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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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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的事情还是少干。”。

出来后,我很后悔报了名。数学到现在还纠缠在初中,就是文史地也复习得很不到位。语文,我认为就是写文章,所以压根儿就没有复习。史地也不过借来了一些书,匆匆看完也未必能记住。总归,对这次考试我不抱什么希望,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去考呢,难道真的想去撞撞运气吗?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如果考不上,只能被人耻笑,因为他缺乏自知之明!

下午,我们就到了工人班。巩书记在会上说:“本来应该先学习一个阶段,但是现在,一切要讲求经济效益,大家先在工人班锻炼一个阶段,然后再分具体的工作。”于是在紧邻货场的一间大房子里,我们和工人们见了面。全部人员不足十人,大部分已到了退休年龄。班长姓孟,有四十多岁,虎背熊腰的,穿一件再生布的衣服,腰间系一条麻绳,腰后别一个铁钩。他笑笑,就接纳了大家。副班长姓胡,年纪略为轻点,但也有四十岁了。他精瘦,也很精干,不象老孟,窝窝囊囊的。还有一个人比老孟还要魁梧,姓马,四十多岁,是个*。剩下就全是一些老头子了,坐在那儿只管笑。老孟鼓了几下掌说:“大家到工人班来锻炼,我一百二十个欢迎。其他的人,”他指了一下周围:“也都欢迎。你不说两句?”他问那个姓马的*。“你把大家就代表了,我还说啥呢?”“我代表的是汉民,可代表不了你们*,你代表*再说两句。”原来这里*还不少,但是姓马的*却没有说。

工人班的工作就是搬运货物和打垛。另外还有一个保管班,主管收发货物。工种也就是这两个:搬运工和保管员。男的无疑全是搬运工了,所以也不用担心会分什么工作,但是还是有人怕分到工人班。尤其是那个姓屈的小伙儿,瘦得风一吹就要倒,连一捆笤帚也扛不动。老孟经常问:“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但无疑是男人,因为他经常朝女人的方向望。就连女人也嘲笑他:“你走起路来象水上漂,扛一捆笤帚怕都能把腰闪了。”虽然说这话的都是上年龄的妇女,但是那些姑娘们也瞧不起他。在这里,能不能干活,就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对于他动不动就抱着书看,老孟更是嗤之以鼻。但由于考试在即,屈光耀也不管这些。离考试只有半个月了,不要说屈光耀,就是我也很急。这次肯定是考不上了,截止现在数学还没有走出初中,可既然报了,就应该认真对待。即使今年考不上,也要为明年做好准备。总归学是要考的,但工作也不能马虎,不然为什么要参加招工呢。我承认,我缺乏高崇明那样的魄力:他这次竟然没有参加招工。按他说的,既然可以考大学了,还参加招工干什么。但是我参加招工、并不是象他说的,认为自己考不上,实在是我的情况所使然!

我在这里虽然也和屈光耀一样,闲下来就看书,但是给大家的印象却和他不一样,我能把二百斤的麻包扛起来就走。这一点,同来的人中,几乎无人做到。这一天,同来的韩成友和我打赌,说如果把二百斤的麻袋扛上垛子,中午的饭就由他管。韩成友以好说大话闻名,人送绰号“吹师”。本来大家是让他扛的,他却把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言外之意,是谁也扛不上去。“我要是扛上去了怎么办?”“我就请客,没说的!”而要把麻袋扛上去,必须通过传送机。传送机是一个硕大而又笨重的机器,当垛子达到一定高度时,它就派上了用场,哐哐当当地,一捆捆的笤帚和麻袋就运了上去。人的上下也主要借助它。听说我要上去就有人关了传送机,我也扛起麻袋踏了上去。如果没有麻袋的话,不管是上下都很轻松,现在可就不同了!传送机由传送带和一个个的铁滚子组成。踩着前者,脚下不踏实;踩着后者,有可能滚动,而现在的坡度也很陡,估计在六十度。于是韩成友就在下面喊了:“不行了就下来,打赌也可以取消。”可是已经不能再下去了,只有前进!我踩着铁滚子一步步走了上去。快到时,传送机晃了一下,我踩着最后一个铁滚子上了垛子。下面一片喝彩之声,可是喊着让韩成友请客时却不见他了,最后大家在垛子后面找到了他:“耍什么赖呢,请不请客?”“请,但是现在还不行,没有发工资。”“你现在有多钱,全拿出来!”大家喊着要搜他的身,他拔腿就跑,却被吴长贵用铁钩钩住了衣领。大家捉住他、按倒在地,结果搜了一整也确实没钱。“没钱你和人家打什么赌呢?”“我想着他扛不上去。”韩成友被揪到了传送机旁,大家命令他也扛一个麻袋上去就算了事。不容分说,就把他按到了传送机上,同时两个人就把麻袋放在了他的肩上。“现在上吧!”但是韩成友连起也起不来,甚至连话也说不出,只想挣脱。于是两个人按住他,接着就启动了传送机,就这样,韩成友象个王八似地被麻袋压着上了垛子,全场一片笑声!

