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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己人,”马标道:“我用不着瞒,也用不着客气,有,不过不急,咱们待会儿再说。”
“也好,”韩庆奎道:“许久不见了,咱们先聊别的。对了,兄弟,都见过了没有?”
马标摇头道:“还没有,恐怕他们都睡着了呢,没敢惊动他们。”
韩庆奎道:“什么话,惊动他们,哪有这一说,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来过,他们没有见着你,他们能闹翻天,还指望他们去唱堂会!我这个班主也别想干了。”
马标笑了,笑得有点不自在。
韩庆奎向尤单瞪一摆手,道:“老尤,去把他们都叫来,先别让他知道马爷来了。”
尤单瞪答应一声要走。
“慢着。”马标忙抬手拦住,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显得有点紧张。
尤单瞪停下来没动,愣愣地望了望韩庆奎,又转望马标。
韩庆奎伸手拍了拍马标,道:“兄弟,当年的事不能怪你。你原就是匹奔驰江湖的野马,谁也别想拿缰绳勒住你,玉琴人家不是不明白,压根儿也没有一点儿怪你的意思,见见吧,总是要见的。”
马标低下了头,没说话。
韩庆奎向尤单瞪摆了摆手。
尤单瞪走了。
徐旭东道:“这么些年了,没想到马爷还没忘这件事。”
马标抬起了头:“老哥哥,玉琴有了合适的没有?”
韩庆奎摆摆手道:“别提了,她提也不提,人可还是有说有笑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可是,她心里……”
韩庆奎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马标脸上掠过一丝异样表情,没说话,他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点也不复再是生龙活虎,刁钻滑溜的马标了。
门外突然起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紧接着二三十个人一拥进了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黑压压的一片,马上把屋子挤满了,这个叫马爷,那个叫马爷,都争着过来跟马标拉手,说话。
马标脸上又浮现笑意,但却只有七八分爽朗。
大伙儿问这问那,像一家人团聚,像见着远方的游子又回到了家门。
这种温馨的真情,这种热络,是拿整个世界也换不到的。
马标着实感动,泪光在眼眶里闪动,就是没让它夺眶而出。
韩庆奎望着站在门边的尤单瞪,面有异色。
尤单瞪冲着韩庆奎微微摇了摇头。
韩庆奎眉头一皱,脸色有点阴沉。
马标没留意。
大伙儿也没留意。
马标跟大伙儿正说着,笑着,尤单瞪突然轻轻咳了一声。
韩庆奎听见了,忙抬眼,他一怔。
马标是不经意看见的,也一怔,笑容马上凝在了脸上。
大伙儿也突然静下来了,转头跟着韩庆奎与马标的目光望去。
门口多了个人,是位姑娘,廿多的姑娘,人有点瘦,但瘦不露骨,挺白净的,可是略略嫌有点苍白。
鸭蛋脸儿,柳眉杏眼,瑶鼻檀口,人长得挺美,整整齐齐的一排刘海儿,身后还拖着条大辫子,风韵动人。但是,她从头到脚似被一层淡淡的幽幽笼罩着,Qī。shū。ωǎng。像是雾里一朵孤伶伶的花,看见她,能让人心里猛一酸。
她,那双眸子跟马标互相凝望着,眸子也像被雾蒙着。
马标两眼发直,凝在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
只听韩庆奎“呃”了一声:“玉琴来了,进来吧!”
马标定过了神。
玉琴姑娘也定过了神,脸上马上堆上了笑容,像朵花儿开似的,像个没事人儿似的,她走了进来:“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哇,原来是马爷来了。”
似乎她是不知道马标来了。
尤单瞪跟韩庆奎对望一眼,没说话。
马标含笑点头,笑得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马爷,”玉琴姑娘到了马标面前。“马爷,今儿个是什么风呀,怎么把您给吹来了。”
马标搓了搓手,不自在地道:“我在天津卫,听说班子来了,我来看看。”
“那怎么敢当,早知道您在天津卫,我们该看您去。”
马标口齿动着,却没说出话来。
韩庆奎道:“大伙随便找地儿坐吧,别站着。”
徐旭东道:“不坐了,我们还没吃早饭呢,您几位聊吧!”
徐旭东走了,古二胡也走了。
大伙儿也很识趣,跟着他们俩都走了。
一转眼工夫,屋里就剩下了韩庆奎、马标跟姑娘玉琴三个人。
韩庆奎抓起件衣裳,道:“你们俩先坐,我去招呼些琐碎事儿去。”
他也走了。
马标跟姑娘玉琴没动,也没说话。
如今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俩,两个人站着既不动也不开口,不但静,而且静得让人极度不安。
突然,玉琴姑娘抬眼望马标,笑吟吟地:“马爷,坐啊!”
