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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叹道:“可不是么?先前为了德妃之死,突然免除了三年的秀女选拔,可知寒凉了多少人的心,之前朝中四五品以上的门庭之中,多少人盼望着女子能够进宫侍奉,荫庇家门呢,可皇上这个架势,已经很透出偏宠皇后之意了,而且之前皇后还是贵妃的时候,皇上就不惜为了她跟满朝文武对着干……迟早晚,你跟你父亲,都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好不容易有人送了现成的机会,你又有了身孕,如果皇上跟太子都不中用了,那双生子自然不至于跟娘娘你争……”
贤妃看一眼自己的肚子,道:“我很明白。虽然说眼下是个契机,但在一切没有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而且,皇上这人,心机太深,谁也猜不到他是何用意。如果说,这是皇上将计就计、用出来的一个圈套呢?”
郭夫人悚惧:“你说什么?难道……是引蛇出洞?”
贤妃点头道:“未尝不可能,皇上行事从来都破格逾矩,令人琢磨不透。而且他的性子……如果像是皇后所说真的去领兵打仗了,却也不足为奇,在这个节骨眼上,倘若父亲冒头,回头皇上好端端返回,岂不是糟了?”
郭夫人叹息道:“娘娘所言极是。如今看来,还是不能轻举妄动。不过,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贤妃道:“不,皇上毕竟这么多天没上朝了,也该闹一闹,看他们如何说法,且不闹反而显得不正常……另外,皇上临行,把宫内一应事体都交给了关潜,宫外却由顾恒统领禁军防卫,可见他的确早有准备,就算要行事,也要把他的羽翼剪除,皇后说明日要召见何家的人,且看她如何料理……如压不下此事,那么先把关潜除掉,内宫有我们的人在最好。”
郭夫人表示同意,当即起身:“我回去即刻同你父亲说明,让他再做安排。”
贤妃道:“这些日子,父亲千万别冲在前头。切记韬光隐晦,不要落人口实。”
***
翌日。
仍旧免了早朝。
何大学士夫人进宫面见皇后。
自从关潜出大理寺,朝野震动,弹劾的奏章都上了几份,言辞激烈,皆说杀妻凶犯纵逃,且委以重任,实在是旷古未闻,败坏朝纲之举。
幸而是赵宗冕不在,如果在,只怕御史们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脸上了。
何夫人似乎悲伤过度,颤巍巍行礼。
西闲命人将她搀扶起身,又赐了座。
何夫人心知肚明,今儿来是为了何事,暗中打量,却见皇后脸色淡淡的,不知如何。
宫女送茶上来,西闲道:“夫人尝一尝,这是去年的老茶,最能清心降火的。”
这大冬天的,却喝寒凉的碧螺春,何夫人觉着自己身心更冷了:“多谢娘娘恩赐。”
西闲道:“别的话本宫也不说了,你我都知道,今儿宣夫人进宫是为了什么。”
何夫人将茶盏放下,重又起身跪地:“请娘娘为小女做主。”
“你先不用跪,”西闲瞥着她,“在谈及此案之前,本宫有几句话想问问夫人。”
何夫人抬头:“不知娘娘……想问什么?”
西闲道:“当初何蕊入选贵主,是本宫将她剔除的,此后她回到府内,可又发生何事?”
“这……”何夫人迟疑,面有心虚之色。
西闲淡淡道:“不必隐瞒,你总该知道,南镇抚司的厉害。”
南镇抚司的确是无孔不入,眼线四散,一名朝臣头一天晚上在家里,跟夫人抱怨了一句说皇上独断,第二天,赵宗冕就能询问他何为独断。
何夫人战战兢兢,忙道:“那不过是……是小女一时想不开才……下欲寻短见,后来她已经明白过来了。何况、这已经是往事。”
西闲道:“这自然是往事,本宫也并不想纠结此事,只是还想问你,此后还发生了什么。”
“这……”何夫人疑惑,“再无别的事了。”
西闲一笑:“难道,不是为了让何蕊回心转意,府内特请了一班戏吗?”
何夫人愣了愣:“是有此事,可、这跟小公爷的案子有何关系?”
西闲道:“这戏班里有一个人,叫做尹西园,此人在江南大有名头,文采风流,人物也生得很好。”
何夫人懵懂不解,西闲笑笑,把手头上一本折子扔在地上:“自己看看,这上头都写了什么。”
何夫人捡起折子,打开看了几眼,脸色雪白。
西闲道:“这上头是大理寺,刑部最有经验的稳婆复查得出的结论,何蕊虽然并非处子,但也并不是案发之前才破身……也就是说她虽然并非处子,但却并不是关潜经手,夫人还有什么话说吗?”
