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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雪七年,六月初。
在南精忠的默许下,施月舞可以在圣莲宫随意走动,与里面的侍卫、仆人混了个脸熟,比在皇帝的皇宫要自由的多,正因如此,在看似闲暇的散步下,她将圣莲宫的各宫各殿都摸得一清二楚。
令她震惊的是:这座被命名为“圣莲”的宫殿,从远处望过来宛如一座缩小的巫丏山,然而,内部的构造俨然是平安城里的皇宫的缩小版。
北方巫丏乃是远古荒山,神秘莫测,横亘在夏国与冰国的交界点,巫丏山的存在,使两国百年来相安无事,因为,无论哪一国都无法带领千军万马横穿巫丏山,它是神山,亦是鬼山。
以巫丏山的外形作为圣莲宫的外形,将夏国的皇宫模拟在内部,直接暴露了南精忠的野心。
这座圣莲宫正是南精忠差人建造,动用了几乎北州所有人力。
施月舞初入北州各城,发现城里只剩下老弱妇孺,那些年轻力壮的青年人不知所踪。
多方汇聚(9)
施月舞初入北州各城,发现城里只剩下老弱妇孺,那些年轻力壮的青年人不知所踪。
而今,她终于找到了原因——年轻力壮的人都被南精忠胁迫在长乐城,只为建造他的野心。
圣莲宫于去年十月动工,一年不到的时间已初具规模,主要的宫殿,如承天殿、钦衍宫、凤衍宫等都已建造完毕,只比平安城的原型小一些而已。
然而,仿佛是南精忠还心存戒备,圣莲宫里的所有宫殿都没有名字,因此,施月舞也就不清楚她目前居住的宫殿到底是哪一所,因为她在皇宫的那段日子,竟然没有见过这满殿素纱萦绕的淡雅宫殿。
时间宛如流星划过天际。
施月舞的身体以绝对轻盈的感觉依然留在世界上,当初预测自己还能支撑一个月,而现在,已平安地走过两个月。
在圣莲宫的这几天,不仅是身体带来了从未有过的舒畅与轻松,好像生活也是那样的自在与恬静。
宛如高广的天穹,包容了她所有的烦恼与哀愁。
她这样想过:如果当初,她从下水道跌入到的地方是圣莲宫,遇到的第一人是南精忠,或许她真的会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没有多余的情愫,一心只为财富。
也许她还是会遇到夏墨兮,但是却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牵连与羁绊,仅仅是纯粹的敌对关系,那竟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小姐,该你了。”一道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施月舞游离在外的思绪。
蓦地抬起头,看着围坐在周围的几个男女仆,声音正是出自对面的那个男仆。
然而,她的眼神却施施然地瞟了眼层层纱幔尽头的窗户外的景致。
一个人影从她视线里一闪而过,有些熟稔,她却没怎么在意。
低下头,看着一地散乱的骰子与器皿,又看了看刚才出声的那个男仆前面的器皿。
陶瓷器皿里三颗骰子分别是:“六”,“六”,“五”。
多方汇聚(10)
施月舞微一挑眉。
掷到了大彩头,有必要这么兴奋吗?她抬起眼,眼底仿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凝视着眼前这个皮肤粗糙的青年男仆,唇角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邪恶笑容。
是的,她在赌博,和一群杂役掷骰子。
双方各执一盅,三枚骰子,比大小。
这是最简单的赌博方式,至于其他,她也不会玩。
她擅长的是敛财收钱,只进不出,赌博很大程度上都存在一定风险,她很少接触,否则今天被人骂的就是“赌鬼”,而不是“守财奴”了。
然而,这个自称不擅长赌博的守财奴,一连多日,大杀四方。
一开始与被软禁在圣莲宫的钦差大臣们赌,赢到他们不得不将自己的侍寝赠给施月舞当使唤丫头。
然后跟圣莲宫的护卫们赌,赢到他们身上一条遮掩的衣物都不剩,只得用树叶遮羞。
现在跟杂役们赌,杂役的工钱相对都很少,她是委屈了点,赢的也不多,就当饭后水果好了。
施月舞苍白的手指握住装着骰子的陶瓷器皿,周围的男女仆立时振奋起来,他们玩了一上午,至今无一人从施月舞手里赢过一局,如今有人掷到了两个六,一个五,除非施月舞掷到三个六,不然就输定了。
然而,他们却没有考虑过,施月舞这几日不知掷到过多少次的“三个六”了,输红了眼的赌徒根本不会冷静思考,一个个都忍不住地开口起哄:“开!开!开……”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输得倾家荡产,无论输了多少,都可以到南精忠哪里领回双倍的银两。这是南精忠的主意,所有人陪着施月舞尽情的玩。
施月舞赢得越多就越开心,而她越开心,南精忠就越放心。
“开!开!开……”
哄闹声此起彼伏,在喧闹下施月舞揭开了众人期盼的谜底。
三个六!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多么好的手气才能掷出的三个六啊!
