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伙乡民不过是自发前来阻止外乡人靠近二郎庙,哪见过祈伯的铁牌信物。一边附近的乡民都闻讯而来,说什么也不肯放众人过去,一边有几个腿脚麻利的乡民跑出去找灌口二郎庙中人来验看信物。
乡民越聚越多,有的在大声争辩该不该放这干人马过去,有的则是乡亲们好久不见开始靠着锄头聊起天来,还有的妻子抱着奶娃过来找丈夫,小孩哭的一塌糊涂,而且,这些人操的都是当地的方言,闹嚷嚷的令王贵等军汉直觉身处在几万只鸭子中间,不胜其忿,但一看卫倜只是悠悠闲闲的远眺风景,便也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怒气。
为多时,只见一名布衣青年从庙中奔出,他来到跟前,一众乡民顿时住口,只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偷偷拉着丈夫的衣角悄悄问:“来的可是小王祈伯?”
看来此人在乡民中威信很高,陈德心中暗道,打量起这人来,身材高大,剑眉朗目,没有染过的粗布衣服上补了好几个大补丁,但非常合体,整个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味道。
他看过宋文德递过来的黑色铁牌,点点头,便径直来到卫倜的马前,抱拳道:“王安奉家师之命恭迎贵客。”卫倜等人也下马回礼。
王安又道:“神庙规矩,若非祭祀的牲畜都不可靠近,恐怕冲撞了灌口二郎,诸位远来贵客所骑的马匹可暂存在乡农家中。”
北地重骑战,王贵等一干军汉均是惜马如命之人,一听这话便要翻脸,唯有卫倜安然答道:“甚好,多谢众乡亲为我等照料马儿。”众军只得将马缰交给走上来牵马的乡农,燕四郎还一直念念叨叨的告诫乡农他的马儿胃口娇贵,千万不可乱放去啃野草。
一行人跟随在王安身后走出乡农的包围,王安却领着大家绕过神庙,在田间地头三转两转,朝一座普通的简陋农舍走去。
陈德奇道:“莫非张祈伯并不住在神庙之内么?”
王安回头笑道:“蒙众位乡亲看中,家师只是祭祀之时担当祈伯,平日里采茶种田,和普通农人并无区别。”说话间,已弯腰走入农舍,不一会儿便出来招呼众人入内叙话。
卫倜等人弯腰进入农舍,便看见一位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站在院中,笑道:“欢迎远来的贵客。”在他的脚下,是一个编了一半的茶篓。
卫倜拱手道:“北汉吐浑军指挥使卫倜奉皇命出使蜀中,见过张祈伯。”一边命手下都上来见礼。
张祈伯连连摆手道:“使不得,张阿朗只是青城山下的一介茶叟,当不起众位将军的大礼。”一边让王安去里屋多般了几张长凳让众人一一坐下。
待众人坐定,张阿朗才道:“诸位远来的意思,阿朗明白。前番汉主来使也说,当宋人伐汉之时,愿蜀中之民群起举义。”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徒弟,又说道:“诸位也知道,宋人平蜀之后,仍然将蜀人视若敌国,盘剥聚敛无所不用其极,夺取我们身上御寒之衣,口中之食,去充塞开封的府库,夺取我们的子女,去满足大人们的欲壑,当真将我们蜀人视作猪狗一般。”说到这里语气已极度悲愤,只听“乒”的一声,刚才看似温文有礼的王安一拳砸在矮几上。
张阿朗却话锋一转,接道:“但是,要我领头起事,却是难以从命。”
话音刚落,卫倜还脸色如常,王安却已按捺不住,叫道:“师尊!”
张阿朗瞪了他一眼,对卫倜道:“汉国一隅之地和中原相抗数十年,我等皆是佩服。只是蜀中父老常年不习兵戈,若是让他们仓促成列,与外来的虎狼之军交战,无异于带他们去送死。六年前全将军起事,我也曾率领身体强健的乡民数千人参加,开始时的确将宋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连续获得了几场大胜。但是一旦宋军稳住了阵脚,将我们看作是值得认真对待的敌手,那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张阿朗深深看了一眼旁边涨红着脸的王安,叹道:“因为我处事公道,祭祀二郎的各种供品全都毫不贪墨,乡亲们才信任我,让我担当二郎神君的主祭。他们相信二郎神君能保佑年年风调雨顺,大家都过着太平日子,我不能明明知道前面是条死路,还让信任我的乡亲们去送死。”说完,又对卫倜一拱手,歉然道:“张阿朗无才少德,让卫将军白跑一趟。”
卫倜抱拳道:“此间乡民有二郎神君庇佑,是他们的福分。我等皆是战阵搏杀出来心胆硬冷之人,哪怕和宋国碰为齑粉,也要让中原官家收敛一二!”
卷一北风渐渐波不平第六章善若水
张阿朗也站起来拱手谢道:“愿二郎神君保佑将军,也请将军体谅世间生民不易。”
虽然未能达成使命,北汉诸人却被张阿朗言语间流露出悲天悯人的情怀所感。卫倜挥手让宋文德将缠在腰间的二十金锭取出,说道:“这些钱财俗物,请张祈伯代我等供奉二郎神君。”张阿朗也不推辞,让王安收了,又道:“今晚恰巧我等要做做一场法事,求二郎神君保佑秋收顺利,将军可愿观礼后再行离去?”
