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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鲁,我只能说对不起!可是,这个孩子,我要他!”我的手轻轻地放在还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的肚子上,凝声道。
他握起案几上的水杯,慢慢地喝下去,握在杯子上的手指,有些颤抖。
“而且,我早该把我的心思说明白了——我和你,只有夫妻之名,不能有夫妻之实;你可以纳妾,多少都随意!”我盯着帐子上繁复而艳丽的花纹,徐徐道。
静寂,静寂!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爆发,或者震怒!
可是,他只是一杯一杯地喝水,面无表情,良久,银杯砰地一下落在案几上,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新月,你好残忍!”
“巴鲁——”我想要说话,却被他的话截断了:“这个孩子,会是尊贵的突厥王子,或者公主!”
“你——”想要说什么,却说不下去了。
“把身体养好!”
“还有,昨天你喝了太多的酒,以后,不要这样了!”他坐在榻边,默默地替我盖好身上的毯子。
我的眼角一热:“巴鲁,谢谢你!”
这一次,我被他搂进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巴鲁,我欠你的,终究是欠下了!
不久,大婚结束,我们回到了巴鲁自己的部落。
就像巴鲁跟我说过的那样,那里面朝雪山,背靠绿洲,是个非常可爱的地方。
而且,还有他早就修建好的新月阁——心里有些暖、有些惊喜。
还有一件令我特别惊喜的事情,在我们回到部落的第二天,竟然迎来了一波可喜的客人。
单大娘、开心和小狐狸!
就在我揉着眼睛几乎以为是做梦的时候,我被开心和单大娘一把抱住。
“姑娘,我们终于见到你了,我们这不是做梦吧?”
一时间,大家又笑又哭,简直都变成了一群傻子。
出长安的时候,一直以为就是诀别、就是再也不见,苦寒之地何必带累了其他人。
所以,亲随之人只带了花影。
却没想到,他们终于还是不远万里追过来了。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哥大嫂的信,还有关于故人的消息。
我毅然诀别,李世民被大哥他们强行带回,之后大醉七日,醒来之后上书李渊,带兵出征。
短短月余,风卷残云一般,俘获窦建德、打败刘黑闼。
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慢慢得浮起一抹静静的欣喜,不由得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轻声道:“孩子,你的父王,一直都很棒,对吗?”
第774章 775和亲之路(7)()
等到巴鲁不在的时候,单大娘走到我的面前,叹了口气:“姑娘瘦了不少,是这里的饭食不可口,还是?”
下面的话她没有说完,我却听明白了,但也只能装糊涂,笑着抬眸:“会慢慢适应的,王爷他对我很好呢!”
单大娘复又叹了一口气:“多好的一对啊!唉!”
“那些日子王爷天天喝酒,醒了又醉醉了又醒,我随了孙太医去瞧他,他坐在兰亭序的楼上拉着我的手说:大娘,我不该让她走,我不该让她走呀!”
低头,静静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不语。
“后来,他听说我们要来,他托人从前线带了一句话:栖月阁一直都在,我等她回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睛转向一旁,佯装平静,脸上早已一脸的泪。
栖月阁还在,你还在,可是,新月已经回不去了!
?
塞外的冬天,是漫长而漫长的。
对于一直在南国长大的我来说,起初是有些好奇和新鲜的,可是走出毡帐一眼望去,更多的是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的苍茫画面。
还有北面顶着白色头巾的大雪山,千年万年地沉默着,看多了也是枯燥。
因为我的怕冷,巴鲁为我准备了一座非常奇特的帐中帐。
外面的大帐子以兽皮包裹,挡风挡雪挡寒气,里面的小帐子以丝毛等物品制成,大帐子和小帐子的中间,生着大大小小暖暖的火盆。
平时起居都在小帐子里,为了怕我闻不惯烟熏火燎的气息,还专门设了一个侍弄香料的丫头,专门研究调制香料。
所以,别人都裹得像棉花包一般臃肿的时候,我却依旧窈窕轻松如常。
在一个飞雪茫茫的黄昏,我的女儿降生了。
由于脐带绕颈,这一次生产的艰险绝对不亚于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大圈。
还好,巴鲁有先见之明,早早从长安城里请来了两个技术相当高明的稳婆,起初我以为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见了面才知道原来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据她们自己所说,她们两个都是孙太医的女弟子。
虽然有这层的保障,他还是不放心,另外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个突厥当地的巫医,在我疼得死去活来的那一整天,她的鸣唱和铃声始终远远地在账外萦绕。
幸而,我的宝贝顺利出生了,一张清秀的粉嘟嘟的脸,光洁饱满的额头,浓密秀美的头发,是我冥冥之中闭上眼睛曾经想象出来的样子。
“小姐,小公主很像王爷呢!”单大娘激动地抱着她,花影在我耳边悄悄说道,说的时候喜极而泣,泪滴顺着我的面颊一滴滴落下去,热热的。
我的心里,也突然闪过一抹百转千回的柔情,对呀,这个孩子,是他的孩子!
