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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启齿一笑,因为前方什么也没有。
施老师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唉,要是有个橡皮人儿就好了。”而我觉得,真要是有个橡皮人儿的话,李曼丽还不知要笑到什么程度呢,只怕是连枪都端不起了?而现在她的枪已经端不起了:枪头向下,仿佛“敌人”已倒在了地下。“敌人没有倒下,他端起枪正向你刺来!”施老师弯下腰把她的枪向上抬了抬,并且仰头望着她,李曼丽忍俊不禁又笑了起来。“虽然前方什么也没有,”施老师站起身转向我们:“但是,她就是假想的敌人!”他竟然指了一下李曼丽说:“不,是真正的敌人!敌人已经向你扑来了,端着上了刺刀的枪,你怎么办?只有以血、只牙还牙!可这位同学,面带笑容,一点也不严肃,这是战场,不是舞场。战场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象你这个样子,早被敌人捅死了!哪位同学出来向大家演示一下?”
李大军提着木枪,一溜小跑来到施老师面前。站定后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施老师也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好,你给大家演示一下吧。”于是李曼丽归队。李大军手握“钢枪”,一个弓步做成了拼刺状,然后向前、向后、向左、向右,仿佛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他早已处于包围之中,但是“敌人”却被他一个个全捅倒了。“扑刺刺!扑刺刺!扑刺刺!”而且动作也完全合乎规范。“好好好!”施老师连声赞叹,但是同学们却表情漠然,大家都知道,李大军这一套全是跟那个吴教官学的,并没有什么新鲜。
吴教官就是武装部的那个军人。他的形象与施老师迥然不同,身高八尺,面如墨炭,声似洪钟。如果说施老师在拼刺时还算是一个人物的话,那么他就是一头凶猛的豹子。拼刺时他仇恨相加,确如施老师所说;阶级仇、民族恨,全系于他的手臂之中,而且“钢枪”在他手中是那么自如!他不象施老师那样直接刺向前方,而是向左拨向右挡,前后左右都兼顾到,最后才刺向敌人。给人的感觉,敌人确确实实就在面前!而且通过他的一招一式,敌人的一招一式也尽收眼底,但是“敌人”却被他一个个歼灭了。他在捅倒前面的敌人之后,猛地一个转身,又迎接后面的敌人。敌人仿佛是一头高大的猛兽,他的身子突然缩短了,以警惕的目光仰视着对方……整个战斗给人的印象是,他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化险为夷,终于取得了胜利!这无疑是一篇个人英雄主义的史诗,而李大军就是他的高徒。他常常拍着后者的肩膀说:“我要是能上战场一定也带上你!”李大军也不无此意,总是露出自得而又带点傻气的笑容说:“不管你走到哪儿我都跟着你。”实际上,他的心思大家都清楚,吴教官是武装部负责招募和培训新兵的,马上就要毕业了,他正在为以后的去向做着准备。
吴教官不仅军事上过得硬,政治上也颇能说出来一套道理,他总是在我们面前发一番施老师做梦也发不出的宏论:“不要以为战争不会发生!今天不发生不等于明天不发生,明天不发生也不等于后天不发生,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帝国主义,战争就随时会发生!当然,我们是渴望和平的,但是如果有人胆敢把战争强加在我们头上,我们就一定奉陪到底!而现在,就有一只凶恶的北极熊蹲在我们的门口,随时都会撞开大门闯进我们的家园,我们怎么办呢?只有全民皆兵,燃起人民战争的熊熊大火、把这只野兽烧死!战争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们虽然不能预测战争的准确时间,但是必须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这样,在敌人采取突然袭击的时候,我们就不至于措手不及。相反,只要敌人闯进我们的国门,我们定让她有来无回!”
