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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晏向桥有本启奏。”花公公方站回原位,殿前便站出了一位身穿红服的官员,他恭谨地双手捧举着玉碟,眉目低垂稳声道。
帝思远看着这个年过五十的御史大夫,温和一笑,“晏爱卿有事请讲。”
此人正是御史大夫晏向桥,是宋行清一名得力助手,入朝为官多年,由于不懂官场人情,做不来左右逢源,做了多年的州官县令才巧遇回乡省亲的宋行清,听说了他诸多为民请命的好时事,宋行清便向朝廷举荐了这个人才,让他到了知天命的年岁终得见龙颜,官拜御史。威仪宋行清对他的知遇之恩,这晏大人虽年过五十,但从未因宋行清年幼而倚老卖老,相反,两人一心为民造福,可谓是志同道合,晏向桥对这个丞相小朋友是欣赏不已。此次他奉命勘查灾情就是因为宋行清自知不便擅离京师改而委派他。
“月前落霞、晓星、越阳三城惨遭共工之祸,臣奉圣上之命前往抚恤民心勘察灾情,发现大部分的良田被毁,洪水卷着山泥树枝将各类农作物夷为平地,原本肥沃的土地如今已近荒芜,百姓们欲哭无泪,家家户户都即将面临颗粒无收的困境。”尽管明知不应在皇帝面前失态,但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乡民,这位年近花甲的御史大人还是忍不住硬了喉咙,他沉声请求,“皇上,臣斗胆代三城百姓恳请皇上免去落霞、晓星和越阳今年的征收,让他们渡过眼前的难关。”
“灾情竟然如此严重?”目光一沉,帝思远脸色凝重地坐直了身。
“臣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略一沉吟,“既是如此,”他很快作出决定,“就准卿所奏,免去三城两年的征收,另外,”“大司农何在?”
“臣司农况部听命。”话音刚落,大司农况部出列侯命。
“你去提十万担米粮,药石三万,二十万两白银,明日随同晏大人支援三城,务必尽早解决百姓生活因难。”
“臣遵旨。”
“谢皇上,臣当鞠躬尽粹,让百姓生活回到正轨,不负皇上隆恩。”感动得老泪盈眶,晏大人重重下跪叩首,才起身回列。
“臣步无虚有本启奏。”马上又有一名绿色官服的年轻人出列。
“准奏。”
“……”
如此这般,来来回回大大小小的十来件决定着百姓福祉的时事一一得到解决,一时间大殿又回复了寂静。
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帝思远微微靠上了龙椅。“诸位爱卿可还是事待奏?”
闻言,帝靖言眉头轻皱,十万火急将他们宣进宫,居然就只是这样例行公事一番?下意识地,他向宋行清投去一暼,只见那位儒雅的玉丞相依然是不愠不火地垂首立在阶前,没有一丝异样。
见众朝臣都整齐摇首,帝思远声音有些倦累,“即是如此,那就退下吧。”
“退朝!”长长的尾音带出整齐一划的下跪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睁睁地看着帝思远金色的袍袖消失在后殿,帝靖言不免有些傻眼,对上一脸病容的冯征程,两人面面相觑,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两人无奈之际,花公公矮小的身影从偏殿行出,气息不稳地小跑到他们面前,“王爷,将军,皇上宣你们到御书房觐见。”
“只有我们两个?”
“没,咱家还要去追回郭大人和罗大人呢,宋大人已经先过去了,王爷,你跟将军也过去吧,小的就不送了。”
微微点头,“你忙去吧。”
看着花公公匆忙的背影,帝靖言淡淡一笑,“冯老,我们也走吧。”
“好啊,咱们边走边聊。”呵呵一笑,冯征程亲切地与他并肩前行,“说起来,我们也有好久没见过面了。”
“闻说大人抱恙,不宜见客,靖言不敢冒昧打扰,是以都不曾探望半回,还望您老恕罪。”
“咱们两人就不用这么见外了。”他朗声一笑,一时过急忍不住咳了几声。
这般虚弱很难让他联想起当年那个与他皇兄驰骋沙场的常胜将军,帝靖言不免感叹岁月的无情,他顿觉心头难受,“冯老,您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老啰,身子骨不中用了,才小小一个风寒竟拖了快一个冬季,要不是皇上今日特宣,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出得了门呐。”
“您可得保重身子啊,天朝还要靠您老人家来支撑着呢。”
“呵呵,老夫都已经六十好几了,未来可是你们的天下,后生可谓啊。”
“我们还需要您的多多指导……”
两人一路前行,有说有笑倒也融洽。一过一会,朱漆画梁的御书房已遥遥在望。
拐过长廊,一眼就看见宋行清站立在栏杆处仰看着宫檐出神,俊美的侧脸看来与平日截然不同,似悲伤又似向往着什么,这样的宋行清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不真实。帝靖言心微微一沉。突然见他似疲惫地闭上眼,喉结在灿白的阳光下明显地滑动了一下,清早的阳光透过宫檐全数柔和地筛落在他身上,那一刻他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团朦胧祥和的光环中,帝靖言仿佛看到了一个欲展翅腾飞的凤凰,下意识地,帝靖言急唤出声:“行之!”
