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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皱眉附和:“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子衍?先前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只盼着老太太顺顺利利退了婚,别因为曾经的一点小恩就耽误了子衍的大好前程,甚至是坏了顾家的家风,那种人,非主母人选。”
顾老太太颔首,“可不是。”
两人说到了一处,送别时便依依不舍起来。
等顾家的骡车走了,叶氏回了上房,笑盈盈朝丈夫邀功,“老爷放心,说动她了。”
沈泽笑着将半老徐娘的妻子搂到怀里亲嘴儿。
先哄了妻子帮他,江、顾两家退了亲事,他就用不着妻子帮忙了,等安排好了江含珠,回头他再哄哄妻子,妻子也不会生气太久,那时他便可享受齐人之福。
而那边顾老太太回到家里后,暗暗思忖了起来。
江含珠貌美带香,看似温柔守礼实则欲擒故纵,娇娇弱弱地最会勾搭人,是个男人都会被她迷住,自家孙子也不例外,开春时还偷偷用私房钱给那丫头买了一朵珠花,被妹妹发现了宁可惹妹妹伤心也要坚持送江含珠,江含珠虽然没戴过,但珠花不见了,可不就是被她收了?
不要脸的小娼。妇!
顾老太太无声骂了句,因为太恨,转眼计上心来。
她得趁孙子回来之前把事情办妥了。
~
含珠坐在下人房,手里拿着本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忍不住走到门前,眺望上房那边。
父亲去县学教书了,妹妹除了父亲回来时可以来这边找她,就只能待在那两人面前当人质,也不知她害不害怕。一个冷峻危险,一个品行不好,想到妹妹一整天都跟他们在一起,含珠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姑娘,顾家来人了!”
春柳慌里慌张跑了过来,“老太太突然发了病,说是想见姑娘,让姑娘马上过去呢!”
“怎么病了?”含珠急着问,那到底是她未来的婆家祖母,乍然听到噩耗,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春柳也说不清楚,对着上房道:“就说病了,张叔问过那人,那人许姑娘出门,只要别惊动里面受伤那位就行,也别泄露给外人知。”
含珠又急又恼,她出不出门,凭什么还要他许可了?
转瞬想到妹妹在他们手里,她也只能忍下。
进屋换了身素色衣裙,简单挽个发髻,含珠领着春柳急急往正院赶。
程钰双手抱胸靠在厢房门前,瞥见那边转过来两道人影,默默将目光投了过去。
满院清幽的桂花香气里,她一身青色褙子白底长裙,行色匆匆,短短四日不见,之前稍显圆润的脸庞竟然瘦了下去,两道如画黛眉紧紧蹙着,一双水眸朝厢房这边看了过来。
程钰没有回避,迎着她恨怨交加的目光,无声警告她。
含珠攥紧了手,想要看向厢房里头,想要看妹妹一眼,他却挡住了一半门口。
正要收回视线,厢房里突然传来妹妹清脆的笑声,“你说谎,乌龟是水里游的,怎么可能会在天上飞?”
含珠不由停住脚步。
里面妹妹的声音却没了,也没有男人的声音,不知是说话声音太低,还是两人都没再说。
还想多听一会儿,察觉门口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含珠咬唇,快步走了。
主仆二人身影消失后,程钰才关上厢房的门,进了内室。
定王至少还得养个七八日才能下地走动,此时乖乖躺在床上,跟程钰没什么好说的,全靠给凝珠讲故事打发时间。见程钰进来,他摸摸拄着下巴撑在床边认真听的小姑娘的脑袋,扭头问程钰,“有事?”
程钰没有隐瞒,“顾家请大姑娘过去,我同意了。”定王并非好。色风流之人,不至于好奇另一个已经定亲的姑娘的容貌,是以告诉定王江家有两个女儿没有关系,只要别让定王看到容貌倾城的江含珠,就不会节外生枝。
定王嗯了声,没放在心上。
凝珠担忧地站了起来,问程钰:“他们找我姐姐做什么?”
程钰声音冰冷:“不知道。”
凝珠怕他,不敢再问了,重新坐回床边,却没了之前一心听故事的好心情。
定王不由瞪了程钰一眼,在孩子面前也如此凶神恶煞的,怪不得京城没有姑娘敢靠近他。
他挺喜欢这个馋嘴的小姑娘的,笑着问她:“你不高兴姐姐去顾家?”
凝珠闷闷点头,“老太太不喜欢姐姐,每次过去老太太都会数落姐姐。”
定王闲着没事,陪她说话,“你姐姐不好吗?老太太为何数落她?”
