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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是一种有着强烈直觉的动物,他的判断很少出错,严易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他。
骆明远盯了他两秒,但却没逼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抽了口烟道,“冯奇,11年去公海游玩,下海潜水,氧气瓶意外破裂,溺水而亡;蒋运发,12年乘私人飞机去坦桑尼亚看角马迁徙,意外坠机身亡;沈文昌,同年在家意外突发脑血栓;13年,霍杰,这个有意思,居然是服用了过量的助兴药品,死在了女人的床上,还有……”
他顿了顿,眼角斜向严易的脸,“还要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没有想到的是,严易似乎并不以为然,闻言只是淡淡吐了个眼圈,“生死有命,都是意外而已。”
严家的车祸,警方鉴定的结果也是意外。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意外,难以避免。
骆明远也没有拆穿他,远处严青跟秦睿两个蹦蹦跳跳的,他眯着眼望向两人,良久才道,“你就不怕报应么?”
严易右手两指夹着烟,闻言眸光终于微微一暗,两指用力,将烟条夹得微微变形。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什么好怕的。”
他语气淡然,但如果仔细去听,其实声调和平常还是有所不同,里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骆明远早年也是杀伐狠绝的主,他在边境出过不少任务,退役的时候,手上已经累积了十几条人命,虽然都是敌人,但杀人的滋味并不美妙。
他说这句话其实并不是要谴责自己的侄子,严易不承认也很正常。
大概是上了年纪,骆明远语气有些沧桑,“我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觉得毫无畏惧,可是后来我越来越害怕。”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严青和秦睿的方向,“人都有软肋,我不怕死,但怕有人伤心。”
又怕报应到妻儿身上,更令人悲痛欲绝。
“你不是一个人在活。”
良久之后,骆明远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一只烟抽到了底,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不是什么值得滔滔不绝的话题,大家点到即止,并未深入。
严青看见两人一直在花藤下没动,颇感无聊,便冲两人摆手大喊,“过来放炮!”
骆明远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小跑过去。
虽然装的是金属义肢,但现在科技发达,义肢关节很灵活,他动作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远处三人其乐融融,骆明远那句报应在耳边回荡,严易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他也不怕死,可是突然在此刻也明白了骆明远的感受——他也有了软肋。
非常非常软的宝贝,非常非常害怕失去的宝贝。
连大爷从里屋出来给新苗除草,看见严易还杵在花藤下面,便吆喝了一声,喊他过来帮忙。
严易应了一声,也把烟给灭了。
连大爷常年在乡下,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在他印象里,严易这种人都是不怎么运动的。
为了孙女未来的幸福着想,连大爷有事没事就要逮着严易动上一动,免得他老了得什么颈椎炎,肩周炎之类的,还要连盼伺候。
在连大爷眼里,严易和现在那些年轻人一样,属于一天到晚伏案工作,不怎么活动的类型。
严易身量极高,就算连盼努力喂养,看上去也是偏瘦的类型,颇有些弱不禁风的意思。和骆明远这种肤色古铜,一身腱子肉的人一比,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弱。
连大爷想当然就把他划入了“弱鸡”的范畴,严易也没有纠正他的这种误解。
老人家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又有一种人,怎么晒也晒不黑。
还有一种人,看着斯文,下手却又黑又狠。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但是没办法,这些都是遗传。
严易应了一声,伸手从花藤下抓了一把锄头,正准备往连大爷开垦的田里去,手机却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新闻APP的一条推送——法国巴黎景区发生枪斗案,死亡人数27名,其中3名为中国游客。
死者身份在新闻上并没有公布,应该还有待确认。
他草草扫了一眼新闻,把手机装进了兜里。
事情到此,终于结束。
11个联合密谋严家意外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都发生了意外。
没人怀疑这是谋杀,所有人都相信,这是报应。
做了亏心事,始终害怕鬼敲门。
严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掌白皙修长,非常好看,是属于少女们极其喜欢的那种手型。不知是不是眼花,他突然看到自己手掌中央缓缓沁出了一条血迹。
连大爷看他对着手发呆,凑过身子一看,一见他手掌中央的印子,顿时哎呦了一声。
其实伤口并不深,估计就是刚才去拿锄头的时候,被花藤上的小刺给刮到的。
几粒小血珠子沿着掌纹缓缓往外沁。
连大爷一看,顿时着急了,“快快快,快去包扎一下!你们这些年轻人,瞧这一个个细皮嫩肉的!”