身形微微一僵,宋行清很快回过头来,一切幻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他神色自然地行礼,“王爷,将军。”
那熟悉的温和笑容将他重新带回这座真实的人间,帝靖言暗自惊异自己的恍惚,遂道,“行之,你怎么站在这?”
浅浅一笑,宋行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迷人气质,“我在等二位大人一道面圣。”
“呵呵,那就走吧。”武人作风的冯征程不拘小节爽朗一笑,便领先走了过去,三人很快越过四道宫阶,来到书房前。
“王爷,两位大人,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快请进。”书房前的小太监一见到三人,马上弯身行礼。
闻言,三人便跟在小太监身后步入檀香盈绕的书房,“臣等叩见皇上。”
“爱卿平身,赐座。”
书案前帝思远已换回了闲装,摘去那顶金镶玉雕的帝冠,原本就偏阴柔的脸庞此刻看来更如女子般苍白娇柔,一袭绣有九爪金龙的白色衣袍将他衬得有如江南那些书卷气浓厚的翩翩公子,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外之士。他浅勾唇瓣,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没由来的让他觉得极具诱惑,下意识的,宋行清垂下了眸。同时心底在苦笑,他到底是怎么了?
近些日子以来,他越发觉得克制不了心意的鼓吹,他越发不敢面对他的皇上。好像只要一个不注意,那被他苦苦埋藏的情愫就要夺腔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他已经开始去思量,也许他是该离去,是该辞官回家侍奉父母了,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真正回复自由,他再也不必强迫自己去伪装,再也不必苦撑着明明已经消失已久的笑纹去欺人欺己,虽然,他会舍不得,他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他舍不得看他疲惫不堪的容颜,他宁愿所有苦他一个人来承担,在他的记忆里,他不应该是这样,他应该是那个笑得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地戏玩的天真孩子。只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非他不可,在他手中,能辅助他的人不胜枚举,说到底这些都只是他自私地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一个让他说服自己留在他身边的冠冕堂皇。他变了,他也变了,他们都在年年月月间都离过去越来越远了。
月满人圆赋金风 第三十二章 谴将
更新时间:2011812 16:34:02 本章字数:4577
御书房,位于皇宫中央,正殿后方的专门供皇帝办公,平时与心腹大臣商朝政大事的地方。
太监一一奉上茶盏,书房里只剩下君臣四人,帝靖言率先打破寂静,“皇上,不知宣我等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皇叔果然心细。”帝思远微微一笑,只是宋行清敏感地发现那笑中藏了一丝苦涩和无奈,只见他一手执起一纸信条,“这是关中八百里加急的军情,今日一早便送到了朕的手中,你们都看看。”
“吓!”从来就不怎么遵守宫庭礼仪的帝靖言闻言嚯地站起身,大步上前接过军情,不一会儿,只见他脸色一沉,将信件递至冯征程,看他表情便心中有数的冯征程只是大略一看便交予宋行清。虽是坐守朝中的丞相,但对于关外的形势他也算得是一清二楚,如今隐忧成真,斯文的脸上也不觉皱起了剑眉。
起身将信件呈回给帝思远,不经意四目相对,他有些怆惶地低下头,退了回去。
心头微微刺痛,帝思远微吸一口气,努力提起精神,“关于此事,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唯今之计,也只有张旗迎战了。”虽然厌恶战争,但一日为官,他就不能置身事外。
“呼尔萨如此猖狂,是欺我天朝没人了吗!”冯征程恨声一哼,但又忍不住猛咳起来。
“将军请保重身子,犯不着为此等蛮人动气。”宋行清替他拍抚着脊背,温声道。
“多谢宋大人,老夫身子骨还硬朗着呢。”稍稍顺过呼吸,冯征程起身告罪,“皇上恕罪,老臣越礼了。”
“冯老不必在意,宋大人所言极是,你要爱惜身子才是。”
宋大人?听着这称呼这语调,帝靖言不觉奇怪地看了宋行清一眼。
“宋大人,你也认同开关迎战?”帝思远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反常何来,话一出口,他也不禁有一丝懊悔。明明他早该习惯了的,可此刻他竟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厌恶,厌恶这身份,厌恶这一切束缚,是因为天下即将再生动荡吧。
这透着疏离感的称呼如针刺般扎上心头,将苦涩忍下,宋行清平静道,“臣以为此役无法避免,唯有一战才能树立我朝天威,我们不止要战,而且一定不可以败!”
“既是如此,那么众卿家认为派那位出战合适呢?”
“皇上,郭大人、罗大人候见。”
“宣。”
随着小太监一进一出,两个红袍官服的人影匍匐而入,“臣郭未英(罗中书)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赐座。”
“谢皇上。”两人分别入座。
帝思远扫了这五个各撑了天朝一片天的臣子,视线轻巧地划过其中一人,心中百味杂陈。他清了清嗓,“今日将众卿家留下,实乃有要事相商。”“皇叔,你跟他们讲一遍吧。”
“臣遵旨。”起列拱手领命,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