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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往直前-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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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院子,我就看到了曾经的汽油发电机。阿布激动地说:“水,这发电机之前我一直不敢用,随时准备着你们回来还要用的,后来战争爆发,我们这一带全都停电。大夏天我老婆生孩子,家里没电,什么事都做不了,我就自作主张用了,它救了我们全家人的命!”
    这些年我跟阿布合作,有意无意地培养了他的镜头感,他跟我说话时,一旁有摄像机在拍,他立刻就能对着镜头用他那点中文激情澎湃:“谢谢CCTV,CCTV牛!你们是我的好朋友!”
    那天,我们按照阿拉伯的传统,在客厅席地而坐,吃着十年前还是奢侈食物的新鲜巴格达烤鱼。阿布穿着一件淡米色的西服,配条彩色的领带,兴奋得像过节一般,很亮眼地晃来晃去,里外张罗,挨个给我们端茶。饭后,我们在阿布家采访了城防司令,然后在院子里摆上两杯茶,我就跟阿布聊开了。
    阿布所经历的战争,跟千千万万普通的伊拉克人并无二致。他说,战争爆发时,村里很多人拿起武器到村头抵抗入侵的美军,发生了激烈战斗。2000多村民,死了200多人。他虽然没有参与,但夜夜不能寐。后来,美军占领了这里,他的生活一度非常拮据,只能带着全家去叙利亚投奔亲戚,待了一段时间,因不适应异乡漂泊和种种歧视,又回到了伊拉克。
    这么多年,阿布一直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维生。每年10月,他会帮法国的一家展览公司,制作在伊拉克大型国际展的展厅,从搭建、布置到筹划,都归他负责。一年干这么一单,能养他全家大半年。其余时间,他零零散散地打短工,也曾跑到越南和印度做些生意,总的来说,十年来,他的生活没有特别大的起色。
    交谈中,他指着自家两层小楼上加盖的第三层,不无忧虑地对我说:“我的大儿子长大了,在伊拉克,男人25岁也该成家了,他连媳妇都没有,我要对他负责,让他将来娶了媳妇有地方住。”
    我问他,为什么不找个好点的工作?他有些沮丧:“我50岁了,战后到哪儿找工作都碰壁,人家要么嫌我岁数大,要么嫌我没专业。伊拉克现在很腐败,没路子,不塞红包,门儿都没有。”阿布是上过学的,据他自己说,他是博士,身边的人也真的管他叫Doctor Sammir(萨米尔博士)。他的真名叫Sammir Ahmed Ghibri(萨米尔·艾哈迈德·基布利),但他习惯自称Abu Ahmed,意思是艾哈迈德他爹。我为了方便,也就一直叫他阿布。
    ①我和阿布一家。②阿布家的院子。③阿布的妻子。④阿布的母亲。⑤阿布的小儿子。⑥⑦阿布的小女儿。
    阿布的家庭,是陷于战火中的千千万万伊拉克家庭的缩影。
    采访中,我能明显感受到,战争给阿布留下的心理创伤。他以前是个很乐观的人,虽然他自称崇拜本·拉登,但阿布并不是极端的宗教分子。但现在,他总有很多愤怒的情绪,急需释放。他经常痛斥伊拉克政府,逊尼派的他,很难接受什叶派的马利基一干人执政,常愤愤地说:“那些人都是任人唯亲,从上至下,一水儿全是什叶派,全是流氓无赖。我们伊拉克的国防部长,居然是个白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有一次我们经过检查站,检查的军警要护照,他直接跟我说:“水,把护照给他,反正这帮傻帽也看不懂。”还学着用中文“我靠”之类的话骂军警。军警问他,你说什么?他也就扯淡说:“中国话,是‘你好’的意思。”离开时,他还指着那个军警说:“水,刚才他把护照倒着看,他根本不识字。你看,这就是伊拉克,这帮弱智管理着我们。”
    经历了战争的阿布变得很念旧,每每和他一起聊天,回忆起从前,我也觉得很怀念。他那时帮了我们太多,无论是街头采访,进入刚爆炸的司法部,还是通过安检很严的检查站,阿布都一马当先。有时他甚至不需要用钱开道,只是和警察、大兵拉几句家常,扯扯亲戚老乡关系,就能帮我们争取到拍摄机会。我好奇地问他:“如果是恐怖分子呢,也这么容易过吗?”他翻翻白眼说:“是啊,塞100美元,使个眼色就让过了。”
    所以,说我们是换过命的交情,一点也不夸张。那次去他家,我拿了100美元给他的小女儿玛利亚。这个原本很怕生的小女孩,后来跟我们编导李冰成了好朋友,我们离开她家后,玛利亚哭了。阿布说她天天问,大姐姐在哪里?她什么时候再来?李冰也老想着那女孩,碰见阿布就问,玛利亚怎么样?
