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欢实廴匆【伲ㄊ导噬鲜亲咝问剑壑票匦胧橇⑾艿摹�
袁在恢复传之万代的帝制方面注定要倒霉的处境,也许与此事在全国上层社会引起的冷淡或敌视的反应,同样引人注目。看来几乎没有一个人被袁的新旧政治混合体蒙骗住。1915年,独裁统治的中央集权官僚行政机关运转良好,以致各地的当权者都听从命令。各省文武首脑恭顺地上书拥戴袁氏登基称帝。但是,普遍接受帝制不过是骗人的假象。就在表层下面,持异议者比比皆是。
当然,袁的革命派敌人早就警告说,总统有称帝的野心。像孙逸仙这样的二次革命领导人大都流亡在外,而且在政治上是分裂的。但他们反对君主制是自发的,是他们反对袁统治的继续。
更难预测的是那些政治领导人的不满,他们虽然不是袁在清朝当官时的随从,但同他一起反对过国民党,共同创建了独裁统治。梁启超就是其中之一,他在辛亥革命前和辛亥革命过程中支持过改良后的清王朝君主制,并在独裁统治的最初几年中入了阁。他对袁的帝制运动的通告作出了反应,立即发表文章给予毁灭性的抨击。
甚至在袁多年的朋友中间,开始时就有明显的退缩不前的故意拖延的表现,也有最终发展到公开反对的少数实例。在这种趋势中,惹人注目的是冯国璋,中日之战以后他就为建设现代化的北洋军在袁的领导下工作,1915年他是南京的军事首脑。19世纪90年代以来袁最杰出的军事部属是段祺瑞,他在民国建立后任陆军总长。同袁在政策上的诸多分歧,导致段1915年5月隐退。他拒绝了请他出山的各种恳求,直到袁不再坚持帝制为止。大多数文武官员照例都全神贯注于掩护自已的侧腹,但是袁帝制的积极支持者,少于他政治机器中表示不赞成采取这个步骤的成员。
为什么那些曾经为独裁统治出过力的人,竟然会在不同程度上抗拒袁的帝制呢?也许有人觉得,一个永久的朝廷阻塞了顶端,他们的野心就会受到妨碍。不过有这种考虑的人只能是极少数,如果还有这种人的话。人们不安的更普遍的根源,在于儒家道德关于不事二主的禁令。就前清官吏而言,这种禁令用于当皇帝的袁比用于当总统的袁更为恰当。在另一个极端,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感到帝制已经过时了,其反动的含意使他们感到难堪。梁启超争辩说,帝制是不必要的——它丝毫也不增加总统现有的权力——帝制无论如何是已经死亡了的制度,无法引起人们的敬畏和服从。
在上述反对袁称帝的各种各样感情和论点的后面,人们察觉到一种潜在的对袁领导的幻灭感。对于那些曾经支持过独裁统治政策的人来说,要承认这些政策产生了令人失望的结果是困难的。但那些脱离袁的阵营以抗拒其帝制的人却发现,他们现在支持的政治体制正是独裁统治曾经谴责过的政治体制。
例如梁启超,他后来证实,他在帝制运动之前就对袁的统治感到失望。①虽然他曾经积极领导了独裁统治为使省当局隶属中央而发起的运动,而在1916年他却变成了明确号召实行联邦制的运动的领袖。梁在1916年3月指出,“省制有历史上之根据”,他也可以充分利用它。②冯国璋和蔡锷(他是独裁统治的合作者,后来变成武装讨袁的领袖)作了类似的政治上180度大转变。
袁的中央集权政策未能奏效。他实际上屈服于日本的“二十一条要求”就是最新的、最有说服力的证明。袁的帝制计划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成了许多人共同有份的政治上失败的替罪羊。因此,当袁在1916年3月取消帝制计划重任总统时,他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压制反抗的火焰。
进一步思索,我们可以作这样的推测:从总体上说,国内社会名流的情绪已经转变为反对独裁统治了。这种情绪至少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袁对1912年、1913年有限选民所支持的政党实行了严厉镇压的政策,并解散了为广大社会名流在政治进程中提供直接发言权的各级议会。这种情绪普遍存在影响了行政人员,这就是帝制运动初期,官员普遍不满的原因之一。它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某种程度上由独裁统治的背叛者领导的反袁运动,会返回到民国自由主义时期,把为立宪政体、代议制政治和联邦制的纲领而奋斗看作是恰当的。③反对袁复辟帝制并继而使他退位的武装斗争在几个地区进行,从未联合为一体。孙逸仙的同事,著名的陈其美、居正和蒋介石,在其国外基地组织了沿海各地的进攻。1915年11月袁在上海的军事代表遭暗杀。12月初,停泊在该市的一艘军舰被起义者暂时占领,他们试图争取整个海军参加起义没有成功。在新的、有高度纪律的中华革命党领导下,孙逸仙的最大计划就是在山东创建一支小型军队,并争取同当地的同盟者一起在1916年春为革命占领该省省会。明显依靠日本人的钱和日本人的保护,降低了这支部队有能力在山东的日本铁路线上占领据点的意义。
