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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百兴四肢软软地拖在地上;像是个死人。当大汉来到厅上将他一立;想要使他站立起来时;他却顺势歪倒在地上。这是本行应有的技巧;一是博人同情;不至于被群殴至死;二是示人以柔弱;可伺机脱逃。
不过;常百兴的耳目却未闲着;他一进大厅便发现这是个非同小可的人家;堂上价值百万钱的宝物就有十几件。大厅正中坐着的那位贵妇的织锦裙上织就千山万水;芥子大小的人物上百;而且个个眉目生动。网这比那件珍珠裙又不知贵重凡几。
侍立在贵妇身边的是个低眉顺眼的男人;从腰上系着的绯鱼袋来看;必是个三品上下的大官。
“是他吗?怎么这个样子?”贵妇人的声音沉毅、果断。
只有久操权柄的人才会修养出这么沉静又威严的语调。常百兴用目向上望去;见那位贵妇人宽额广颐;目光冰冷;浓密的乌发挽了个大大的堕马髻。她的面上修饰得极好;望之不过四十许人;只是颈间松弛的皮肉显露出了老态。只可惜这位贵妇的身材太胖了;大大地超出了美人丰腴的标准;成了可耻的臃肿。
种种迹象表明;上面的贵妇非是别人;正是姚元之出一万缗钱要小兴刺杀的对象……天后武则天的小女儿;在朝中大权独揽且骄横不可一世的太平公主。只在半年以前;大唐朝中还有三位有权势的女人;一位就是堂上的太平公主;而另外两位是中宗的韦皇后和她的女儿安乐公主。今年六月;太平公主全力支持临淄王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李隆基诛除了韦氏之后;长安城内有权势的女人也就只剩下太平公主一位了。
太平公主的实际年龄至少也应该有六十岁了。
如今;太子的亲信姚元之又找小兴刺杀当初的盟友;宫廷斗争太可怕了!常百兴当真感到了恐惧;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错误地爬入两片巨大的石磨中间的小甲虫;这两大政敌的任何一个小小的举措都会将他碾为齑粉。
他心想:太平公主这次将他捉来;大约不会是因为喜欢看他灰绿的面皮;她如果不是发现了太子的企图;就是也来争做小兴的主顾。
他娘的;自己昏了头了要冒充小兴;如今有钱怕也没命享用了。不过;如果当初自己不硬充是小兴;那个看上去面目还算和善的姚元之一定会很高兴地伸出小指;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将他除掉。
好了;听天由命吧!
“窦大人;”太平公主对小心地侍立在她身边的宠臣窦怀贞道:“你能相信这小子会是天下第一杀手吗?”
见窦怀贞的面上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太平公主的嘴角绽出一丝笑意;安慰他道:“我知道你办事用心。不过;事缓则圆;操之过急会坏了咱们的大事情。”
“公主所言极是。”窦怀贞小心地回话;“不过;我听说小兴杀人的手段千奇百怪;并不是以力取胜。有人说他是这一行里的圣手;是个充满想象力的诗人式的杀手;当然这是传闻;我们不妨试一试他的手段;您看如何?”
太平公主微微颔首;向常百兴道:“别装了小子;起来让咱瞧瞧;看你是不是真有玩意儿。”
常百兴知道这一关是一定要过的;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挥袖弹了弹衣襟上的尘土;恢复了往日的沉着。他这时已经明白了;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
“阿牛;弄死他。”太平公主突然对提着常百兴进门的壮汉命令道。
这家伙的名子真没叫错;公主的话音未落;他那如巨灵神般的大手便奔向常百兴纤细枯瘦的脖子。
对付这样的莽汉;常百兴并未有一丝的慌乱;他只是向后略退了一步;免得这位阿牛蛮横的冲力将他撞倒;同时;他将双手在胸前虚合;让阿牛的巨掌正撞在自己相合的掌心中。只在相撞的一刹那;常百兴借阿牛的蛮力向后轻轻跃起。
阿牛一声怒吼;手指被常百兴夹在指缝中的刀片割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慢。”常百兴做了一个坚定的手式止住了怒火中烧的阿牛;大声道:“公主;你大慨听说过腹蛇膏吧。如果你不想这汉子死掉;请让他别乱动。”
常百兴又对捧着右手的阿牛叫道:“念佛吧。如果公主不发话;念到两百声佛号时你就死了。”
“公主……;”那个像半截铁塔一样的汉子原来是个胆小鬼;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面上涕泗横流。
太平公主面沉似水;只是默默地盯住地上失声痛哭的汉子。
“小子;你认命吧。对不住了。”常百兴不失时机地给阿牛施加压力。
“小兴;你一向都这么干净利落吗?”
