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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本日记;我翻到前面。
《十二月七号阴摄氏十八度冷》
──要是你知道了,你一定会生气。我刚刚自慰了,不过,我不是想念你。对不起。
《十二月八号阴摄氏十六度冷》
──对不起,原本不打算瞒你的。我又跟他**了。今天,我们是在家里的阳台。
要是这样老实告诉你,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淫荡的贱女人吧,可是,我很喜欢被虐待。前些日子,我上网认识了一个主。我们都这样自称的:他是主,我是奴。这是真的哦,不是小说里的情节。
你知道吗?今天,他准备了一套衣服,不,应该说是一件围裙,暖黄暖黄的,比你上次买给我的还好看。一开始我们是在房间里,他让我摆出各种下流的姿势,像是公狗撒尿的姿势啦,这类的。他最喜欢把女生摆弄成这样羞耻的姿势了。
事实上他是个不怎么样的主人。
可是我真的太想要。
做之前我提议录音,他起初不肯,我说是要给你听的,他马上就硬了。他那根很粗又很长,每次帮他**,都很难过,好像撑破了,上次我差点就吐出来了,可是那时他快射了,硬是捉紧我的头,一直往里面顶……我都快窒息了。
他就有这种坏习惯。
后来,我们在阳台上玩。老实说,我很害怕被邻居看见。记得那个老太太吗?每次有女生穿上红色被她看见,她就要藉机会羞辱那花枝招展的。要是她看见我这样子,她一定不会放过我。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子吗?我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胸罩和内裤都是自己脱掉的。我只穿着他给我的围裙,只要手一伸,就可以摸我的胸部。不过,他不喜欢摸我的胸。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穿给你看。
他最喜欢边爱抚我的大腿,然后偷偷地把手指伸到会阴外面;有时候,他还会用羽毛挑逗我的肛门,他也喜欢直接舔。
那时他叫我走到阳台边,可是我哪里敢啊,这样真的跟没穿差不多,就算不会被人看见,现在是十二月!
但是他也没有很坚持,悄悄抱着我的腰,手指慢慢地从我的脊椎划下来……到我的屁股上,他伸手按摩了一下,又往下刺……伸进股沟的时候,我差点叫出来。抱着我的时候,他喜欢在我耳朵边低低的说话,声音听起来很舒服。
我忘记他问了我什么问题,我只迷糊记得我说了好。他的手掌伸到我的阴部,用带着粗糙的触感包覆了它,然后慢慢地展开我的大腿。我知道,他就快要插进来了。
也许你很难想像,可是每次他插我的时候,我都叫得很淫荡,快要**的时候,真的是妹妹什么都叫了出口。一开始他是很稳重的,慢慢才探到底,直到我忍不住要他动快一点,他就动了,然后越来越快。他是个主,毕竟很有分寸,就算到最快的时候,还是三浅二深地动着,那时候我都叫得好大、好大声。
可是我并不怕邻居听到,因为我叫的是你的名字。我多么希望,那个骑在我身上的人,就是你。但你不会这样对我的。你从来都不肯替我**,也很少像他那样细心爱抚我。
我一定会叫你的名字,那时他就会动得凶猛一点,但是他不会骂脏话,也不会刻意折磨我,只是一直问我,你是我老公吗?你是不是平常都不敢这样对我?是不是总是舍得让我挨饿?
我说是!可是你怎么舍得?
今天我让他射在里面。我一直都有避孕的。也许是疼惜我,你一直以来都用保险套,真的委屈你了。
他原本想留下来,可是我不肯,把他赶走了。我一直告诉自己,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然后我就要对你坦承,之后做个好妻子。可是每次想到你的脸,我就退缩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难过,你一定不会原谅我。还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对你讲。
其实我很害怕,很想要抱一个人,但是我是不能抱他的。
你在哪里?
《十二月九号阴摄氏十五度冷》
──我好害怕,好想见你。你在哪里?
那个人有病。我看过他的捐血卡,我以为他是干净的。
他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我有了病有了病有了病有了病有了病有了病有了病。
好痒。好痒。好痒。《十二月九号阴摄氏十四度冷》
──我今天已经擦了药。会不会好一点?
我流血了。
昨天,我的皮肤上,起了一种鸡皮疙瘩。刚开始,只是很痒。对不起,我一直忍不住要抓。我流血了。
今天,我用掉了整条药膏,我觉得自己好臭。
我一直躲在厕所里,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我这个样子,尤其不敢让你看见。
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我拿起铁锤,敲碎了所有的镜子。
这里是我们家吗?为什么变得又黑又冷?《十二月十号阴摄氏十三度冷》
──我去了医院。我不能不去了。
我变成不是我。
那些疙瘩一直在滴脓、流血,我已经擦了一条药膏了,没有用。我一边哭,一边抓。最后,当我把这块鸡皮抓烂的时候,我长出了羽毛。
是鲜血色的羽毛,很漂亮。
如果我变成了一只鸟,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不知道不是我是谁。我不知道不是我是谁。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打过一通电话给你?
