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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淑芬还在发愣,顾夫人忍不住微笑:“容宝来送阿芬也好。”
这个儿子,从来都是从容淡定的,刚刚说送阿芬时,那紧张的小表情,顾夫人还从来没见过。即使是为了儿子,顾夫人也愿意成全这两个小儿女。
于是,半个时辰后,江家又一次迎来了顾家人的拜访。
借着送妹妹的理由,顾敬远总算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姑娘。
而且这次都是小儿辈的拜访,来往的又是杜氏最喜欢最放心,从小看到大的阿敬,她只在花厅里坐了坐,便借口有事,让几个孩子自己说话去了。
顾敬远就看江月儿原本还双手交叠坐得规规矩矩的,杜氏一走,她咳嗽一声,听见莲香笑眯眯地跟一个老妈妈道:“雷妈妈,我刚刚想起来,我给小姐绣的帕子上,那黄鹂鸟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呆板,要不,您跟我去看看该怎么改改?”
那个从江月儿进门起就跟在她身后的老妈妈先与江月儿道:“若是小姐没有其他吩咐,我就退下了。”
江月儿视线微低,细声答句:“妈妈且去吧。”
看妈妈跟莲香都离开花厅之后,荷香自觉站到了门口,她整个人马上就活了过来,双眼亮晶晶地看顾敬远:“阿敬,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顾敬远想想她刚刚的样子,也有些心疼:“阿婶还真给你找了个教养嬷嬷?”
江月儿唉声叹气:“可不是?你不知道,我阿娘这两年多可怕。我除了卫老爷找我的时候能出去透透风,其他时间都被关在屋里绣嫁……绣花,绣花!”
她红着脸,急忙改了未说完的那句话。
顾敬远抿下唇边的笑意,问她:“那你这两年绣活做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江月儿明显蔫了下来。她假作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个大男人家,说什么绣活?对了,我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新鲜事?”
想来,是做得不怎么样了吧?也不知道,嫁人的那天,这丫头的嫁衣穿不穿得出手?
顾敬远这一想,就刹不住了,直到江月儿不满地哼了一声:“阿敬!”
顾敬远收束心神,拿出昨天在城门边得到的戏票,与她说了看免费戏的事。
江月儿果然不知道,她拿了戏票,惊喜不已:“我就是前两个月跟老爷随口提了提,他居然真的拿了银子请你们看戏啦?”
顾敬远一猜,就知道这样的事里少不了这丫头掺和,问她:“你跟老爷说了什么?”
因为有两年前同行的情谊在,这两个在私底下称呼皇帝也非常随意。
江月儿正要说话,看见旁边微张小口,有些呆呆的顾淑芬,顿时警觉:“顾妹妹,你不会把我们的话往外说吧?”
看着娴静了许多,在小节上还是这么莽莽撞撞……顾敬远失笑:“放心吧,阿芬不是多嘴的人。是不是,阿芬?”
顾淑芬有些新奇:这个姐姐,乍看上去跟老宅的姑娘们一般无二,但她看上去跟那些闺秀们又有那么多的不同,顾淑芬很喜欢看她活泼带笑的样子,感觉心情都跟着亮堂了起来。
她连忙点头,也想知道江姐姐在内院中是怎么影响到了外面的世界。
江月儿让他们凑过来,小声道:“这两年我娘不是不许我出门,连本子都不让我画了吗?我们那班子的戏唱了两年,也只有那一出《戏说吝啬鬼》拿得出手。你说,再好听的戏,听两年也该腻了吧?何况,我听尹班主说,这两年,有不少其他戏班子也排了这出戏,即使没有我们演得好,也抢走了不少客人。我一想这样不行,正好那天福寿找我进宫,我看老爷脾气不好,随口问了问,他说现在好多官吏只知道死读书,不知民间疾苦,这样下去怎么当个好官。我就跟他说了说,今年不是三年大比吗?他可以请入京赶考的仕子看我们那谐趣戏,又可以悦己,又可以从中了解一些民生,这不是一举多得?”
说完,她洋洋得意看着顾敬远,就等着他来夸她的样子。
顾敬远最是了解她的痒处,接口夸道:“不错。待到那些举子们赶考完毕,你的谐趣戏也可以名扬天下了。”
江月儿嘴角翘得更高了,还道:“我哪是贪图虚名的人?我就是看老爷苦恼,随口提提罢了。当官的若是不好,百姓可就遭殃了。”
明明都高兴得快翘起来了,还假模假式的样子……
顾敬远憋着笑,听江月儿道:“你看京里每个仕子都去看了戏,你说,老爷会不会让考官把咱们的谐趣戏编进考题中?”
要是谐趣戏上了考题,是会被编入当年官方出版的《程文选》,让天下举子买来做题的,对《戏说吝啬鬼》绝对是同行当中一骑绝尘的宣传,但她这也太敢想了!