多方汇聚(11)
施月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几锭散银敛到了自己怀里,速度之快,更胜当年,手一扬,没有多余的话,直切正题:“下一位。”
语毕,一碗汤药突然递到了她的面前。
不用看也知道是南精忠安排在她身边的女孩子旖女,这个旖女是个哑女,而且不识字,她是后来才发现的,可见南精忠的用心良苦。
没有理睬旖女,反正他们无法交流。
施月舞直接接过药碗,明知药里有毒,却还是很自然地凑到了唇边,翘起食指指着新入座的赌友,催促:“赶紧下赌注。”另一只手从容地盖上盖子,准备摇骰子。
席地而坐,那气势,俨然是一个久经赌场的老手,手里的一碗毒药在她洒脱的举止下,仿佛只是一碗酒。
然而,在周围人的眼里,却是另外的感觉——这个舍弃后位的女子,不过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
就在众人各怀鄙夷的心理准备下一局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霍然握住了施月舞端着汤药的手腕,犹如腊月的寒气来袭,手指微颤,一个不稳……
“砰——”
瓷碗落地,碎成数片,乌黑的药汁沿着碎裂的边缘流淌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周围起哄的赌徒沉寂下来,奇怪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
“啊,浪费了。”蹙眉看着碎碗,施月舞喃喃。
这碗不仅是毒药,也是救命的灵药,南精忠要利用她逼迫皇帝退位,首先就是要保她的命,所以先要救,再来才是杀。
惋惜了一句,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
淡如清水的眼眸深处,是很难察觉的悠远而漫长的哀伤,伴随着一丝荒凉与萧索,这样的眼神很难让施月舞忘记。
“印无痕……”她若有所思地喃喃。
印无痕是奉皇帝的密令于一个多月前进入北州,在逐城被南精忠发现,而请进了长乐城,他是比她更为早地活动在圣莲宫里的皇帝身边的人。
多方汇聚(12)
这几日在圣莲宫闲逛,施月舞远远地见过印无痕几次,并无交流,仿佛两人是从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且他们也真的不熟。
淡漠如印无痕,很少与人主动搭话。
势利如施月舞,绝不可能舍弃南精忠这块肥肉,去搭讪印无痕这个蝇头小利。更何况,礼部尚书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从他衣着就能看出来,白里微黄的朴素长袍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的,都泛黄了。在施月舞“有钱就是老大”的观念中,印无痕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跟我走。”白衣的印无痕一把将她从地面拉起,沉静的眼眸无波动,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
“去哪?”拍去溅在衣裙上的药汁,施月舞漫不经心地问。
然而,印无痕并不急着回答,人偶般无情的神色淡淡地扫视一眼围观的赌徒,平淡的声音下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威严,“退下。”
施月舞霍地抬头,盯着那张平凡如路人的五官。
不简单,这个人很不简单。
这才是真正的捉摸不透,他仿佛是一缕无形缥缈的烟云,以为抓住了,摊开手才发现,什么也没有。
她自认为一双慧眼能够看透人的本质,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这个五官平凡、气质隐忍的男子,每一次仿佛发现了他身上隐藏的高贵神韵,却在刹那间消失无影,神秘的令她心惊。
那种平凡是强大而可怕的。
就在施月舞出神凝视印无痕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在印无痕不怒自威的平静语气下,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素纱垂挂的宫殿。
宫殿四周的窗户全部打开着,轻风徐徐。
一殿洁白的素纱随风飞扬,宛如片片白云。
虽身在殿内,却仿佛置身青草碧碧的绿野之上,风过之时,带来了草木清香。
“夏国不会亡,你不必涉险。”印无痕淡然,“我带你回他的身边。”
“你在胡说什么呢?”施月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她是关键?(1)
平淡地凝视夏国皇后那双透出莫名疑问的眼睛,印无痕握着她手腕的手丝毫不放,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将一触即发的战乱局面简而言之地分析给她听:
“目下,南精忠召集各地医师研制长生不老药,其心倾向于长生不老多过统治国家,长乐城的独断治已经从内部开始腐朽溃败,南精忠也再不如昔日的运筹帷幄,制胜无形的魄力。
“他底下的将士,论谋略不及镇远将军一分,左少弈完全能应付。其子南轩虽有军事谋略才能,但他没有野心,是个闲暇散人,不足威胁。
“所以,你完全不必要在此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