凝珠马上替姐姐辩解:“姐姐好,我姐姐最好了,姐姐做饭好吃,做的衣裳好看……”
“你问她这个做什么?”程钰突然插话道,一脸嫌弃,“无非是些鸡毛蒜皮,听着都烦。”
他不高兴,声音就更冷了,凝珠瑟缩了一下,耷拉下脑袋。
定王无奈,柔声哄道:“他不爱听咱们就不说了,凝珠去写字吧,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凝珠乖乖地去了,坐到书桌前,见碟子里的桂花糕少了一块儿,她偷偷看向程钰,认定是他偷吃的,撇撇嘴,突然不想写字了,一股脑将剩下的三块儿都吃了。不爱听她夸姐姐,她就不给他吃姐姐做的桂花糕。
小姑娘边吃边拿眼睛瞪他,分明是在赌气,看得定王捂着胸口,笑得箭伤隐隐作痛。
程钰心中厌烦,起身去了外间,出门时不受控制地吞咽。
耳边不知为何响起小姑娘刚刚的话。
她说她姐姐做饭好吃,难道这些糕点出自江含珠的手?
顾家又是什么人物,他都担心定王看上江含珠坏了江家安宁,那边却嫌弃数落?
作者有话要说: 程钰:昨晚没吃到桂花月饼,不开心……
☆、第6章(补全)
江家祖上就是读书的,虽然最有出息的一位先祖也只是当过从五品的京官,几代积攒下来,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算得上小有余钱,祖宅所在的街道也是梧桐县最好的,与顾家本宅只隔了几户。但顾家败落后,顾老太太新赁的宅子离得就远了,从城西到城东,骡车急行了近两刻钟。
“姑娘,下车吧。”春柳站在车前,轻声唤道。
含珠理了理衣衫,弯腰出去。
顾家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左右栽了两棵枝繁叶茂的樟树,为这座明显有些年头的宅院添了几分风雅。顾老太太身边的忠仆孙嬷嬷已经在门前候着了,瞧见含珠,急切地迎上来,“姑娘可来了,老太太一心盼着你呢。”
在街上不便说话,含珠快步进门,绕过影壁才关切问道:“老太太怎么了?请郎中了吗?”
孙嬷嬷后怕道:“请了,说是中风,幸好缓过来了,以后只要好生休养,应该没有大问题。哎,姑娘没看见,老太太发病时嘴都歪了,夫人急得险些晕过去,老太太也是心有余悸,醒了就派我们请姑娘来。”
含珠念了声菩萨保佑,“幸好只是一场虚惊。”
孙嬷嬷瞥一眼她诚恳的小脸,没有言语。
院子不大,前面拨给顾衡读书待客,老太太娘三个住后院。
顾衡的母亲董氏领着女儿守在床前,听说准儿媳来了,她扭头,眯缝着眼睛看向门口:“含珠来了啊,快过来,老太太想你了。”
声音亲切自然,显然是打心底喜欢含珠的。
含珠心里也暖暖的。她幼年丧母,与顾衡定亲后,董氏待她如亲生女儿,含珠的一手好女红就是受董氏点拨的。只是对上董氏因为看不清楚眯起来的眼睛,含珠又忍不住心酸,顾家在乡下那几年,顾衡年幼要读书,家里全靠董氏接绣活维持生计,日夜操劳,熬坏了眼睛。
“老太太可好些了?”含珠走到董氏身边,轻声问候床上的老人。
顾老太太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来,握住她手道:“好多了好多了,只是在奈何桥走了一趟,回来后就想见见心里挂念的人,子衍过两日才回来,看到你,我也安心很多啊。”
提及未婚夫,含珠不便说话,微红着脸垂下眼帘。
董氏挨得近,瞧见小姑娘脸上的羞涩,满意地笑了,这样知书达理性情温柔的好姑娘,儿子能得这门亲事,真是亡夫在天保佑。
“好了,我有话单独跟含珠说,你们都下去吧。”寒暄了几句,顾老太太开口撵人。
董氏就领着女儿出去了,孙嬷嬷春柳也跟着退了出去。
含珠坐在床边的绣凳上,疑惑地看着老人家。
顾老太太从床里面摸出一张叠起来的帕子,递给她,“打开瞧瞧。”
含珠双手接过,打开帕子,就见里面包了一对儿绿莹莹的祖母绿手镯,通体剔透。
顾老太太自顾自说了起来,“这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当年顾家遭逢大难,我犹豫再三,都没舍得将这对儿镯子典当出去,宁可带着子衍他们去乡下艰苦度日。今日病了一场,忽觉自己是真的老了,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
“老太太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含珠连忙劝道,“老太太定会长命百岁的。”
顾老太太苦笑,看着她道:“不用你说好话哄我,我心里清楚的很,不提那个,为了以防万一,这对儿镯子先交给你保管吧。你伯母性子软,遇到事没个主意,你妹妹更是指望不了她,子衍出门在外也不适合保管,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反正再过两年你就嫁过来了,早晚都要给你的。”
含珠急红了脸,想也不想就拒道:“老太太,这太贵重了,您还是……”
“长者赐,不敢辞,辞之不恭,受之不愧,含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顾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不悦地道,“我醒来最惦记的就是这对儿传家宝,你要是不受,是想让我再出事时死不瞑目吗?”
“老太太!”含珠最听不得长辈说不吉利的话,见老太太铁了心,只好应了,瞅瞅外面,小声提醒道:“老太太跟伯母说了吗?”
这样大的事,还是跟董氏提一下吧,免得老太太真出了事,顾家人收拾东西时找不到传家宝,肯定要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