在这些同来的人中我能扛起二百斤的麻袋也不足为奇。这次招工和上次一样,能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病免,可是我有什么病呢?不但没有,通过四年的临时工磨炼,我早已成了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而社会也需要我成为这样的人,以便到这里来接老一辈的班,也就是所谓的和工农结合。但是现在,社会又向我指出了完全相反的一条路,那就是回复我原先的模样。社会用了四年的时间把我变成了如今这样,那么现在,要把我再变回去、至少需要同等的时间——我感到考学的路非常漫长!

但是现在,社会却对我无疑进行了重新的定位。像我这样的青年,一心想上大学,不甘落入世俗的泥潭,不甘做那个时代的牺牲品,正是当今社会的典范,应大力提倡、多多益善!陈景润的事迹被披露、被宣扬,张铁生却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原先推崇的,现在全成了狗屎堆;而原先的狗屎堆,像我和高崇明这种人,却正是当今所需要的。就在前不久,我还在反思着自己:像我这种人,贪图安逸,患得患失,追求的无非是个人的名利得失。在关键时刻总是走错一步,总是不能和时代的步伐合拍,和社会提倡的更是相去甚远。“上山下乡”本该去却没有去;十八岁刚满,就和晓梅发生了关系,并且长期非法同居。终于有了工作,却又嫌学徒,以致被厂子除名。所以我也觉得,我缺乏奉献精神,更不要说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奋斗终生了。但是环顾四周,也都是像我这样的人,那些所谓的英雄人物压根儿就找不到,而且他们在银幕上的形象也很陌生。最近,*一直在说着四个字:实事求是。也就是说,要讲求唯物主义。唯物主义也就是物质至上。人的思想意识,总是由所处的环境和经济地位决定的。而以前的宣传总是脱离了这个基准,那些英雄人物完全是一厢情愿,即使现实生活中有,也必然和一定的物质相联系——在当今社会,没有纯粹舍弃了物质而追求精神的人!我想,象我这种人,之所以能受到当前社会的青睐,很大原因是基于唯物主义和实事求是的观点!

第七十八章

考试前一个星期,黄干事拿来了准考证。“把不会做的题抄下来,说不定我还会做。”黄干事是高六七的学生,今年也不过三十,那么她怎么不去考呢?但是黄干事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弄得我和屈光耀大为困惑。

拿到了准考证,屈光耀又要请假,也许批了,再不见他。一会儿黄干事来找我:“你要不要请假?”“我不请。”也考不上,请什么假呢。“考试总需要时间的,也给你十天假吧。”这么说,现在就可以走了,但是十天仓库都见不到我,老孟必定要说了,“八成是中举去了。”他一直把考学视为中举,并且认定,一旦考上就是范进!屈光耀不理解:“考上了怎么就成了范进?”“十年你都考不成,现在一下考上了,你还不成了范进。”好几次他都问我:“既然已经当上工人了,为啥还要考学?”而我却总是这样理解:既然要考学,为啥来当工人?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显然,在他的心中;这二者是泾渭分明的!而我呢,这次又明摆着考不上,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闹得满城凤雨?所以,直至考试的前两天,我还没有离开。

考试的前一天,我还到高崇明那里看了看,想必他一定复习得很到位了,但是他说:“这次肯定考不上。但是考一下还是必要的,至少积累了临场经验,也知道高考是怎么回事了。”“就为了这些吗?”“当然也有点碰运气的因素。”高崇明说碰运气,那就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可他还是说:“我把希望寄托在明年,今年不过是陪考而已。”“陪谁考呢?”“高六六、高六七都是我们的对手,还有就是那些大学教授的娃。”于是我说了黄干事的情况。“她说让我把不会做的题抄下来,说不定她会做。”“她要去考,肯定比我们强。可她又为什么不考呢?”“我也不清楚,想必是已经成家了。”但是成家也可以考呀?

十一月七号,考试在梆子井附近的一所中学进行。关于这所中学,*中流传着这样几句话,“二十七中,烂烂电灯,十个老师,九个没牙,一百个电棒,九十九个不亮……”实际上,*初年它不仅电棒不亮,就是窗上的玻璃也没有几块完整的了。即使现在,桌子上也落了一层灰。考生们进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揩去这层灰,然后坐下,等着发卷子。我环顾了一下,大部分也都是我这个年龄。年龄大的有几个,年龄小的却几乎没有。

八点正,卷子发下来了。第一门自然是政治,这还算是我复习比较到位的一门课,命题也基本没有超出复习的范围,不到一个小时就交了卷子。紧接是语文。只有一篇作文,还让自己命题,于是我就写了《我的老师》。我觉得,曹老师对我的影响很深,没有他,现在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在那些枯燥单调的日子里,是曹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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