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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流逝,客栈里,仍旧静悄悄不见异常。
——只是实在太静了。
恍惚中,容萧仿佛又回到那些个独自呆在密林中的夜晚,孤独、寒冷,还有恐惧。
不过才两三天的轻松,她竟然已经忘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残酷事实——
黑暗,很容易吞噬了她心底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让她清楚地看着那个受到惊吓的自己,缩在角落里悲哀地哭泣喊叫,愤怒着,怨恨将她抛弃的每一个人、将她丢弃在恐怖未知命运里的每一双手。
怨恨,抑制不住的怨恨,将她一片片地宰割,血淋淋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裂,粉碎,变成微粒,最后无声无息消失……
——咔嚓一声,四周的寂静骤然被打破,容萧从黑暗中的自我流放里清醒,瞪大了眼,盯住房门,时刻准备着,面对那黝黑的房门后跳出来的妖魔鬼怪。可是,那一声响后,四下里重又陷入寂静,她绷紧了身体,在胸腔胀痛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呼吸,而就在这时,房门伴随着巨大的声响猛然打开,一个黑影撞进屋来。
容萧倒抽一口气,惊叫就要破口而出,晃动的手电光下,黑影已经来到面前,手腕上微凉的抓握将她冲到嘴边的惊叫压了下去——
人的手!虽然有着不正常的温度,但那是人的手!
手电的光稳定下来,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白天在大堂里用饭的女人,此刻紧紧抓住她的手,双眼在微弱的光下,灼灼生辉。
“跟我走!”女人低声而坚定地命令,手上用力,将容萧从床上提起。容萧不过愣了愣,想要挣脱却已不能。
“我——”
“嘘!”女人喝止了她,同时侧首聆听片刻,随后将她拉近自己,击落她的手电,仍旧压低了声音,“这客栈有古怪,我不会害你,出去再同你说。”拽了她毅然迈步。容萧手腕被她握住,竟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才跨出房门,一阵隐隐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夜风扑面而来,容萧顿时心跳如鼓。女人紧握着她手腕,借着淡淡月光朝客栈后院奔去。后院有道小门,白天上厕所时,容萧曾见它铁锁紧闭,这时走到跟前,女人手中银芒一闪,金属清脆响声中,小门洞开,女人足下不停,拉着她径直出门而去。
、第二十二章 皮囊之下 (1988字)
离开客栈不曾走远,女人拉着容萧,折身进了旁边的城隍庙,以泥塑为盾,躲在角落。直到这时,女人一直强势的姿态意外崩溃,松开容萧的手,身体软倒在她脚边。
“你怎样?”容萧忙矮身去扶,凑近了,鼻中立刻传来浓浓血腥味。
“无事,”女人声音不见软弱,“小伤而已。”
“伤在哪里?”容萧扶她靠坐在墙边。
“不必管!”女人喘息片刻,抬头看着容萧,即便在黑暗中,一双眼依旧锐利,“你那同伴,不是人………”
咦?容萧愣住,感觉古怪起来。
女人看不到她表情,继续说:“你信我!我幼年习过降妖术,你那同伴,是个妖怪。你若跟着它,迟早被它害去性命。白日它始终不离你左右,我寻不着机会同你说。”
咦——?容萧愈发感觉荒诞。
“客栈里,”女人喘了口气,“此刻已无活口。”
“唉?”容萧实实在在地吃惊跳起。
“我方才返回,见客栈里掌柜、小二,鸡狗牲畜,无一幸免。那妖怪修为不浅,我如今……不是它对手——你去哪里!”女人一把揪住了容萧。
被她一阻,容萧沸腾的脑浆迅速冷却,继而是难以抑制的寒意席卷全身,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
女人察觉,以为她害怕,软了声音安慰:“莫慌,还有半个时辰天便亮了。天一亮,我护你离开。”
不是,容萧想说,狐狸不会那样做。可是,狐狸原本并非善类,几条生命,在它眼中,也许不过如同脚下踩踏的蝼蚁。她的鼻间仿佛还萦绕着它那夜卷起的死亡气息,眼前仿佛还有圆方血泊中的身体。她又凭什么笃定仅仅相处了几天的妖怪不会无故残害生命?在女人微弱喘息中,容萧慢慢矮身坐下,心里混乱不堪,整个人茫然无措,只有瞪着眼前黑暗,默然不语。
见她安静下来,女人便不再理会,盘膝合掌,渐渐鼻息悠长。
时间不觉过去,庙门外,天光初现。女人沉沉吐息,睁开双眼,再开口,中气足了许多:“天亮了,你可愿随我离开?百里外有座古刹,寺内高僧当能除妖,我——”
庙门突地吱呀一声,开了个缝,有人走进来,拍打身上的尘土,又将脚边什么东西踢开,然后朝着角落看看,呵呵一笑。
“小哥,可让我好找。”
容萧的牙齿打起颤来,在一片宁谧中,格外刺耳。