“好。”
马标手足无措的答应了一声,可没动。
“坐啊,怎么,几年不见就生分了,班子里都还是这些老人儿,别客气。”
谁生分了。
马标唇边掠过一丝抽搐:“玉琴……”
玉琴姑娘也坐下了,含笑问道:“马爷一向可好?”
“玉琴,你这是何苦。”
玉琴姑娘笑吟吟地抬起了玉手:“坐啊!”
马标没再说话,默默地坐了下去。
“马爷现在在哪儿发财呀?”
“混江湖,”马标突然间平静了不少:“看起来这辈子我是混定了江湖,将来就是死,恐怕也是陈尸在江湖道上。”
玉琴姑娘笑了,笑得很勉强:“这是干吗呀,好久不见了,见面儿就说这些,江湖上一定有它引人的地方,要不然怎么多少人都舍不得脱离呢?”
“是这样,到现在为止,我不能说江湖不好,因为我在江湖上找到了自己,江湖风险是大了些,可是,一个昂藏须眉,没有风险也磨练不出他来。”
“您的口气倒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事实上我并没有改变,永远也不会变,命里注定我是个江湖人,这是挣脱不了的,我也从没想过挣脱。”
“是啊,万般皆天定,半点不由人。就拿我来说吧,早就不想吃这碗开口饭了,刀马旦的生活,也不过那么短短几年的工夫,一个女人总不能一辈子守在戏班子里,可是我就走不了,这不是命是什么?”
“我并不受命运摆布,可是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走的这条路没有错。”
“既是走对了路,当然该守着继续走下去。”
“玉琴,我说的是心里的话。”
“马爷,我的话也不是净在嘴里。”
“那就好,我原以为你已经离开班子了呢!”
“离开班子上哪儿去,谁能供我吃穿喝。戏子出身,谁又会看在眼里。算了,等吧,等机缘吧,等到哪个有钱的大爷看上了,收去做个小,也就过一辈子了。”
马标唇边掠过抽搐:“你就是这样打算的么?”
“我还能有别的打算么?”
马标忽然满脸的愁苦:“玉琴,我知道我曾经辜负过你一番好意,可是……”
“过去的事了,我早忘了,还提它干什么?”
“你真不愿提,真早忘了?”
“可不,人大了几岁,懂的多了,也学机灵了,吃开口饭,苦过了头儿,等到能不吃这碗饭了,还不图荣华,不图享受图什么,要是老这么苦一辈子,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倒也是,”马标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人活在世上没几年,干吗这么认真,这么死脑筋,至少也得图它一样,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站了起来。
玉琴脸色突地一白,也站了起来:“那我就不留你了,好在都在这儿,以后还会碰见。”
“说得是,老爷子跟大伙儿那儿,请你代我致个意。”
他走向门。
玉琴没动,脸色白得厉害。
马标到了门边,手握上把手,要开门。
姑娘玉琴仍没动,苍白的嘴唇,泛起了轻微的颤抖。
马标突然转过了身,一双发红的眸子直逼玉琴姑娘。
玉琴姑娘突然捂脸哭了。
马标身子泛起了轻颤,连声音都发了抖:“玉琴……”
姑娘玉琴猛抬头,满面泪渍,颤声道:“你走好,我不送。”
“你何必还这么苦自己。”
“我没有,你走啊!”
“玉琴……”
“走啊,我全当没见着你,就跟从前一样。”
从前她又何曾能丢开。
“我是要走的,可是不是现在,我也不愿意这么走。”
“那你什么时候走,你想怎么走?”
“玉琴,别跟以前一样,还勉强我定下来。我现在不只是混江湖,我现在干的还有别的事,我终于找到了自己,别勉强我,我求你,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
“要不然我宁可苦自己一辈子。”
“好,你的心肠够硬,越来越硬了。”
“玉琴,你不知道……”
“我没有不知道的,老尤都告诉我了。”
“呃,”马标一怔。
“我勉强你了么,我说了么?”
马标又一怔,瞪大了眼:“玉琴,你……”
“我怎么,你还要我怎么说?”
马标一脸惊喜,一步跨到了姑娘玉琴面前:“玉琴……”
姑娘玉琴突然一头扑到了马标怀里,失声痛哭。
马标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两个人谁也没说一句话,但是,这已经很够很够了。
良久,良久,姑娘玉琴缓缓挪离娇躯,低着头道:“我不求现在,我等你,等多久我都愿意。”
“谢谢你,玉琴……”
“我想通了,打你走的那一天我就想通了,你知道这么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可是我……”
“你知道就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