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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我就从榻榻米上爬起来,端着罐啤酒,点上一支烟,走到窗子前,掀开窗帘往外看。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大地一片黑暗,四下静寂无声。
在这期间,我越来越多听说了蓝扣子这个名字。在我听到的各种关于她的传言里,许多事情越传越玄乎,有人说她能把真正的碟仙请来回答你提出的所有问题,有一次甚至把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博士吓得心脏病都发了;也有人说她债台高筑,经常为了躲债不敢回家;还有人说她床上功夫堪称游龙戏凤,各种高难度动作她都运用自如,把一个叫老夏的开画廊的中国人都弄得倾家荡产了。
倒是开画廊的老夏,那个传言里和蓝扣子瓜葛不断的中年男人,我没过多久之后就认识了他。
老夏是上海人,是八十年代初第一批来日本的中国人,当过搬家公司的搬运工,在餐馆里刷过盘子,当然,也在一个三流大学里拿了个哲学学位,一切经历均属平常,和大多来日本的中国人并没什么不同。现在,他在浅草开了一家中国画廊,专卖中国古代山水真迹。当有人问起他店里的画到底是不是真迹时,他回答说:〃叫我怎么回答你呢?都有,真的假的都有。〃很认真,像是在和对方探讨一个哲学问题。
老夏也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这种时候多半是因为我从来没碰过面的蓝扣子。有人问他:〃老夏,听说蓝扣子为了提高床上功夫,还专门复印了一本《玉女心经》带在身上,她看得懂吗?〃
这时候,老夏就急了,双手在胸前胡乱摇晃,脸上也沁出了汗珠:〃不好瞎讲的,千万不好瞎讲的,人家孩子可怜嘛,我不过是帮帮人家孩子,人家孩子可怜嘛!〃
我相信老夏的话,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眼睛都不会说假话,老夏每次紧张地辩白的时候,眼睛里甚至有乞求之色,真正的乞求不是随意就能装扮出来的。
有一次,我差点就要见到蓝扣子了,大家约好去池袋那边一家中国人开的歌厅去唱歌,阿不都西提对我说蓝扣子也要去,我便打算放学后直接从学校去池袋。但是还没放学,我的日本学生,安崎杏奈,给我打来了教室外走廊上的电话,说她正好有几天假期,大学里给一年级新生放了假,让他们去做社会调查,〃希望能过来给我补补课,要是时间晚了的话,可以住下来无妨,正好父母都到巴西旅行去了。〃杏奈在电话里用稍显生硬的汉语对我说。
这么一来,我就错过了和蓝扣子见上一面的机会。
说实话,我的确喜欢杏奈的家。那是一幢典型的日本式黑顶小楼,有一个算得上辽阔的院子,院子里有几座假山,几丛绿竹隐约其中,还有几道细小的水流从假山的山洞里流淌出来,院子里有两个不小的水池,一个作游泳池来用,一个则是纯粹的池塘,里面开满了紫色的睡莲。满眼看去,院子里的景致使人顿觉神清气爽,一如置身于中国魏晋时代的某处场景。
我按响门铃,黑顶小楼的门打开了,门外绿油油的草坪被屋内散出的光映照得更加幽绿。杏奈赤着双足从门里出来,小跑着穿过假山边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来给我开院门。她像是刚洗过澡,身上有一股幽幽的香波味道。
我已经和杏奈在一起呆了两天两夜,我们说好从咖啡馆出去后便分手,这家咖啡馆的主人显然是欧洲绒布的热爱者,将大量欧洲绒布缝制成了一只只可爱的动物玩偶,小至哈巴狗和迷你马,大至狮子和老虎,它们被最恰当地摆放在吧台上、樟木桌椅边和墙角里。在昏黄灯光的衬照下,使人几欲觉得自己置身于安徒生童话之中。这家咖啡馆的名字真是没有叫错……〃MotherGoose〃。
我正要说话,却一眼看见了老夏,他正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走进店里来,像是热得快受不了了。不过刚入夏的天气,他却拿着份画报使劲对自己扇风,刚一进咖啡馆,就急着问店员是否可以把冷气打开。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胸前挂着一只小巧的手持电话,嘴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满不在乎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其实我并不能看清她的脸,她的脸至少有一小半被染成淡黄|色的长发遮掩住了,但是,有那么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却是长发遮掩不住的。说不清她脸上的神色是慵懒还是倦怠,无论看什么,她的目光都是轻轻地一触,不作过多停留。她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大,我估计着,身材也非常出色,还有,她的脸上有种自然、明亮的光泽,我想,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孩子气了。
第二章起初(4)
老夏一落座就开始招呼这个女孩子和他坐到一起,她却没管,径直走向散落在各处的布娃娃和动物玩偶,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变热切了,还有脸上些微的笑意,即使头发再长也遮掩不住了。她径直坐在了布老虎和布斑马的中间,揪揪老虎的耳朵,又摸摸斑马的鼻子。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像是个成熟了的布娃娃。
我的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大概就是蓝扣子了。
我对杏奈说:〃那边突然来了两个朋友,要不,我们就先在这里分手?〃
我和杏奈互相稍微欠了欠身算作鞠躬,她轻悄地转身,推门出去,像一朵清凉的莲花。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我便朝老夏他们走了过去。
