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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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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学习期间谁也没有说工资,仿佛就我是一个物质的人。大全甚至说:“你操那份儿闲心干什么?给多钱就拿多钱,那都是国家规定的,谁说了也不算数的。”又是政策、又是规矩!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截止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否定它的依据。“要是给你十八块五,你干不?”“只要不是炼胶车间我就干。”我和他竟恰恰相反。

学习班终于结束了。最后一天王发也来了,看来是无果而归。听说还找了一个女的对调,真是可笑。更为可笑的是,劳资组长告诉他,“学徒工就不能对调,你怎么连这也不懂呢?”学徒工!这么说来都得学徒了,炼胶也不能除外?现在,我们六个男的全分到了炼胶车间,但是又来了一个却分到了电工班。瘸子呢,竟然去了厂办,真不知厂办要一个瘸子干什么?不过他到了厂办后,瘸得也不是那么厉害了,厂长在前面走,他也总能跟上,看样子还是厂长的秘书。“我要告他厂里呢!”大全说:“咋能把一个工人弄成干部呢?”看来他是少见多怪:老陈小陈不都是工人吗,老陈还是劳资组长呢!“人家那是在厂里干了多年了,他才来几天吗!”大全心里不平衡也是可以理解的,都是一起来的,他怎么就到了厂办呢?但是瘸子到了厂办后,不仅不瘸了,还把厂里的宣传搞得很有起色。在大门口办了一个板报,上面也全是他的文章,内容当然是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而且毛笔字也写得不错。总之,他去厂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由此我又想到了我的特长,但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现在要关注的仍然是工资!既然已经分到了炼胶车间,再拿不上熟练工的工资,可真有点水深火热了!因而劳资组长对王发说的话就使我加倍地关注,但是又不好去问,并且听说近几天就要宣布。有人对我说:“发工资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可我却怕拿到工资,当然也仅限于十八块五,我真不知我将怎样安排那菲薄的工资?这也许和我三年的临时工有关,以前从来也没有拿过这么低的工资。于是,几乎逢人便问:“你去那个厂学徒了没有?”“学了,怎么会不学呢。”只有大娃子不同:“我没学,我一去就四十多块!”大娃子是国营厂,当然不同了,而其他的人也并非炼胶,看来有必要再去把韩师问问。那天离开炼胶车间时他说,“我姓韩,来了就管叫我韩师,有啥事也只管来问。”但是他知道的却很有限。大全听了这话甚至说,“听他的口气,好象咱已经分到这儿了。”而现在,是确确实实地分到这里了,但是韩师却没有在,听说又倒成了夜班。不过问他也没有用,他不早就说过不清楚吗?看来,我已经让这件事情搞傻了!

按说已经分了,就该去上班,可是那五个却在闹。现在的情况是,瘸子瘸得不太夸张了,可他们却把病情夸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有两个甚至找了厂长。“厂长,我不能去炼胶车间。为啥呢,我从小得了一种病,不能闻异味,一闻就头昏眼花,不要说干活了,连站都站不稳。”“厂长,我也一样,不能闻橡胶味,一闻我就想吐。还是给我们换个车间吧,什么车间都行。”“据我所知,你们两个的病都不严重,一个是轻度的关节炎,一个是什么性功能方面的病——真不知这样的病怎么也能免下?把你们分到炼胶车间是党组会做出的决定。现在,你们说不能闻橡胶味,要求重新分配,这可能吗?再说,橡胶厂怎么能没有橡胶味呢?如果把你们分到化工厂,你们怎么办?”“但是炼胶车间那橡胶味也太大了。”“不还有人在哪儿干吗,那个常友新不是已经去报到了吗?他的病按说比你们要严重得多,你们知道他得的什么病吗?对,就是〈〈狂人日记〉〉上那个狂人的病!他都能去,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去呢?”

一个说:“他有神经病,我们没有。”一个却说:“过两天他也会来找你的。”我听说后非常气愤,同时也不明白:我找厂长干什么?我现在只等着上班,只等着拿熟练工的工资了!

但是报到后韩师却破例地放了我三天假。“韩师,怎么一来就放假呢?”“回去歇够了再干!”想想也是,就要全身脱guang来这里上班了,是得有个适应的过程。“但是……”“让你回去歇就回去歇,甭问那么多。”于是,我就和女儿呆了三天。女儿已经蹒跚学步了,总是要拉着我的手带她到户外去走。她才刚刚过我的膝盖,我总是要弯下腰和她保持一个同等的高度——那滋味可真不好受,还不如炼胶呢!炼胶,厂里给我发二级工的工资,在这里没有人给我发,我还得给她花。但是截止现在,我也不知道工资是多少。那天分了工种却没有说工资,紧接着就是那五个不停地闹。因而不管是厂里还是他们,工资似乎都不是主要的,而我在这个时候问工资也似乎真有点神经病的意味。晓梅说:“你还是应该问问韩师,他咋会不知道呢。”