顾敬远正觉得她需要打击一下,忽然想到今年的考官,顿时严肃下来:“还真有可能。”心里琢磨着,是得尽快把那出戏看一看,尽管他早就知道这出戏演的是什么了。
得了阿敬这一句话,江月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家的戏被印上了试题的那一刻。她兴奋道:“要真是这样就太好了,听说尹家班又改了几回,我还不知道新戏是什么样子的。”
顾敬远顿时心疼:月妹一向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姑娘,昨天那一见,也可以想到,阿婶这些年在她身上下了多大的功夫,才让她在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连略出格些的动作都不敢有。
这样一想,他一句话冲口而出:“那我带你去看看吧。”
江月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阿敬以前在江家的时候,也不赞成她一天到晚往外跑,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但不管他怎么了,江月儿知道这是个绝好出门的机会,两步蹦到他面前,拉着他站起来:“那你快去跟我娘说说去。阿芬,我们能看戏去了,你高不高兴?”
顾淑芬高不高兴且不说,杜氏听了顾敬远的请求后,明显是不太乐意的。但想到他们自小的情份,再加上阿敬这孩子从小在她眼里就是稳重靠谱的好孩子,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却不知道,由于她的严厉管教,阿敬这个“稳重靠谱的好孩子”已经对她的女儿心生同情了。而她的女儿嘛,一向是个最会顺杆往上爬的小丫头。
江月儿听见杜氏亲口答应了阿敬的话时,高兴得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等一上马车就兴奋得直跺脚:“天啊天啊!两年了!我终于又能去南城了!”
看顾敬远坐旁边含笑望着她,不知怎地,一句话不经思索地脱口而出:“阿敬,我真希望你快点来娶我!”
顾敬远:“!!!!!”物极必反,阿婶怕是想不到,月妹在她的管教下变得比以前更加豪放了。不过,说得好~(~ ̄▽ ̄)~
顾淑芬:“!!!!”她听到了什么?!
第75章
江月儿话说出来; 自己先是惊得咬住了嘴唇; 想来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她再是大胆活泼; 当着情郎,还有情郎的妹妹说出这样热辣的话,也是羞窘的。
恰是如此方显得情真。
顾敬远唇角漫起的笑意几乎要刹不住了。
再加上顾淑芬那堪称惊恐的注视; 江月儿觉得; 整个车厢好像长上了毛刺一般再也坐不住,一抹嫣红染上脖颈; 她张惶地眨着眼睛低下头; 站起来就要往车下走。
此时马车还在行驶当中; 突然拐了个弯; 江月儿站立不稳,就要歪下去!
腰肢突被一条臂膀揽住; 那人声音低沉:“小心坐好。”又笑加一个字:“好。”
如何小心得了?好什么好?!她诨说出口; 他也敢诨应下来!
这一刻,江月儿窘得恨不能夺窗而出!
好在他说完这句话便放开手臂,半扶着江月儿坐下,悄悄拉了她的小手,问她:“可是快到了?”有点遗憾; 这小肉手不知什么时候; 也没有那么多肉了; 倒是握起来还是指节圆润,软若无骨,别有一番情致。
江月儿巴不得此刻有个其他的话题岔开; 好让她逃离这场尴尬,赶忙扒开车帘往外看,有些恼:“还没走到一半。”这时间,过得也太慢了吧。
顾敬远“嗯”了一声,又体贴地问起她一些红帐子的经营情况,江月儿慢慢回忆着叙说,倒忘了刚开始她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她集中精神,尽力不使自己记起那件叫人恨不得钻进地缝的事,待到发现她的小手不知被某人攥在手里攥了多久时,脸上不自觉地又开始冒烟了。
她悄悄往外拔了拔,没拔动。
不由一急,偷眼去看顾淑芬。她不知何时从桌屉下找到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江月儿松口气,又开始跟那只不安分的手掌较劲。
偏那人这两年不知是不是吃了大力神丸,江月儿挣得脸红脖子粗的,那手也没从他手里挣出来,反把她急得险出了一头的汗。
她就不信了!
江月儿银牙暗咬,攒着劲暗暗蓄力,正要猛地使一下劲,忽然,手心一痒!
这人竟用手指勾着在她掌心挠了一下!
江月儿惊得差点叫出来!
待回过味来,不由控诉地看着这人:他如何学来的这些小心思!
顾敬远看了她这一出表演,心情不觉变得更好,看她望回来,还特意眨眨眼。
“你——”
“少爷小姐,乐器巷子到了。”
江月儿大急:要是给人看见,她肯定要羞死的!就看这坏蛋含笑一瞥她,放下了她的手,率先跳出车厢。
江月儿茫然地握一下空空的手掌,看他回身挑开了车帘,半张脸在阳光下几乎放着光:“还不下来?”
她不由摸摸脸颊:好烫。
没有了那坏蛋干扰她的心神,那些在车外好像隔着一重世界的锣鼓声,说笑声,叫卖声又在一瞬间涌进了江月儿的耳朵。
她讶异地看着满巷来往的人群,还有那些卖果子的,卖小人儿的,吹糖人的……这里以前没听说有这么多卖杂货小吃的啊!
“好多人啊!”顾淑芬小声惊叹道:“京里的人比我们梅州多多了。”
“天子脚下,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