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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蓁被他毫无预兆的变脸吓住,往椅背后面仰了仰,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不睡侧室……那我睡别的房间?”
她根本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风,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严裕薄唇紧抿,下巴紧绷,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你要跟我分房睡?”
谢蓁愣了下,难道她想的不对么?从一开始她就以为他们成亲只是个形式,她是为了躲避太子的纠缠,他是因为没有意中人才找她凑合的,既然他们都不待见对方,为何要勉强自己同榻而眠?
谢蓁安静片刻,“不是你说,不会碰我的么?”
严裕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抽搐,他的怒气渐渐消下去,大抵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他偃旗息鼓,有些不甘地看向谢蓁,“谁说睡一张床我就会碰你?我们若是分房睡,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么?”
谢蓁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样一来不仅让人看笑话,还会给定国公府带去麻烦。她看得开,妥协道:“那我睡在侧室吧,反正是在一间房里,就算传也不会传得太过分。”
“……”
总之她是铁了心不跟他睡一块就是了,严裕认清这个现实,头顶就像笼罩了一层乌云,又阴又沉。
然而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他还在这边懊悔,谢蓁就在那边问:“你不说话,是答应了?”
他咬牙切齿,“我睡侧室,你睡内室。”
谢蓁有点诧异,很快答应下来,“好。”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严裕准备离开,省得她再说出什么话激怒他,到那时不知他还忍不忍得住。
可惜没走两步,便被谢蓁从后面扯住衣袖,力气很小,带着些许迟疑。
他定住,回头没好气地问:“还有什么事?”
谢蓁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细白的牙齿轻轻咬住粉唇,赧然问:“你能不能答应我几个条件?”
严裕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想都没想,“不能。”
说罢踅身继续往外走。
没走两步,走不动了,他低头看着袖子上那只白嫩的小手,循着往后看去——谢蓁不知何时从八仙椅上坐起来,一脸希冀地瞅着他,那目光跟小鹿一样,瞅得他有点心软。他问道:“怎么了?”
谢蓁眨眨眼,“你上次说自己没有意中人,迫不得已才娶我的对吗?”
他一愣,“对。”
她又问:“那你有了意中人之后,能放我走么?”
严裕眼神一凛,脱口而出:“不能。”
话刚说完,对上她可怜巴巴的视线,他只好话风一转,“再说吧。”反正也不会有那个人的存在。
谢蓁很没安全感,怕自己一走进他的地盘,就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到那时退无退路,自己未免太可怜。“我想每个月都回家一趟。”
这个要求还好答应一点,他每月陪她一起回来就是了,严裕颔首,“可以。”
她又说:“以后不管你多生气,都不能打我……也不能对大吼大叫。”
他什么时候打过她?什么时候对她大吼大叫了?严裕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差点没上来,“好。”
“……你说过不碰我的。”她还是不放心。
严裕抿唇,许久才干巴巴地嗯一声。
“我不干涉你的生活,你以后也别干涉我,行吗?”
他一张脸都黑了:“你想在外面找男人?”
谢蓁脸一红,莫名其妙地嗔了他一眼,“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轻轻一哼,她那句话不就是那个意思么?她想得美!只要她嫁给他一天,就是他的女人,无论他们有没有圆房,都没法改变这个不争的事实。“这条不行。”末了一顿,扭头道:“夫妻生活,哪有不互相干涉的?你嫁给我,便是对我的干涉。”
这是什么歪理?偏偏谢蓁还没法反驳!
她撅起嘴:“哦。”
严裕问:“还有别的要求么?”
她说:“没了,等我以后想到再告诉你。”
“……”
严裕拂了拂袖,早就被她气得没脾气了,冷声说:“那我走了。”
谢蓁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那你走吧。”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头看她。她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总算露出盈盈笑意,她穿着鹅黄罗衫,一袭碧纱裙,像一束刺透绡纱的阳光,散发着融融暖意。那一瞬间,严裕很想上去抱抱她。
他想到什么,俊脸微不可察地红了红,为了掩饰自己的失常,故意压低嗓音:“你就不能过来送我?”
谢蓁笑意渐消,不知所措地上前:“怎么送啊?”
院外站着爹娘和祖父祖母,她若是出去送他,肯定会被数落不够矜持。她为难地看向他,发现他的脸有点红,“你怎么了?”
严裕偏头,“天太热,晒的。”
她没怀疑,却忘了这句对话太过熟悉,小时候他们趴在墙头,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她站在门口,酝酿半天,选了个比较委婉的方式:“这会还不到晌午,你若是不走,晌午的太阳更热。”
严裕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
她抬头,又长又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眨得他心里发痒。真想现在就把她带走,以后她只能让他一个人看。
谢蓁摇头不迭,还算聪明,“你若是不走,留下来用午饭也行。”
谁在乎她那一顿午饭?