    那天阿布特别高兴,在家里翻箱倒柜,要给我们送礼物。他知道我爱抽阿拉伯水烟,拿了个100年前阿拉伯古董水烟给我,我死活不肯要。我说:“阿布,这是你的传家宝,千万别给我。”他塞了几次,没成功,又拿了家里一个阿拉伯古董瓶子送我,还放话说:“你要是不要,就是侮辱我。”我只能说着“行行行”收下了。那时,他滚烫的真诚,让我认定了这个铁哥们。
    但阿布也有他的忧虑,他最担心的是他大儿子的前途和未来。有一次,他突然夸我说:“水,在我眼里,你就是中国的大总统。”我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千万别这么说,我在中国是有点名气,那是因为做电视,混了个脸熟。”
    他也摇着头说:“NO!NO!NO!我碰到中国人,一提你的名字他们都如雷贯耳,你比总统还厉害。”我不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不停说:“不是,真的不是。”
    客气了半天,他突然话锋一转:“你能不能让我到你们伊拉克记者站工作?我可以给你们当制片。”我有些尴尬,只能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在电视台没有一官半职,但我可以为你推荐,如果伊拉克记者站缺人,我一定强烈推荐你。”
    过了两天,阿布又问我:“水,我就不去你们记者站了,你能不能跟密斯特盖说一下,让艾哈迈德到你们记者站?他将来还要成家立业。”
    他所说的密斯特盖,正是我们新闻中心副主任盖晨光,1998年我们一起到伊拉克时,阿布见过他。这次去阿布家时,他还把我们当年在巴格达采访的照片拿出来,用一块塑料布一层一层精心包裹着,有些彩色照片已经发蓝发绿了。他指着照片问我:“密斯特盖现在干什么?”我说:“密斯特盖,大官,我的boss的boss。”于是他就记住了。
    对下一代未来的担忧,时刻萦绕在阿布的心头,为此他不止一次冲我发牢骚。他问我:“水,我是你们中央电视台在巴格达的第一任经理,对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阿布,那是我封你的,未经组织认可,非官方的。对,1998年我在拉希德饭店停车场碰到你,你开始帮我们工作,这些年你当然是第一个了。但是这个经理,电视台可不承认。”
    他有些生气,“每次你们来,我都为你们电视台做了很多贡献,冒着生命危险帮你们工作,你们建记者站时为什么不找我呢?”
    我无奈地回答:“那时人家上哪儿找你去呢?”
    他很不高兴地说:“你们就应该用我,为什么不行?你看你们找的工作人员,这个那个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是老前辈。”
    对于他的愤怒,我很理解,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帮他转过弯来。我只是个记者、主持人,中央电视台在伊拉克设记者站,找什么人做伊方雇员,无须跟我商量。但阿布不管那么多,他总觉得水均益是很厉害的人,怎么搞不定这些事呢。这些别扭的情绪,为我们之后的争吵埋下了伏笔。
    我隐隐约约觉得,阿布情绪不好,但我没想到,这段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友情,会以那样的方式结束。拍摄结束前三五天,他突然催我说:“你们快走了,是不是跟你们领导说一下,把我之前工作的钱结一下?”
    我当然说没问题,之前他工作的天数,一直由我们的一位编辑夏特在记录,我就根据这个记录,一笔一笔给他算工钱。其实我最不善于算账,但阿布是我叫来的,我就要负责到底。算完之后,按我们当时说好的250美元一天,把工钱付给了他。
    当时阿布什么也没说,签字拿钱就走了。到了傍晚6点,我正在同事的房间谈工作,阿布带着儿子突然出现在门口。他铁青着脸,眼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凶狠的光,他说:“水,我要跟你谈谈。”
    我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就让他到我的房间里说。他带着很强烈的感情,一字一句地说:“我非常非常伤心,非常非常遗憾,一路往家走时,一直在想,我这次见到你,给中央电视台做事,和你合作,是一个错误。”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问他:“怎么了?你什么意思?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说:“我觉得你没有公正地对待我。去提克里特时,你们给其他司机都是1000美元,只给了我400美元。”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下子蒙了,他接着说:“你给我算的钱也不对,你当时跟我说的按一个月算,现在连20天都不到。”
    我有些急了,“这事可不对,当时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按天结算。”
    阿布坚持说:“不对,你当时说的就是一个月。”
    我有些恼了,拿出手机来一天天跟他算,说:“我们订好了机票,一共只待25天,怎么可能跟你算一个月的钱呢?”他看着我拿出工作记录来,也不说话了,但是依然很愤怒,不愿改口,情绪很激动地用英语和我争吵。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只能安慰他说:“阿布,我们是朋友,不要因为这件事闹得脸红脖子粗,我算的天数就是这样,你要是觉得不对,我们再回忆。差多少钱,我个人给你补上。至于差别待遇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我去问一下,如果是真的,我一定帮你争取。”
    阿布气得嘴唇直哆嗦,开始上纲上线:“我给你们中央电视台作了这么多贡献,你不用我,不让我当总经理,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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