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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成为千古罪人。
段元儒的眉紧紧锁在一起，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使它舒展开来。
段英德没有再说话，也许他不能够理解孙儿心中所想，他亦不能强求他，只盼儿孙自求多福。
就在孙儿离开东苑的时候，段英德送给他几个字，“伴君如伴虎。”
段元儒本就媲美昏暗天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眉也锁的更深，脚步沉重的走回北苑。他的心一直安静不下来。
也许，离开朝廷，离开那个人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可是那个人太依赖自己了，他根本离不开自己，如若自己在这个时候放手，那后果不是他可以承受的起的。
北苑的天空依旧晴朗，看着那在风中摇曳的墨绿色身影，段元儒的心情大好，原本锁在一起的眉也渐渐的舒展开来。
他望向书房所在的地方，那里隐约有个纤细的身影，正趴在书桌上安静的写着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一个学者。
段元儒蹑手蹑脚的走近她。也许是因为桂枝太认真了，直到段元儒走到她的身后，她依旧没有发现丈夫的到来。
他俯身向看看她这么认真在写些什么。
这一看，便叫他呆住了。
桂枝的面前放着很多张纸，上面写的字参差不齐，但是不论是多少张纸，上面写的都是三个同样的字。
段元儒。
这一幕让段元儒的心中没来由的泛酸，也许这种酸味叫感动。但是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动的。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样用心过，从来没有人，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数不清多少遍。
如果没有书斋那一幕，段元儒也许会想，桂枝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自己的。
但是有了那一幕，她这样的做法，只会让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迷茫，这谜底，如果没有人为他揭开，也许会卡在自己的心中一辈子。
段元儒一句话也没说，他在这一刻沉寂了。任由迷茫将自己活生生的淹没，恐怕，再也起不来身了。
桂枝察觉到了段元儒的存在，当她看见段元儒的时候，他就呆立在自己身后，桂枝朝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这一笑，段元儒看进了心底。
段元儒嗤嗤的看着桂枝，毫无疑问，桂枝是美丽的，不单单是脸部轮廓，连她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比一般的大家闺秀来的得体。
但是她的脸色太严肃，这样的她，是不讨人喜欢的。
更何况要在宅里里生存，没有一点见风使舵的本领是不行的，反观他的桂枝，她太沉默了，仿佛在宅子里，她是一个隐形的人，有或者没有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回来了。”桂枝笑着说，最近，她又是爱笑的，好像很久以前在北苑的院子里种下竹子的那个桂枝一样。
他想，这才是真正的桂枝。
桂枝急忙把桌子上堆放的乱七八糟的纸张收拾好，但想到段元儒已经看到了这些字，她的脸倏地红了。
“这个……”桂枝想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写这些字，但是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原来，她还是一个不适合说谎的人。
看着桂枝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段元儒一脸似笑非笑，但他的心理早就乐翻了天，这是多么有趣的画面。
小女人的脸通红通红的，她捧着自己的脸颊，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自己，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段元儒见他不开口，也乐得调侃她一下。
“娘子，这是什么东西。”段元儒拿起其中一张放在面上的“证据”给脸色红得跟猪肝似地小女人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桂枝娘子，但她和他都知道，这计决不会是最后一次。
段元儒突然十分想听她解释那天在书斋里的那一幕，私心里，他是相信她的，如果她开口，他一定会相信她的。
“这……相公，难道你不识字？
这一次桂枝显得伶牙俐齿，想也不想就回答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字，我是识得的，可是，就是不知道娘子写这个的意思呢，娘子，你不介意为为夫的解释一下吧。”
她越是说话，段元儒就越不放过她，况且，段元儒是真的很想知道桂枝心里所想，有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呢。
“就是……就是……”桂枝的脸更红了，她咬紧下唇，扯扯自己的衣袖，想缓解一下紧绷的情绪，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
当她终于完整的说出一句话的时候，段元儒已经笑得差点趴到在桌上了，他从来不曾在谁面前这样失礼过。
原来他的小妻子搞笑的本领也是一流的。
“现在，我问你，你老实的回答我。”他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严肃的样子令桂枝十分不解。刚刚还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这家伙变脸的速度，比变天还快。
“恩。”虽然不解，但是桂枝见他这样认真的问自己，自己也变得严肃起来，脸上的红晕立刻消退。