说起军事方面的要领来他更是如数家珍。“白刃战一般是在敌强我弱、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发生的,是战役的最后阶段。这时双方都处于一种非常困难的境地,因而勇气和信心就直接决定着战役的胜负。毛主席说,‘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时既要藐视他也要重视他,藐视他是因为他是反动力量,发动的战争是不义的,是必然要失败的。而我们是先进力量,是任何敌人也不能战胜的。重视他是因为他是敌人,会进行垂死的挣扎,会和你作殊死的搏斗,是万万轻视不得的。只要我们有了这种认识,就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战术上重视敌人,具体地说来就是,战场起情况瞬息万变,有时敌人数倍于我,这时就要拿出勇气来,不要被敌人的气焰吓倒,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精神。敌人并不因为你怕而手软,狭路相逢勇者胜!要敢于和敌人拼、和敌人斗,只有拼才能生,只有斗才能存。而敌人呢,也会在你大无畏的精神面前崩溃的,最后的胜利也必然属于你!”“呱呱呱!”每次他讲完李大军总是第一个拍手。“哪位同学出来做一个示范。”走出队列的也往往是李大军和张文庆。
但是今天施老师却不同,在李大军做完后他又把李曼丽叫出来做。李曼丽很不情愿地走出了队列。“把枪端起,拼刺!”李曼丽端起枪、一个弓步,可当她向前冲刺时,准确地说,当她收缩脚步又向前迈出时,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奔向了前方,眼看就要摔倒了,她却本能地用枪拄住了地,身子无力地伏在了枪托上——枪,完全成了拐杖!周围一阵哄笑声。
“不要笑!”施老师严肃地说:“这都是平时不注意锻炼造成的。”他指着李曼丽说:“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还险些摔倒了,以前那个体育老师是怎么教你们的?”旁边说:“以前那个体育老师也是个女的。”“难怪!”施老师沉吟了一会儿说:“但是战场上不分男女,只有战士,没有女人!敌人也不会管你是男还是女,都会照样置你于死地。现在我们学的这些并不算什么,今后还要学习对刺,敌对双方站着,都是假想的敌人,不能说他是你的同学就手下留情。当然,我们采取一些防护措施的。到时候戴上面罩,再穿一件……唉,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学校都达不到。不过现在,我们先要把这个最基本的动作学好。来,再做一遍!”但是,下课铃却响了。
李曼丽没有做好拼刺动作,施老师倒没有说什么,可是下午开班会的时候,张文庆却大肆指责她。说她给全班同学丢了脸,说他是“弱不禁风的小姐”,出的汗都是资产阶级的香汗。说她是“冷雨敲窗被未温,青灯照壁人初睡”的旧式佳人。气得李曼丽当堂大哭,三天也没有来上课。
第三十八章
在学工方面,学校也非常重视,特意联系了一家工厂,每天下午我们就去那里学上几个小时。羊肠子车间也是每天要去的,教那些低年级的学生,他们天真地叫我们师傅,我们感到由衷地快慰。有一天,喜子问我:“咱们毕业了也未必能去工厂,干吗整天学工呢?”“你的意思是……”喜子能这么问,肯定就有自己的见解了。“应该学一些实用的东西,就象俺哥,现在学个木工,我觉得挺实用的。”“木工不还是工吗?”“那可不一样,木工那些工具都可自备,有个刨子锯子什么的就能干活,不象咱们现在学的这些工,都离不开工厂,咱们毕业了又去不了工厂!”喜子说的有一定道理,根据现在的情形看,我们的毕业去向似乎已经定了,下乡无疑!但是学校还是让我们没完没了地学工,真不知是什么意思?喜子的哥哥是老三届,下乡后因为有病又回城了,但是工作一直没有着落。最近他跟着一个矮个的老头在学木工,他尊其为“王师”。王师似乎也没有工作,但他凭着一身的手艺,不仅饿不着,听说还略有盈余。到处有人请他打家俱,他的脸总是红扑扑的,嘴里常常喷着酒气。喜子的哥哥自从和他学上木工后,自身的情况也有所改变。他先是给王师当下手,现在终于可以独立地做几样家俱了,他的工作、他的吃饭问题,似乎也就这样解决了。因而我认为,与其学那些毫无用处的车工钳工,不如学个木工,真到毫无办法的时候,也许……“你要学就到俺家来吧,咱们拜俺哥为师傅。”可是真正要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学校竟然把我们的时间安排得那么紧,这不,学工还没有结束又要去学农了,准确地说,是去支农!
“三夏大忙在即。”薛校长在会台上说:“我们应该到农村去,帮助贫下中农割麦子。我们吃的穿的全是贫下中农供给我们的,贫下中农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现在他们辛苦了一年,眼看要丰收了,可是天公却不作美。据气象部门预测,就在这几天里将会有暴风雨!我们的任务就是抢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麦子收割入仓,这也叫‘龙口夺食’。我们一定要发扬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不怕流血,不怕流汗,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现在,出发!”薛校长的话今天极其简短用力,申明了这项任务的坚巨性,他又亲自带队,益发增加了这项任务的庄严和神圣。想想也是,农民老大哥辛辛苦苦了一年,终于盼来了收获的日子,可是……唉,这二年风不调雨不顺,每到这个季节总会有一场“龙口夺食”!说起来,我也不是怕去农村、怕割麦子,甚至第一次去,我还有一种激动,一种亢奋,一种对广阔天地的神往,可是每次回来那一身腥红,又使我深深体会到城乡的差异。不知怎么,我的皮肤竟那样吸引那些小昆虫,它们仿佛已经等待了我许久似的,而我也终于来了,带着城市的温馨,带着一身鲜嫩的皮肉,于是他们饱餐一顿,给我留下的只是深深的感受和体验!而张文庆还要在我这满身疙瘩上大做文章。说我是“公子哥”,是“资产阶级的大少爷”,说“跳蚤就是衡量你革命不革命的试金石,你和工农结合得有多深,它一口咬下去就能知道!”仿佛跳蚤是贫下中农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