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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绀弩文集-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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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贪馋的魔物。现在这横在天空的魔手,为什么没有人起来驱散它呢,难道天下人

都睡熟了么?

我愤激地站起,决心不再看它;提上上衣,拄着手杖,打算背着它,也背着月

亮和那指缝里的星星们,踏着自己的影子走上山去。突然,远处有炮仗的声音,断

断续续的;这几天,因为日本投降了,这儿那儿常有人放炮仗,庆祝我们也跟着别

国一同得到了胜利,举目四顾,侧耳倾听,不知声音从何处来,更不知是为了庆祝

呢,还是真有人起来驱散这丑的云了!

一九四九,八,一六脱稿

 蛇与塔

白蛇与许仙,在中国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说,写这故事的有好几种书,我最爱

《警世通言》上的“白娘子”。从那故事看来,白娘子是个极人情也就极人性的平

凡的女性,她爱许仙,嫁给许仙,后来为法海收服;文情简单朴素,使人感到一点

淡淡的无名的悲哀,是中国短篇中的杰作。别的书就铺张得厉害,什么水漫金山,

压在雷蜂塔下,许仕林祭塔等等。

蛇,纠缠,毒,用它比女人,是颇有些憎恶意思的。但这意思,在一般人中间,

似乎并不怎样普遍,深刻。写白蛇故事书的人,讲、读、听这故事的人,就都不怎

样憎恶她;刚刚相反,许多人似乎还同情她。用老话说,这叫做公道自在人心。水

漫金山,当然会茶毒了许多生灵的吧,但人们还是并不憎恶,好像明白那责任该法

海负。本来,你出家人,管人闺阃则甚?

把她压在雷峰塔下,而且永久压下去,实在是一件不平的事。她不过找她的丈

夫,要她的丈夫回家,犯了什么法呢?就叫她不见天日,身负重负,动也不能动一

下,这日子怎么过呀!这是我们愚民百姓所常常盘算的。

中国没有大悲剧的故事,什么都让它大团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白蛇被压,还来个许仕林中状元,衣锦荣归,奉旨祭塔,也不脱此例。有人说这是

不敢正视现实,是说谎,恐怕是不错的。但也可以有另外的说法。即我们中国人于

是非善恶之间,取舍极严,关心极大。蛇已经被压下去了,没有任何法力的我们愚

民百姓无法挽救,但对于她的含冤却耿耿在心,对于她的凄凉情况;又抱着无限同

情,难道慰问一下也不可以吗?于是产生了自己的创作:祭塔。状元公许仕林也者,

何尝是白蛇与许仙的儿子呢,不过是我们愚民百姓派去的代表而已。探监,甚至到

学校里访女同学,不都要说得沾亲带故的吗?

若干年前,雷峰塔倒了。倒的原因,据说,是因为人们偷砖。砖,可以造墙。

纵然不过是砖吧,年深日久,就成了古董,可以赏玩,可以卖钱。甚至一说:塔是

镇妖的,砖当然也可以避邪。所以偷。天乎冤哉,刚刚把偷砖者的本意忘掉了!本

意如何?曰:要塔倒;要白蛇恢复自由。愚民百姓也自有愚民百姓的方法和力量。

一九四一,一,三一,于桂林。

 我若为王

在电影刊物上看见一个影片的名字:《我若为王》。从这影片的名字,我想到

和影片毫无关系的另外的事。我想,自己如果作了王,这世界会成为一种怎样的光

景呢?这自然是一种完全可笑的幻想,我根本不想作王,也根本看不起王,王是什

么东西呢?难道我脑中还有如此封建的残物么?而且真想作王的人,他将用他的手

去打天下,决不会放在口里说的。但是假定又假定,我若为王,这世界会成为一种

怎样的光景?

我若为王,自然我的妻就是王后了。我的妻的德性,我不怀疑,为王后只会有

余的。但纵然没有任何德性,纵然不过是个娼妓,那时候,她也仍旧是王后。一个

王后是如何地尊贵呀,会如何地被人们像捧着天上的星星一样捧来捧去呀,假如我

能够想像,那一定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若为王,我的儿子,假如我有儿子,就是太子或王子了。我并不以为我的儿