无论如何,她已经知道,此刻站在面前的,和下午误以为幻觉的老妇人,并非那个笑容慈爱,为她做饭烧水的村妇。
那时狐狸拦住她,难不成竟是知道_
“小哥,快随我走吧,”“老妇人”招招手,“可别让你家公子等急了。”
她语气殷勤,容萧却反而退了一步。
“……哎呀,你已认出了?”几秒钟沉默后,“老妇人”笑笑,声音顿时变了,似乎不屑再伪装,扬手往脸上一抓,一副皮囊便从身上到了手中,轻飘飘,有手有脚,在门外暗淡天光里,赫然正是那老妇人,而抓着皮囊的陌生人,抖抖手,将皮囊丢在一旁,笑眯眯看过来。
“哦?”陌生人笑呵呵地说话,仿佛对面是多年不见老友,“你还替我另带了个猎物么?有劳有劳。那便一起上路吧?”说着,闲闲跨前一步。
容萧惊惧,动也不能动,身旁的女人却如同鹰隼,悄无声息地扑杀过去,手中长剑在微弱光线里,划出凌厉圆弧。
“唉?还有些本事啊。”陌生人一叹,继而展袖一挥,女人闷哼,倒飞出来,狠狠撞在墙壁上,落地后再也不动。“可惜,”陌生人一拢袖,“与我斗,未免自不量力。”他侧头看着容萧,“小哥,快快起身随我走罢,再耽搁,若是等来惹不起的对头,那可不得了。”
容萧只觉得有股大力将她拽起,转眼便站在了陌生人身边,胸口衣襟在铁钳般手掌中,心脏立时被攥紧般抽痛。
“还有,”陌生人一偏头,容萧被猛然推向墙角,“把那东西也带着,或许用得上。”
容萧捂着胸口,低头看看躺在面前的女人,凑近了,才发现她的微弱呼吸。她吐在地上的一口血,晨光里看,是暗红的颜色。容萧矮身,将女人扶起,女人呻吟,微微睁眼看她,嘴唇动了动。
“逃——”女人说。
容萧默然,将她抱起,手触到她背心,竟是温热湿濡一片,不禁戚然,这么重的伤……
“小哥,走罢。”陌生人转身朝外走。
天色渐明,走了一段,陌生人始见焦急,索性将容萧和女人一边一个夹在身侧,飞速疾奔。两边房屋草木,变成一道色彩模糊的平面图。
容萧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疼痛,双眼只能在疾风中竭力紧闭。等到终于不再感觉风如刀割在脸上,等到双眼睁开,整个人已被丢在地上,头磕在地上,一阵天旋地转。
“哎呀呀,”头顶上,陌生人和和气气地朝着前方拱手,“给殿下见礼。”
晨光里,一道人影静静立于十米之外。
容萧竭力喘息,迎着渐渐刺眼的光,看见那一袭与自己身上系出同门的黑色外袍——
……狐狸。
、第二十三章 月色轮盘 (2465字)
容萧趴在地上,身体有一大半似乎不受大脑控制。旁边不远处,女人满身的血,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早起的鸟雀、路边的蛙虫,似乎都被惊扰,远远避了开去,留下周围数十米静寂土地。而寂静的土地中央,两道人影遥遥相望。
陌生人双手拢在袖中,身体微微佝偻,面容带笑,表达着谦逊退让。他正对面的狐狸精,黑衣黑发,面如古潭无波无漪,背着光的双眼,模糊一片,看不见底。
容萧费力地睁眼,在狐狸肩头身周愈发刺目的光线里,看着如同一尊雕塑的男人,脑中翻来覆去只有女人那几句客栈里数条命债归属的话,于是胸口憋闷,前一秒钟想跳起来质问他,后一秒钟却消沉无力,疲惫得即便地球要在这一刻爆炸也再提不起半点关注的力气。
“殿下,”那陌生人似乎熬不住磨人的寂静,再拱拱手,笑脸贴上去,“殿下何必理会这许多闲事?咱们见面打了招呼,就此别过可好?”
狐狸恍若未闻,只将手抬起,朝着容萧点点:“过来。”清冷的语调,漠不关心的神态,容萧愣看着,恍惚的视线渐渐清明,在狐狸冷淡的目光下,脑中还在纠葛,身体却已经动了,等到站起身,人也平静下来。她迈步走过去,将那女人抱起,折身走向狐狸。
走出不过两步,猛然间,身体好似被什么重击,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头一歪吐出一口鲜血。女人落在几步之外,依旧毫无声息。
陌生人掸掸衣袖,笑容里添了几分阴气:“这东西,我也看上眼了,殿下莫不是以为我便这样拱手让出?”
“……偷袭我的,是你引来的?”狐狸仿佛终于看见还有个人站在这里。
“不错,”陌生人点头,“可惜太过无能,我本指望那两只老熊精能阻拦殿下三五个时辰。”
“也并非如此不济,”狐狸侧侧身,鲜血淋漓的额头暴露在晨光里,“我的确费了些力气。”
“哦?殿下过谦。”陌生人眼底分明有喜色一闪而过,“依我所见,今日之事,不妨——”
话音未落,黑袍化作黑影,倏忽不见,几乎同时,那陌生人身体折成一张弓,后射出去,连连撞到数棵大树,顿时扬起灰尘满天。
容萧才抬头,黑色袍角已在眼前,弥漫着尘灰的空气里,血腥味旋即浓烈。
“我可曾叫你呆在房中?”狐狸精居高临下,突然一脚将容萧踢出数米,“不想死便少自作主张。”言毕,抬头看着一身灰尘从碎裂的树堆中爬起走过来的陌生人,“你既敢动我的东西,想必已有领死的觉悟。”
“哼,如此张狂?”陌生人拍拍身上灰尘,晃晃头、甩甩手,“死的是谁,还难说。”他笑了笑,脸上带了狰狞,“莫以为我敬你一声殿下,便是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