三天假满我来到厂里。“工资?我只管带着你炼胶,发多钱工资是厂里的事!”但是他又给我放了三天假:“你一回就歇美,歇美了来了好好干。”但是须知,我闲则精神苦闷呀!在办公楼下面碰到了大全他们。“韩师咋又给我放了三天假?”谁知大全却一拍手一跺脚:“好,韩师不要你了,好事情。哎呀,真没想到,俺几个都在这儿闹呢,你不闹,结果还比俺们都好。”“韩师咋会不要我呢?”“咋不会,一听你那病,韩师不敢要了。”这也有可能,谁愿要一个癔症患者呢?但是“歇美了来了好好干!”管他呢,要也罢不要也罢,不要了我去别的车间,要了我就拿我的熟炼工工资。韩师说他一个月四十八块五,我也绝不会少!但是韩师说和他的年龄差不多,韩师今年五十了,我才二十岁,那么就是十八块五了?我陡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晓梅说:“你就去问问劳资组又怎么了?”但是那五个还在那儿闹,我去问显然不协调。最后我决定问一下舅舅——我向来把舅舅当作百科全书。“按说,是不需要学徒的,炼胶有什么学的呢,不就往里面掺碳粉吗?但是区办厂就说不来了,会有一些土政策。”“政策怎么还分土洋呢?”“政策当然分土洋了。咱国家前几年的经济政策都是从苏联照搬的,这几年咱国家根据国情制定了一些经济政策,相对苏联的政策来说,咱们的政策就是土政策。你们厂根据厂情制定的一些政策,相对国营大厂来说也是土政策。”哎呀,舅舅又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经济学课!真想不到,规矩还有土洋之分!但是照舅舅这么一说,伸缩性可就大了,可以按熟练工,也可以按学徒对待,究竟按什么,其依据又是什么?看来是得去问一下劳资组了。

大全他们还在那儿闹。“都是有病才到这儿来的,就一股脑分到炼胶车间不管了!”“真要是一股脑还好,就有那么几个人比较特殊。”“不就两个吗,其中一个还是残疾。”“那另一个呢,另一个又是咋回事?”“要说残疾,我们都有残疾,只不过我们的残疾不在外表!”得等平和一下我才能进去。

终于等到了。“这是厂办的决定,我们无权更改!”于是大全他们又涌到了厂办门口,瘸子出来了:“厂长没在,有啥事就给我说。”“还能有啥事,就来问问,我们都去了炼胶车间,你怎么到这里了?”“我这个样子,能去炼胶车间吗?”瘸子拍拍他那条瘸腿。“那另一个呢,他是咋回事?”有人指指电工班。“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他吧。”

我已经进了劳资组。“你就是那个常友新?哎呀,你的表现可堪称楷模,我们正准备让你在新职工中来一次现身说法,把你的心得向大家说说。不过今天你来,是不是也要求更换工种呢?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做人可要始终如一呀!”唉,女人就是话多。“我来问问,我们的待遇,不,是我们究竟按什么对待?”“也难怪你来问,这都是我们工作的疏忽,也是这两天让他们闹的。现在我就可以明确答复你,按照国家规定,所有新职工一律按学徒对待。学徒期间的工资……”不用再听下去了,我一拂手就出了门。出厂门时竟感到天昏地暗,差点栽到那条沟里!

第六十八章

人们常说,事情往最坏处着想,往最好处努力,可我怎么总往最好处想呢?想来还是我没有向最好处努力的那个条件和能力:我能让厂子不执行国家的规定吗,能让厂子自行制定一套政策吗,都不能,那么我也就只有往好处想了。但是事情本身不也有好的一面吗?难道那些熟练工种还要学徒吗,晓梅不就不学吗?记得在那个厂烧锅炉时厂长也对我说:“你在这儿好好干,一转正就是二级工,不用学徒。”由此看来,还是厂子的性质决定了我。但是我那种固有的思维模式,那种总是把世事和人生想得过于美好的人生观,也是造成我目前结局的一个方面。还是小舅说得对,“你先人儿坟上没烧那轳辘壮的香,你不要总想着好事。”所以今后遇事还是要往坏处想,甚至怎么最坏你就怎么想!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还在这里干不干呢?也象那几个一样要求更换工种吗?大全当初闹时就对我说,“你也跟着俺一块闹,炼胶车间没有啥干的,你想的熟练工工资也拿不上。”现在还真让他说着了,可他又怎么知道都是学徒呢?记得我当初也说了,“如果炼胶也要学徒的话,其它车间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换不换也没有啥意思。”现在我仍然是这么想的,闹什么呢,要么干要么不干,就是这两条路!晓梅说:“好不容易分个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再去厂里问问,看是不是你听错了,炼胶怎么还要学徒呢?”还问什么呢,我已经听得很清楚了,人家也说得很清楚,“按照国家规定,所有新职工一律按学徒对待,学徒期间的工资——十八块五。”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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