看到我突然出现,老夏的脸色骤然紧张,打量了我身后好一阵子,又认真地环顾了一遍咖啡馆,这才压低声音问我:〃就你一个人吗?〃
〃是啊。〃我也有些被他问糊涂了。
他这才像是放下了心,长舒一口气后瘫软在樟木椅子的靠背上。我注意到他的眼角上有几块淤青,嘴唇上也留有几丝血迹。他朝我苦笑了一声说:〃唉,都是家里那只母老虎干的好事。〃
他想起了什么,对着端坐在布老虎和布斑马之间的女孩子叫了一声,〃快过来认识认识我的朋友吧,也是中国人。〃
〃你坐啊。〃正叫着她,老夏看见我还站着,又忙不迭招呼我,〃快坐下快坐下。〃
我依言坐下,蓝扣子……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她就是蓝扣子了……也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依然是一脸的冷淡,一脸的不耐烦。老夏好像也不忍说她什么,只好朝我苦笑。
〃我可不想认识他。〃蓝扣子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之后说。
〃怎么了?〃老夏显然没想到她会冒出这句话来。
〃你没看见他脸上的滴泪痣?我脸上也有一颗。两个长滴泪痣的人碰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她也算对得起老夏了,还向他说明了不想认识我的原因。
〃哟,你还这么迷信呐?〃见她开了金口,老夏也想开个玩笑,好活跃一下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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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迷信不迷信的问题,而是我的原则,我难道就不配有原则呀?〃她定定地看着老夏,眼睛一动不动。
〃配,你当然配,我们的扣子都不配的话,谁还配呀?〃老夏连忙说,一边说,还一边朝我看,脸上分明有歉意,好像他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他当然没有,扣子,哦不,是蓝扣子,她也一样没有,我一点也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有时候我甚至想:这么多年下来,不管遇见什么事情,为什么我总是没有受伤害的感觉?总是感觉不到自己受伤害,其实绝对不能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由它去吧。
不过,她要是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她脸上也有一颗滴泪痣,也难怪,她的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后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反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干脆就盯着她脸上的那颗痣看。说起来,这就是我和扣子的第一次相识了,我的脸第一次真正对准了她的脸。
才刚刚看呢,她就对我横眉冷对了:〃看什么看,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脸和痣都好看。〃我笑着回答她,这就算是我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了。
〃那就再看看,看仔细点。〃说着,她离开自己的座位,凑到我身边,撩起头发,直视着我。我也终于看清了她眼睛下的那颗痣,只是细小而微红的一颗,其实还真不容易看出来。一小会儿之后,她回到了她的座位上,仍然直视着我,问我:〃全都看清楚了?〃
〃全都看清楚了。〃
〃有什么感觉?〃
〃还是好看,脸和痣都好看,除了说好看,呵呵,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夏显然有点被我们弄糊涂了,看看我,再看看她,突然,他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问我:〃能不能让扣子上你那住两天?〃
〃我才不去呢。〃我还没开口,她倒先发话了,〃谁说要和他住一起了?两颗长滴泪痣的人住在一起要折寿,他不怕我还怕呢。〃
下面发生的事情就更加让可怜的老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咖啡馆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对中年男女叫嚷着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气愤,而且全是衣冠不整的样子,和老夏一样,似乎都是才经历过一场规模不小的争斗。看他们愤怒地朝我们走来,我不禁有些迷惑,好在很快他们就将谜底揭晓了。中年男子用手一指老夏,对中年女人气咻咻地说:〃姐,你看,我没说错吧,我亲眼看到他和这个小妖精进到这里来了。〃说完,他的手又顺带着指了指蓝扣子。
〃说谁呢说谁呢!〃蓝扣子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也伸出手来一指中年男子,〃你妈才是小妖精!〃
我即使再愚笨,也可以看出来这对中年男女就是老夏的妻子和他的小舅子了。
〃哟?〃老夏的小舅子受了一点惊吓,他显然不会想到蓝扣子会这样来对待他,他肯定以为她是不敢还嘴的。他愣了愣,又挺了挺脖子,重新找到了他觉得应该找回来的样子,厉声说道:〃说的就是你,小表子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不就是出来卖的吗!〃〃
蓝扣子却笑了起来,笑完了,她慢悠悠地朝吧台那边走了过去,走过去后,小声地在用日语和吧台里的店员说着什么。吧台上有个放冰块用的小冰箱,说小也不小,大概总有一只小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