子会是一无所知,一无所能的白痴,但纵然是一无所知一无所能的白痴,也仍旧是

太子或王子。—个太子或王子是如何地尊重呀,会如何地被人们像捧天上的星星一

样地捧来捧去呀。假如我能够想像,倒是件不是没有趣味的事。

我若为王,我的女儿就是公主;我的亲眷都是皇亲国戚。无论他们怎样丑陋,

怎样顽劣,怎样……也会被人们像捧天上的星星一样地捧来捧去,因为她们是贵人。

我若为王,我的姓名就会改作:“万岁”,我的每一句话都成为:“圣旨”。

我的意欲,我的贪念,乃至每一个幻想,都可竭尽全体臣民的力量去实现,即使是

无法实现的。我将没有任何过失,因为没有人敢说它是过失;我将没有任何罪行,

因为没有人敢说它是罪行。没有人敢呵斥我,指摘我,除非把我从王位上赶下来。

但是赶下来,就是我不为王了。我将看见所有的人们在我面前低头、鞠躬、匍匐,

连同我的尊长,我的师友,和从前曾在我面前昂头阔步耀武扬威的人们。我将看不

见一个人的脸,所看见的只是他们的头顶或帽盔。或者所能够看见的脸都是谄媚的,

乞求的,快乐的时候不敢笑,不快乐的时候不敢不笑,悲戚的时候不敢哭,不悲戚

的时候不敢不哭的脸。我将听不见人们的真正的声音,所能听见的都是低微的,柔

婉的,畏葸和娇痴的,唱小旦的声音:“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是他们的全部

语言:“有道明君!伟大的主上啊!”这就是那语言的全部内容。没有在我之上的

人了,没有和我同等的人了,我甚至会感到单调,寂寞和孤独。

为什么人们要这样呢?为什么要捧我的妻,捧我的儿女和亲眷呢?因为我是王,

是他们的主子,我将恍然大悟:我生活在这些奴才们中间,连我所敬畏的尊长和师

友也无一不是奴才,而我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奴才的首领。

我是民国国民,民国国民的思想和生活习惯使我深深地憎恶一切奴才或奴才相,

连同敬畏的尊长和师友们。请科学家不要见笑,我以为世界之所以还大有待于改进

者,全因为有这些奴才的缘故。生活在奴才们中间,作奴才们的首领,我将引为生

平的最大耻辱,最大的悲哀。我将变成一个暴君,或者反而正是明君:我将把我的

臣民一齐杀死,连同尊长和师友,不准一个奴种留在人间。我将没有一个臣民,我

将不再是奴才们的君主。

我若为王,将终于不能为王,却也真地为古今中外最大的王了。“万岁,万岁,

万万岁!”我将和全世界的真的人们一同三呼。

 乡下人的风趣

抗战前一年,我同一个朋友到S省的某处去,碰到一个非常有趣的乡下人,谈

过一些非常奇怪的话,要不是亲耳听见,决不会相信有那样的人。谈那样的话的。

我们是在离大路不远的一个池塘边碰见他的,他正在一个人车水。起初,我们是向

他问路,看见他谈话的样子有趣,就爽兴在那儿歇脚,和他攀谈起来。他起初也不

大多讲话,后来看见我们不想走,或者也觉得很有趣,也就随便谈起来了。

“客人,”他的:“你们从什么地方来的?”

“南京。”我答。

“从南京?”他发出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声音:“你们从南京?你们是官呗?”

“不是!”我看他似乎不喜欢官,连忙补充:“我们是做小生意的。”

我们本不是官,但也不是做生意的;怕他不懂得什么叫做写文章,只好撒—个

并无恶意的谎。

“怎么?南京也有做小生意的?人家讲那里尽是官啊?”

我们给他解释,说南京有做生意的,做手艺的,赶零工的……但他似乎不大理

睬。

“你们看见过官?”

“当然看见过。”

“很大很大的官都看见过?”他用两手向两边张开,像围一棵合抱不交的大树

似地比拟,仿佛说:这么大!这么大!“那—定是很好看的呗。听说官都胖得很,

重得很,越大的就越胖,胖得走都走不动,要人抬,顶大的官要上百的人抬!怎会

不胖呢?他们吃得好呵!听说王爷侯爷们的金銮宝殿上,左边是炸油条的,右边是

炕烧饼的。他们一下子到这边吃根油条,一下子又到那边吃个烧饼,滚烫的,一个

铜子也用不着花!”

“哈哈!”我和朋友都不等他说完,就忍不住大笑起来。想不到的趣话呀!但

我不知道他是真那样相信呢,还是故意装疯卖傻,逗我们好玩?乡下人也有乡下人

的风趣,逗起城里人来,也不下城里人之逗乡下人的。

“他们天天杀人呗?”他看见他的话引得我们乐了,分外得意,自己也含着傻

笑另外起头说。

“不!”朋友说:“杀人是有季候的。总是秋天。”朋友大概也要逗他了,故

意把过去了的“秋后处决”的话拿出来说。这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更离奇的趣话:

“他们讨小也要等到秋天?”

“杀人跟讨小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懂,朋友也不懂。

“噫!”他诧异:“住在南京还不晓得?不是把人杀了,把人的老婆娶过去做

小么?咱们就为这,死也不敢到那里去!”

“完全谣言!”我说。朋友也附和。

“谣言?咱们问你,他们是不是都有小?”

“也有没有的。”

“有的有多少呢?”

“一个两个。还能有多少呢?”

“别哄咱们,咱们什么都知道,几百上千的都有,如果不是杀人,占人家的老

婆,那么多的小从哪里来呢?”

“不对!”我说;“杀人是杀人,讨小是讨小。讨小是用合法的手续从别处娶

来的,并非占的被杀掉了的犯人的老婆。”

“谁会相信呢?天生一个男的,就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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