严裕几番张口,想叫她的名字,让她抱他一下,可惜最后都拉不下脸。他踅身迈出门槛,这回走得干脆,连头都没回,“你回去吧。”
谢蓁目送他走远,许久才叫来双鱼双雁,缓缓走回玉堂院。
谢荨在院里等候许久,见她回来,忧心忡忡地扑上来,一连声询问:“阿姐,你们说了什么?六皇子有没有为难你?”
谢蓁说没有,带她一起走回屋里,“他说自己在外面建了府邸,问我有没有什么要求。”
谢荨听后,才夸张地松一口气。
自从她知道严裕就是六皇子后,一直担心阿姐嫁过去会受欺负。而且她跟谢荣都不太满意这门亲事,毕竟严裕小时候的表现实在不好……但是圣旨难违,他们就算再不满,也不能反抗。
谢荨问道:“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谢蓁说:“十月初六。”
谢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阿姐生辰是在年底,这么说来……她仰头问:“阿姐,你那时候还没及笄?”
谢蓁一愣,好像还真是。
*
李裕离开定国公府后,没有回宫,直接去了北宁街的六皇子府。
府邸尚未建成,只建好了大致轮廓和一扇朱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威风凛凛。他翻身下马,将鞭子交给门口的下人,“带我进去看看。”
下人都认识他,惕惕然接过鞭子,领着他往里面走。“殿下请。”
他步伐宽阔,一边走一边问:“建得如何?”
下人答道:“堂屋和正房已经盖得差不多,还剩下几个小院子正在日夜赶工,管事一切都是按照殿下吩咐布置的。春花坞到了竣工阶段,殿下要随小人去看看吗?”
他顾不得去看,开门见山,“先带我去正房看看。”
下人应是,快步走在前头,领着他过去。
正房修建得雅观精致,雕梁画栋,一看便是花费不少心思的。严裕看一眼外观,还算满意,然后直接往屋里走,“内室和侧室在哪?”
下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依言引路:“殿下随小人来。”
房屋刚建好,屋里空空如也,只有花白的墙壁和孤零零的窗牖。走过花鸟闹翻落地罩,下人指着里面道:“这是内室。”说罢领着他走出去内室,从另一道门走进去,是一个小房间,“殿下,这是侧室。”
他观察了一下布局,发现内室与侧室之间只隔着一道墙,于是语无波澜道:“把这两个房间打通,装一扇门。”
下人目露不解。
他却不打算多做解释,交代完后,心满意足地离开正房。
☆、暗示
亲事定下之后,便要开始准备嫁衣嫁妆等东西。
做嫁衣之前要先量尺寸,谢蓁量完以后,才发觉自己比来京城之前长高了一点点。她高兴得不行,在屋里蹦蹦跳跳,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谁说我不长了,我还在长个儿呢!”
别的地方还没量好,冷氏让她消停一点,“瞧你高兴的,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一提起嫁人,她就整个人蔫下来,扁扁嘴控诉:“阿娘就不能说我点好的。”
冷氏让双鹂和双鹭左右按住她,锦绣坊的掌柜亲自给她量胸口和腰肢的尺寸,看着胸前鼓鼓的衣料,她有点羞赧,总算肯老实了。量到腰的时候,软尺往她腰上一缠,勒出一个小小的圈,锦绣坊掌柜瞅一眼尺寸,禁不住称赞道:“五姑娘这腰,真细。”
掌柜给她量尺寸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每一处都生得纤细匀称,恰到好处。顾虑到这位是大家闺秀,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没说,那就是“天生尤物”。
男人碰到这身子,还不骨头都酥了。
谢蓁自己倒没在意过,她用手量了量,举到面前一看,觉得没掌柜说得这么夸张。
她最近心情郁闷,吃得比以前少,当然会细了,还不是这门亲事闹得!
身上各处量完以后,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谢蓁疲惫地倒在一旁的贵妃榻上,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外面天热,她懒得出去,索性就在屋里纳凉。
谢荨大概知道这几个月是最后跟阿姐相处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来她房里缠她,不是跟她一起闲聊便是一起绣花,从未有过的乖巧听话,甚至把自己私藏许久的果脯拿出来分她一半,“阿姐我晚上跟你睡好吗?”
她们小时候是睡一张床的,自从谢蓁十岁以后便开始分床睡了。谢荨很想趁她走之前跟她多亲近亲近,一想到以后阿姐就是别人的了,更加舍不得她嫁人。
谢蓁咬着冬瓜果脯,痛快地说:“好啊。”
搁在以前她肯定是不同意的,天气那么热,两个人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