段元儒见她一本正紧的模样，早已在心里偷着乐了，这个女人实在太好骗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的。”
当这样的话从段元儒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考虑再三，要不要将这句话问出口，但是他实在太想听到她口中的答案了。
不论好与不好，全凭她一句话的事情。
“相公……”
桂枝对他所问的问题十分的不解，她的心意，难道他还不知道吗，还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惹他猜疑。
“桂枝自然是喜欢相公的。”
这是桂枝心中真正的想法，所以她没有想太多话就从嘴里吐了出来，一丝犹豫也没有。
“为何喜欢？”
听到桂枝这样的答案，段元儒心中喜不自禁，但是这样的答案明显是不够的，他想要知道更多，想让她在自己面前变得透明。
但是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她心中始终有一道坎，自己是跨越不了的，那道坎的名字就叫做“溺水。”
他不知道三千年前桂枝和溺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溺水是桂枝心中的一个结。
段元儒也见过那个叫溺水的男人，那个男人比路墨云来的更加深沉，不是他这样的人就可以对付的了的。
但是当他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桂枝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唯一能赌的，就只有桂枝的心。
……
听了段元儒的问话，桂枝心中的想法千转百徊，从嫁给他到现在，他们一同经历的事情并不多，甚至更多时候，他都是不在自己身边的。
本来么，女子嫁了人，就安心的跟随着丈夫，以夫为天，什么都不用再多想，日复一日的等着自己到老。
可是有太多事来的这样不经意，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一切就像洪水猛兽一样吞噬了她。
当爹娘在自己面前丧失性命的时候，有人告诉她，她这一辈子不可以再爱人了，否则，他的下场将会和爹娘一样。
六年的平静让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今夕是何年，最不该忘的，是爹娘是怎么在自己面前连性命也丢掉的。
她这辈子学的最好的，便是遗忘，遗忘痛苦，遗忘过去，连未来也一起遗忘，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的痛夹杂着悲伤一起被遗忘。
她没有学会，在痛苦中得到教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承诺
桂枝的头很痛，像是要炸开来一样。
那些被她故意遗忘在角落里的往事，一件又一件被平摊在自己面前。
这不是第一次了，可是痛苦难耐的感受却一点也没有缓解，甚至，痛苦更甚从前，她想起了溺水，想起了一些支离破碎的过往，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为了什么离开溺水的。
心底隐约升起一股恨意，也许是针对溺水的。
但是她也不能清楚明白的知道素魅对溺水的感觉，毕竟，她已经不是素魅了。
素魅，只是活在了溺水的心中。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放过自己，自己对溺水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她已经不是真的素魅了，她是属于段元儒的，她叫桂枝。
桂枝看着段元儒，她说出了心中的话，“从一开始，我就是喜欢你的。”
没错，从嫁给他的第一天从他身旁醒来开始，她就喜欢上这种感觉了，若不是他心中另有其人，她真的想就这样跟在他身边一辈子了。
然后，她以为那个他心里的女人已经不在了，再后来，那些谜团一个个被揭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但至少，她现在对他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假，他信也好，不信也罢，若不信，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笑话。
“那你呢，你也是喜欢我的吗。”
段元儒被桂枝的回答说的心花怒放，他是很高兴的，高兴她说出这样的话，曾经的一切阴影，都化作无有。
他绝口不提那天在书斋看到的那一幕，因为窃喜。
他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不，不是当做，而是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事，那天，她哪里也没有去，就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段元儒如是想。
当桂枝这样问他的时候，他反而有些窘迫，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想说他是喜欢她的，但是男人的自尊让他把答案放在自己的心里转了一个又一个圈，然后停下，他也决定跟她说实话。
“种了竹子的那天，我就是你的了。”这也是段元儒的实话，虽然于桂枝而言，是有一点受伤的，因为刚开始的他，真的是不喜欢自己的。
那天小君没有说完的故事，她真的很想找个机会听完，但是她又不希望段元儒出门，心里有一些挣扎，然后恢复平静。
奶奶说过，顺其自然。
桂枝不明白为什么喜欢她，是在种了竹子的那天，而他说他是自己的了，桂枝的耳根又红了。
他的话说的好肉麻，却那样子就说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爱他，不知道爱上他的结局，会不会跟爹娘一样，但是当她放手去爱的时候，这一切，都已不再属于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一切心结都解开了，他是她的，而她亦是他的，皆大欢喜，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段元儒很高兴，他在纸上写下了八个字。
这八个字，如烙了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