大哥……不上我的炕。”大伯子的房中事,弟媳更不能过问。但是郝二嫂猜疑此中必有隐情,也就顾不得拘礼,穿起衣裳走出去,站在院里问道:“大哥,您酒喝多了,邪气上升?”郝大嘴岔子不但敬重弟媳,而且心存畏惧,便在西屋低声下气答道:“前世无缘不聚头,捆绑成不了夫妻;我只当她是我那三岁被拍花子拐走的苦妹子,叶落归根回家来。”周翠霞一变而为郝家的骨肉亲人,更像住进了保险箱;内有郝二嫂,外有郝大嘴岔子,有如两座门神,两把铁锁,双保险。乱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仍要春种秋收。城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乡村却平静了许多。周翠霞借尸还魂巧取了贫农出身,以郝三妹子的身份出场。一登龙门,身价十倍,改变了成份便臭的变香,黑的变红,周翠霞竟被村人尊称郝三站。那年头儿诉苦会流行,周翠霞能编会演,便成了诉苦能手。她不但在本村献演,而且应邀到外村演出,一年四季靠诉苦挣分。她的诉苦能够惊天地泣鬼神,就是感动不了谷秸。有一回,牛背村派出代表和马车,恭请她到该村演一场。她知道谷秸猫在牛背村,是个识货的行家,本想不去而又盛情难却,起身便攒足了劲。来到会场,登台便泪飞顿作倾盆雨,涕泪滂沱大放悲声。她一边哭诉一边偷看效果,只见会场后墙角落蹲着一个人,不但滴泪未流,而且面带讥笑。虽然一别十几年,她一眼就认出这个当年曾跟她春风一度的谷秸。自尊心受到损伤不免怀恨,旧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