何夫人双手发颤:“冤枉,娘娘,小女怎么会、会做这种……”
“太子被刺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吧。”
何夫人愣怔,不解她为何又提起此事。
西闲缓声道:“这背后主使的人,就是尹西园,他本是想报复关潜杀死何蕊,所以才派刺客潜伏,没想到意外发现了太子。”
何夫人呆若木鸡。
西闲冷笑道:“婚前失贞,违命抗旨,辱骂公主,无视夫婿,这也是堂堂大学士府能教养出来的女孩儿吗?其奸夫又意欲对太子不利,若太子有丝毫的损伤,你们何府,难道还想苟全于世吗?”
“娘娘、这……”何夫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因太过惊愕,竟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西闲怒视何夫人道:“皇上觉着此事甚是丑陋不堪,本想迁怒何府,一是追究你们的欺君之罪,二是勾结奸人意图谋害太子之罪。但是本宫觉着,此事若传扬出去,必然影响皇家的体面,更遑论是何家三代状元的脸面了!所以才苦劝皇上隐忍。”
何夫人无法可想,吓得落泪道:“求娘娘恕罪。”
西闲道:“本来也要召见何学士,当面同他说这些话,只是涉及一些阴私。本宫不便跟他明言,这里是大理寺,刑部两部的勘验,以及各色人证的证词,你拿回去,给何学士看个仔细明白,顺便替本宫问问他,教出这样的女儿,不思悔改、不知谢恩,反而对着皇上哓哓不顺不恭,他还有没有颜面在翰林院立足!”
把桌子上各种折子扔在地上,哗啦啦,像是刀光剑影。
何夫人给婢女们架着,出了甘露宫。
而在何夫人去后,小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跪地道:“娘娘,有几个内阁辅臣,在勤政殿前,不依不饶地要叩见皇上呢。”
西闲笑了笑:“该来的终究会来。走,咱们去看看热闹。”
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目光所向是勤政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泛红的双目中又有一层水色隐现,西闲垂眸,重新调整心绪,迈步出门。
***
赵宗冕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模模糊糊,仿佛有鬼影重重。
他试着要擦擦眼睛,却无法动弹。
皱皱眉,赵宗冕怀疑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地狱黄泉。
但却仍是看不清面前景物。
“哟……醒了?”有个似熟悉似陌生的声音,如远如近响起。
可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只知道是个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两只萌物~~kikiathena扔了1个地雷+1个手榴弹斯卿扔了1个地雷
大魔王:我是谁,我在哪?
某人:你也有今天,灭哈哈哈~
第192章 0822二更
赵宗冕试图看清面前的是谁, 但眼前只能模糊地出现一个人形。
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力气衰竭的缘故, 但是竭力睁眼闭眼了好几次,却仍然看不清面前的人。
那人仿佛靠近:“咦,你怎么了?”
突然她诧异:“你的眼睛……”
赵宗冕目不能视物,脑中一片混沌,就像是先前发生的种种, 在瞬间重又冲入脑中。
***
尹西园挟持泰儿跃出院墙的时候,赵宗冕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之所以拒绝了顾恒的提议, 非要自己来到现场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知道,尹西园设这个局是为了他,只有他亲临才能破解。
赵宗冕不能让泰儿有什么万一, 因为,他记得那夜他对西闲说的那句话:“朕向你保证。”
“你该相信我。”
想到她那夜的神情, 以及所说的话语, 都是赵宗冕所无法忍受的。
所以赵宗冕没有设想过, 就算自己到了也无法破局的可能。
因为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他都不会再让西闲失望。
在尹西园说要效忠于文安王的那刻, 几乎是跟尹西园同时,敌人一动, 赵宗冕也早动了。
只是同河崖的距离长短不同,所以才是一前一后坠落。
从尹西园震惊的脸色上,赵宗冕知道此人虽然算计到所有,却绝对算不到自己敢跟他一起纵身跳下。
但是令赵宗冕无法料想的是, 就在看着他飞身而下的那一刻,尹西园震惊之余,突然一笑。
然后,尹西园笑着将怀中的泰儿,向着他扔了过来。
那不过是眨眼的霎时,尹西园撒手之际,身子加速坠落,已被席卷而起的长河吞住。
赵宗冕无法揣想,即刻拥住泰儿。
千钧一发中,赵宗冕拼尽全身力气,把泰儿往上扔了出去。
而他,也终于坠入了翻滚的河水内。
在浑浊奔腾的两河之水将他吞没之际,最后一瞥,他看见了顾恒及时地接住了泰儿。
那一刻,赵宗冕的心终于安稳。
“她……应该不会再怪朕了吧。”
最后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然后,就仿佛有千万只手,拽着他滑向了河底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就算是此刻,赵宗冕仍觉着口鼻之中有泥沙阻塞。
也许双眼里也是给那些泥沙充斥,所以看不清眼前物事。
***
赵宗冕想要揉眼,但手却仍是不听使唤。
面前那人道:“你最好别乱动,你的筋脉受损,需要调养才能恢复,不然就要变成残疾之人了。”
赵宗冕突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你……小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