讨袁运动的中心事件是协调一致的、以云南为基地的武装起义,云南那个地方没有北洋军队驻扎。孙逸仙的新党没有在云南起义中起直接作用,云南起义的凝聚力来自创建滇军的共同经历。这支军队作为国家现代化武装力量的一部分,最初建立于清朝末年。其效果在云南特别良好,中国许多训练有素的年轻军官参加了滇军。其中之一是湖南人蔡锷,他在1913年年底接受中央政府的职位前,是革命后省政府的首脑。蔡曾经直言不讳地拥护中央集权的国家政体,并与1914年解散各级议会有很大的牵连。但是他后来对袁的幻想破灭。帝制运动发起后,他暗中与梁启超等人策划,反对袁的阴谋。他们秘密离开北方,去接受新的任务。
梁1915年12月中旬到达上海,他利用其个人威信和文学天才为讨袁事业募集了更多的追随者。大约同时,蔡和其他滇军过去的军官返回云南,他们同当地的军官一起领导了讨袁战役。返回云南的军官有江西省的李烈钧,他是滇军的老战士,是1913年夏孙逸仙反袁的同志。云南的军事首脑唐继尧,同这个政治观点上根本不同的集团有共同的学历和晚清时在滇军的共同经历。他参加了起义。
这些事情,梁启超的著作和若干年后纪念蔡锷的、近似崇拜的文字介绍,已为世人所熟知。当时这两个人的重要性是不可争辩的,但是把1915年秋梁氏的天津寓所描绘为云南运动的唯一发源地却是失真的。云南的军官自9月以来就在当地秘密讨论抵制帝制的问题。蔡锷12月返回云南所起的激励作用,是由该省一部分军事领导人的革命倾向性决定的。他的威仪有助于说服动摇分子,加速作出向袁的部队发起攻击的决定。①即使蔡不返回,某种形式的运动也会在云南爆发。
运动以该省省会里的一座寺庙命名,军队也因而称为护国军。他们于1915年12月24日给袁发出最后通牒,袁未予理睬。次日正式发起讨袁运动。制订计划的人指望得到贵州、广西两邻省的及早支持。还组织了进入四川、湖南、广东的几路征讨。其中最重要的是进入四川的一路,由蔡锷亲自指挥。他手下的军官中,有后来同毛泽东一起组建红军的朱德。这支被称为护国运动第一路军的队伍最初大约有3000人,面对着川军各师和已经出现在四川的装备精良的北洋军(后来被称为军阀的冯玉祥就是其司令官之一)。当袁看出正在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时,他命令从华中调遣大批增援部队沿长江而上。形势对蔡锷的征讨十分不利,即使它得到自己部队的增援也是如此。
然而征讨却继续坚持下去,向全国显示了袁的脆弱性。蔡的军队具有晚清滇军锻炼出来的集体精神。指挥十分协调、熟练。根据日本的军事情报,蔡的战术特点是:夜间发起攻击,善于利用地形,对川军进行有效的政治工作。川军有一个整师叛变到蔡锷这边来,北洋军遭受了没有预料到的重大伤亡。②此外,在省内各地动员“盗匪”部队,受到护国军内的四川代表的鼓励,也受到向北京争取四川自治的、政治上互无联系的其他四川领袖的鼓励。“盗匪”护国军发展成了具有相当规模的反对北洋占领的游击运动。它的发展很有助于说明蔡锷的成功。
再者,甚至袁世凯自己在四川的某些代表——占领军军官——也不能断定他们抵抗云南的运动能取得多大成功。不久蔡锷同袁在四川的将领陈宦,同有才华的北洋将领冯玉祥,都取得了联系。1916年3月双方达成和解。尽管出现过紧张的时刻,但护国军还是战胜了袁在四川的势力。
3月以后,在国内外的联合压力下,袁的势力迅速瓦解。从外部条件说,日本政府在起初两个月对帝制运动采取明显的容忍态度之后,对袁的称帝意图表现了越来越大的敌视。正在形成的公开反对的政策,其依据与其说是认识到帝制可能被用来阻挠日本的野心,还不如说是看出了帝制在中国上层社会中十分不得人心。1915年10月,日本说服了英国和其他外国列强,就称帝的危险性向袁提出警告。12月爆发的云南起义,证明这些警告和随后的警告是有道理的,这更加强了日本的反对态度。接着,1916年3月初,日本内阁正式通过了一项谋求彻底撤换袁的政策。此项决定的后果之一是大量日本资金流向袁的反对者。①广西军事首脑陆荣廷,人们曾经指望他在更早些时候依附革命,终于在1916年3月中旬采取了行动。前一年夏天表示不同意复辟帝制的冯国璋,在南京同其他省的军事首脑一起要求袁放弃称帝。3月22日袁宣告他重新回到总统地位。但在4月更多的省政府宣布同北京决裂,5月其他省政府也跟着这样做。6月初,当对袁来说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去职的方式问题的时候,他因尿毒症在北京去世,终年56岁。
当时,国家已经陷入极为惊人的混乱状态之中。当袁的势力显然正在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