还没有等我想好怎么回花影的话,毡帐的门帘掀开了,巴鲁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看见孩子的瞬间,他的眸子是那样的闪亮,他的脸上洋溢着一抹明亮的温暖,那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表情。
他喜欢这个小小的婴儿!
是的,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也的确是用这样满满的父爱包裹着呵护着这个孩子的。
第775章 776和亲之路(8)()
时光荏苒,流水匆匆,不过一晃,三年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我的小公主,她也慢慢长大了。
我给她起了个汉人的名字——兰亭。
兰亭一序古今事,聚散离合总关情!
凌莫雨和欧阳天、宇文新月和李世民,逃不开的就是这兰亭序。
她是我和李世民的孩子,这个名字自然是最合适的!
虽然在这塞外长大,可是,她一直很健康、很阳光、也很快乐!
“父王阿爸,父王阿爸——”小公主叫巴鲁比我这个亲娘还亲。
在他不用出征不用处理战事的时候,小公主就是他一步不离的影子。
吃饭、睡觉、骑马、射箭、习字、读书,他一概亲力亲为充当师父。
所以,小公主的骑射连花影都甘拜下风,书和字也堪称一绝。
每每看着他们父女俩追逐打闹的样子,我就忍不住默默地想:是因为后天的教育用心呢,还是因为先天的基因优秀呢?然后又忍不住骂自己有些不厚道了。
有时候,看她被巴鲁骄纵地过分了,我就忍不住拉过来教训一顿,结果,人家哭着找父王告状去了。
待我要把她捉回来再次教训,巴鲁却嘻嘻哈哈地挡在面前说:“王妃手下留情,要打要骂本王代替如何?”
我哭笑不得:“你别把她纵坏了,将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好?”
“这个绝对不用发愁,我们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他的眸子里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是的,我们的小公主,样貌超尘绝俗,诗书倒背如流,连那份静默中流散出来的华贵和雍容,都令人赞叹——这样的公主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
笑着摇头,看着他们父女俩在霞光中纵马驰骋的背影,心里有些异样的感慨。
觉得很是对不住巴鲁!
巴鲁没有再娶。在突厥,十几个部落的王子,除了正妻,往往都还有好几个侧妃。
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再娶,在我们的部落里,阏氏只有一个,就是宇文新月。
这一次,是突厥最最隆重的节日,按照规矩,部落王爷需携带王妃世子拜见劼利可汗。
当我带着小公主跟随巴鲁觐见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有一个劼利可汗身边的将军在劼利的耳边耳语了几句,他就突然起身,向我们走过来,走到我的身边时,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我旁边的小公主。
小公主在巴鲁的身边一直被骄纵惯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抬起头:“你就是劼利可汗吗?”
说实在话,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被她吓了一身冷汗,心里懊悔不已,这个孩子,真是被我们惯得太不像样子了。
劼利可汗一贯都是一副威严冷峻的样子,此时,眉头一皱,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抱着举起来。
“啊!”我几乎昏厥过去,手本能地按在腰上的九节软鞭上,却被巴鲁一把按住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笑着上前去:“小公主,叫——皇伯父。”
“皇伯父”。小公主奶声奶气地笑着抬头。
劼利可汗听了,微微一笑,慢慢地将她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嘿嘿,小丫头片子!”然后,居然背着她在王帐中跑了好几圈。
“放心!”劼利可汗将她放下的时候,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不过是因为她的这种神情想到了一位远方的故人,那个人,可是狂妄的紧呢!”
“来,给阿爸抱抱!”巴鲁笑着将她抱起来,一回眸间,看见他的额头上居然满是汗水,他其实比我更加紧张!
?
第776章 777和亲之路(9)()
这次的事情,让我的心里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花影也是一样的担心,细声嘀咕道:“小姐,会不会是劼利可汗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我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是一样的怀疑。
巴鲁大约是猜到了我的担心,不动声色地一笑:“放心好了!”
这一天,巴鲁都不见踪影,傍晚归来的时候眉宇之间凝着一丝黯然。
“怎么了?”一边示意摆上饭菜,一边为他递上一个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