卫倜心知邀请参与祭祀二郎神君的大典乃是把自己等人当作朋友招待,便不推辞,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因按照规矩,祭祀需在天黑以后进行,此时尚有诸多事务要先行准备,因此,张阿朗便让徒弟王安陪坐,又唤来一名垂髫小童给北汉诸人奉茶,自带了两个徒弟去安排晚上祭祀所需的事项。
见北汉诸人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奉茶的小童便将煮好的茶汤端了上来,先给卫倜上了,依次又给宋文德、王贵、陈德等人上了,众人见他年纪虽小,却将宾客的主从弄得颇为清楚,神色也十分宁静,不似没见过世面的乡间童子,不禁都有些诧异。王贵接过他的茶便笑问道:“我看这小娃儿不错,叫什么名字?”
那小童还未开口,王安便抢先答道:“这是我的小师弟,名叫李舜,木子李,尧舜的舜。”
陈德只觉得这个名字很是耳熟,随即哑然失笑,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哪里还有什么熟人,尽管如此,他也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铜钱,向那童子善意的笑笑,对王安说道:“我这里有几个铜钱,给贵师弟买饴糖吃吧。”说完便要交给那小孩。
童子先却不接,看到王安点头之后,方才接了。
这一举动好像拉近了与王安的心理距离,虽然王安跟随师尊也见过不少世面,但他也心知卫倜等人乃是比州县官大上许多的达官贵人,又是初见,是以不免仍有些拘谨。眼下将卫倜性情似乎不恶,手下如王贵、陈德等也是和颜悦色,与那些寻常官吏的嘴脸不同,不由稍微放松了些。他带师弟向陈德道过谢之后,叹道:“先国主以仁政治国,蜀中本来是天府之国,生活也安逸无比,,谁料忽然祸从天降,宋人抢走了一切,现在的小孩子莫说有饴糖吃,能勉强不饿死就是幸运了。”
北汉众人立刻想到了宋国对北汉的劫掠,感同身受,不免心中有了敌忾之意。唯有卫倜打量着这名叫王安的弟子,感觉他和张阿朗全然不同,如果说张阿朗是一潭润泽百姓的深泉,这王安则好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看样子张阿朗打算让王安做自己的衣钵传人,不知他有生之年是否能将王安心中的火气逐渐削去,不过,此人对于北汉来说,倒不失为一个可用之材。
于是卫倜放下黑陶茶碗,对王安拱手道:“适才张祈伯所言固然有道理,不过,若是任由宋人如此鱼肉百姓,只怕他们会更加得寸进尺,到时恐怕更加民不聊生啊。”说完又向宋文德、王贵等人打了一个眼色。
陈德兀自愣了一下,宋文德却当即会意,接口道:“我国远在北边,与契丹、宋等强国为邻,几乎无时不战,这许多年虽然死伤累累,但也总算让敌人明白,我等不是束手就擒的羔羊。”
王贵此刻也会意道:“卑躬屈膝只会让敌人当你是小绵羊,刀剑说话才会赢得活下来的机会。”
北汉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将王安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祈伯撺掇得脸色通红,愤愤道:“头上三尺有神明,若是宋人不给我等蜀人一条活路,只就这条性命拼了算完。”
卫倜见这番挑拨已经有了效果,微笑道:“敌强我弱,虽然贵师的想法是不错的,只是如果一味忍让,不免让敌人愈加猖狂,小祈伯,我有一个建议,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王安不禁一愣,按理说,北汉有什么建议都应该直接告知张阿朗,由师尊拿主意,可这卫倜摆明是要跟他商量,不禁有些犹豫。
但卫倜是何等人物,眼看这在乡民众有些威望的王安已经入彀,哪肯放过,不待他答应便说道:“我北汉虽然国小民贫,但常年征战之下,士卒强悍也是世人皆知的。”这话在老将口中说出透出一股傲气和自信,王安竟然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卫倜微微一笑,接道:“贵师说道,蜀中百姓不习兵戈,是以只好忍受宋人的苛政。老将倒有个提议,不如贵教选送数百壮士,来我北汉军中历练一年半载,习得战阵。万一将来宋人变本加厉,天人共愤之时,由这些壮士为骨干,贵教便可大举义旗。宋人只一味认为蜀人柔弱,不及防备,贵教大有机会一举而克成都,蜀中各州县便传檄而定。到时只需遣一员大将北封剑门关,便可还蜀中父老一个天府之国。”
卫倜一口气讲完,众人又都屏气看着那王安,这番话听来可行之处极大,不但王安,连那奉茶的童子也听得跃跃欲试,端茶的手腕居然也轻抖了起来,静静的室内只听茶碗与盏碟的微微碰撞之声。
王安也被说得心动,埋头沉思半晌,猛地抬起头来,对卫倜说道:“多谢卫将军指点,如有合适时机,我会再向师尊进言,请他选拔信得过的兄弟,前往北国来寻将军。”
卫倜点点头,道:“好,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转头去对宋文德道:“文德,你可取出我信物一件交予小祈伯,以便蜀中壮士将来相认。”宋文德当即点头答应了。
众人觉得虽未说动张祈伯本人,这王安是他的大弟子,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