“回公主的话;这算不得什么。如果计划周密;还可以干得了无痕迹。”
“那;你就先把阿牛救过来吧。”太平公主冰冷的面容略略有了一些缓和。
常百兴缓步走到阿牛的面前;道:“张开嘴。”
他将一粒丸药弹入阿牛的喉中。那是常百兴秘制的一种丸药;主料是大黄和巴豆霜;平日里他用此药调开护院的武师和家丁;所以;过不了一顿饭的工夫;阿牛就会象是真的在解毒一样先是腹痛难忍;接着就是要跑上两天茅厕了。常百兴的刀上根本就没有毒;他也从不用毒。当然;闷香、迷药除外;那些东西算不得毒药。
窦怀贞走上前来;轻声道:“这次公主挑你发财是我的举荐;你要仔细了。如果没那能耐;就别带累我跟你一起遭殃。”
“恕在下不识抬举。小的近来有些心惊肉跳;搞不好;怕耽误了公主的大事。”常百兴知道自己难逃此劫;便以退为进;争取由公主亲自与他讲条件。
“你小子别忘了;你是在跟谁讲话。而且;你在洛阳杀了大总管的帐咱们还没算呢。”窦怀贞这时完全放下了贵官的架子;有意将自己当年洛阳市上的恶少派头拿出来与常百兴打交道。
太平公主插言进来;仍是面上淡淡的;语调平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一定知道我的办事手段。总管的事;不管你是私仇;还是生意;我都可以不再过问。不过;我既然找得到你;也就管得住你。再说;倘若你没有那本领;你这会儿怕是早在刑部大牢里歇着呢。”
“公主有何吩咐?”常百兴有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小兴天下第一杀手的盛名使常百兴轻易地通过了最危险的一关;看来小兴已经使人们养成了一种对他极为有利的习惯;就是对他杀人的手段毫不怀疑;一旦确认对方是小兴后;所谈的只有目标和价钱了。
“这才像话。”太平公主点了点头;道:“我先问你点儿事情。如果你派一个知道你底细而你又不信任的人出去为你办事;你有什么防范措施没有?”
“只有死人才能让人放心。”常百兴回答得很坚决。小兴在这个时候的回答也一定如此。
太平公主的面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道:“凡是能知情的人大都是有才能的人;你都把他们杀了;做得成什么大事?”
“在下所为都是些小事;用不着许多人;不似公主广收天下豪杰;这我早有所闻。”常百兴不失时机地将太平公主捧了一捧。
“你用不着奉承我;如今我还谈不到信任你;可事情又很急;非你不可;你看怎么办?”
“听凭公主吩咐。”太平公主的精明与冷静让常百兴感到害怕;然而;发昏当不了死;随它去吧。
窦怀贞从外面引来了一个面上刺满花纹的蛮婆。
蛮婆一言不发;向太平公主深施一礼;便打开了她托在手中的锦盒。常百兴用目向盒子里一张;发现装在盒内的是一只小拇指肚大小的蟹蛛。这是南蛮中最难得的一种蛊毒;它的最大优点是在百里之外便可由施蛊人任意操纵。
不过它也有它致命的弱点;常百兴知道自己多少还有一点点的机会。
“多少天?”常百兴问的是给他下多少天的蛊。
“三十天。如果在三十天内事情能够了结;我自然会让她把蛊招回来。如果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会有什么结果你一定知道。”太平公主讲话的样子象是很为常百兴担心。
常百兴让窦怀贞为自己叫来一大碗京中特产的梨花烧酒。这是近两年才流行起来的一种蒸馏酒;与以往人们时常饮用的那种用粮食原汁酿造的酒比起来;这酒的酒性之烈超过了常人的想象。
他将酒碗放在了炭火盆的铜网罩上;等到酒烧得滚热时;便一口气饮了下去;然后;他迅速坐在地上;张开嘴;让那个蛮婆将蟹蛛放入自己的口中。常百兴知道;像蜘蛛、蟾蜍一类适于造蛊的小动物全都惧怕烈酒;但南疆的蛮子们只会造些淡而无味的米酒;所以他们不懂这个道理。
当蟹蛛爬上常百兴的舌根时;他腹上用力;一股热酒从他的喉中涌出;那只巨蛊立时便晕头转向了。然后;常百兴将舌头一卷;把那个丑物转了个身;在它醉死过去的一瞬;常百兴闭嘴把那东西咽了下去。
幸运的是;常百兴借蟹蛛转身和自己闭嘴下咽的一刹那;把已经被酒醉得半死的蟹蛛的两只前足咬得粉碎。他这也是大着胆子行事;他只听说蛊蛛是靠两只前足感应主人的命令的;是否是这么一回事;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当常百兴再次张开嘴时;蛮婆的面上露出了赞赏的表情;用生硬的汉话说:“好;好。”
因为;放蛊最难的一关就是如何将蛊虫活着放入被害人的腹中。被害人如果一时害怕将蛊虫咬死;蛊毒立时发作;便失去了放蛊的意义;所以蛮婆赞赏常百兴懂行;识窍;至于人们传说的飞蛊什么的;全是神乎其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要刺杀的目标自然是太子李隆基;价钱嘛;常百兴老实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要了太平公主价值两万缗的黄金;而且是酬金先付。
太平公主爽快地答应了常百兴的全部要求。她对常百兴的要求是:一;何时动手要听从她的命令;动手早一个时辰或晚一个时辰都不行;二;仔细做好准备;绝不能失手。
4
从太平公主长安赐第所在的兴道坊出来;已经是坊门大开;街上行人如缕。
常百兴没有径直回客馆;而是向东穿过务本坊;进入了长安城内高等歌妓聚集的平康坊。与长安其它的街坊不同;夜夜笙歌的平康坊早上最是冷清;十字街上没有什么行人。
常百兴在坊中的十字街口站下;倒剪双手;像是很闲适地四下里望了一望;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