你听到了吗?
************
日记到这里就没有了。我合上日记。
读完祯的日记,我知道她是痛苦的。在黑暗里,我无可自抑地想像她孤单的翻滚、恐惧、拚命挠爬自己的皮肤的画面、竭力呼喊我的名字的时刻。我甚至想像过烈性的她用刀子刺进自己的动脉、或是绝望地试图刮除自己腐臭的人皮。当这些画面一一占据我的脑海,我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愤怒萎缩下垂,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自责。
祯在哪里?医院……医院,我去翻空了的药膏条,找到了一个纸袋,上面写了医院的名字。
我去了医院。我去见过了好几位皮肤科的医师,都说没有见过这样的病患。不是皮肤科,那会是什么?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我去了泌尿科。主治医师很多,但女医师只有一位。
“前阵子,是不是有一个女人得了皮肤病,你给了她这种药膏。”我问医师。她没有看我,淡淡地说:“这是病人的资料。我取得她的同意书,即使是配偶,也不能泄漏。”
“医生,人命关天,我只想救我老婆。”我压抑自己的怒气,勉强跟她说。
“无可奉告。”她站起来。“下一位。”
“她只托我转告你,她把礼物放在三楼男厕的最里面那间的水箱里面。”
“谢谢你。”我道了声谢,快速冲上三楼,找到了男厕所。
又是厕所。
清洁剂的洁癖倨傲地霸占这里的空气。最里面的男厕,门外挂了“维修中”的牌子,我走了进去,打开水箱,看见祯给我的礼物。如同录音机一样,那件礼物装在一个塑胶袋里。
我打开了塑胶袋,里面有几张照片,纪录着她跟男人**的经过。一页日记本的缺页,上面记载了一段台词。
“Inmyrestlessdreams;Iseethattown。”
“Youpromisedyou…dtakemethereagainsomeday;butyouneverdid。”
“Well;I…maloherenow。”
“Inour〃SpecialPlace。〃”
“Waitingforyou……”
这段台词我是记熟的,是我们最喜欢的恐怖电影的台词。男主角收到了去世的妻子寄来的信,就这样到一个死寂的街市,寻找他的妻子。
他一直在寻找,被他亲手所杀的妻子。
信底下用蜡笔画了一幅涂鸦,是一个只被吊死的红色鹦鹉。缀着几点星泪的月夜下,有一座绞刑台。连杆拉下以后,断头的鸟掉进绞刑台下的空洞,地板上有一滩红色羽毛。这是什么意思?
祯……还活着吗?
我不会放弃一丝希望。“一个特别的地方……”是哪里呢?是我们的家?那个像黑洞一样的坟墓吗?
我决定回家。
我鼓起勇气,再次钻过了那个洞。当然,我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厨房里收好的西式厨刀,原本都是祯最珍爱的,现在散乱在地上,有些刃口上拉出了纱布的丝和血肉。
走出厨房的时候,我转身向门,发现了墙上的一滩放射状的血迹,就像有人把蕃茄狠狠摔上墙壁。我走近去看了看,在那痕印前的墙站着两个血脚印。
血脚印……血脚印。
“咚。”
是什么声音?
“咚。”
“祯,你在哪里?”我嘶吼着,但是没有人回答我。
“咚。”
是哪里……哪里传来的声音……
“咚。”
地狱的声音。
“咚。”
地……绞刑台……坠落……
“咚。”
现在是晚上?
我知道了。我打开探照灯,追着空洞的声响,循血脚印,走到墙壁前面。我轻轻敲了墙,果然有一部份听起来是中空的。
我想,祯就在这前面等我。
我没有进去,我拿出了最后发现的那几张照片。那是她跟那个男人**的照片。我认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轻轻地爱抚她的脸,突然醒起,自己是这么无能为力。
我其实很希望,这些事情都不要发生,但是我没有办法用手改写一卷录音、一段影片、一张照片,我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往下一格继续播映,我没有办法把祯从照片里捉出来。他们都是如此现实。
我只是位观众。
“咚。”不歇的响声,催促我迈步。
我走进去地下,里面接上一条崎岖的通道。走得几步才发现,这坑道竟是四通八达的,四处都有叉道接上我脚下的的干道。
我走了很久,大约有二十分钟吧,难以置信祯一个人挖出了这样的长廊。什么时候,我们的距离变得这么遥远?通路尽头是一个房间。房门是用水泥筑起来的,上面用白色蜡笔画出一个墓碑的样子的门牌,把我挡在外面。什么时候,我不再有资格走进她心灵深处?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寂寞。
一个人在郁闷的地底深深恐惧,害怕某个人会不要她。
可是我一直不懂。
我到底会不会原谅她,该不该原谅她?
我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