严易杵在原地没动,连大爷却跑得比他还快,估计是进屋叫人去了。
严易盯着手掌看了半秒,没有理会,直接抓着锄头,在田埂上刨土。
因为伤口并不是很深,小花并没有通知家庭医生,只是匆匆拎了个医药箱过来,给严易手掌消了毒,又喷了点云南白药,接着便用纱布把他手掌给包了起来。
其实只是很细的一条伤口,估计是玫瑰刺划的,但是包扎之后,看起来就跟断了掌似的,虽然严易再三强调自己没事,但连大爷还是立刻就把他这个病号给赶出了花园。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连盼看见严易右手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这才知道他手掌受伤了,顿时心疼地不得了,晚饭也不让他自己吃,都是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喂的。
病号心安理得地享受特级待遇,连大爷瞪着眼,突然有点怀疑严易是故意的。
晚上吃过了饺子,照例要守岁,两位老人上了年纪熬不住,早早就去睡了,只有几个年轻人还守在客厅里打麻将。
秦睿是小孩子,虽然他很想坚持跟大家一起度过一个热闹的除夕,但到底扛不住瞌睡,趴在严青怀很早就睡着了。
连盼忙了一整天,坐在沙发上也是昏昏沉沉的,几个人明显都有点熬不住,只有旁边几个佣人还在那儿强撑着。
看连盼哈欠连连,严易干脆一把把牌给推了,“回去睡觉。”
又吩咐客厅里的佣人,“小黑你跟小花守着,明早起来给你们发红包。”
小黑一听有红包,眼睛都亮了,立刻精神抖擞地又喝了一瓶红牛,“严总你放心吧,我一定睁大眼睛瞪到天亮!”
其实从前在宫里,除夕这天御膳房是要忙通宵的,不知是不是来到现代不用再做这些事,连盼突然也觉得困的不行。
不守岁也没关系吧?她任由严易拉着自己回房。
因为严易手上有伤,所以晚上洗澡自然是连盼帮忙。
纱布包着,连盼也不知伤的到底多严重,看严易微微皱着眉说不疼的样子,她更加小心,自动脑补了他“伤口很深,明明很疼却故作坚强”等类似的心理活动。
两人就在浴室里,严易坐在小凳上,连盼在他身后替他擦背。
浴室里蒸汽缭绕,搓澡工连盼在身后小心翼翼询问,“力度怎么样?”
严易享受地闭着眼,“可以再重一点。”
吭哧吭哧过后,又补了一句,“前面也要洗到。”
连盼红着脸清洗某个不可描述的东东,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涨的满脸通红,“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当然是故意的。
良辰美景,浴室里又没套。
连盼被抵在墙上这样那样,突然有点后悔——大冬天的,明明可以不用洗澡的啊!
严易虽然看着瘦,但其实力气很大,一旦被他压住,就绝无翻身的可能。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连盼已经发现了,他好像特别喜欢浴室。
浴室柜、浴缸,墙壁,甚至浴室里一排的矮座上,都留下了两个人的痕迹,每回洗澡都有点不忍直视。
连盼被吻得哼哼唧唧的,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怀……怀上了怎么办?”
“那就生下来。”
他声音伏在耳边,低低沉沉,酥酥麻麻。
浴室墙壁是简单的米黄色釉瓷砖,只有一条上面有图案,是肥肥的可爱小天使。
连盼被抵在墙上,她双眼紧闭,脸色潮红,也不知道自己身子刚好压在了两个小天使中间。肥胖的小天使刚好被她身子遮住,一边一个小翅膀却又从她肩胛两边露出,看上去,就好像她背后长了两个可爱的小翅膀一样。
严易忽而猛冲了一下,连盼一下子就忍不住了,轻轻叫了一声。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严易脑袋枕在她肩膀上,于云端对她轻轻呢喃,“别离开我。”
他想要天使永远留在他身边。
哪怕他身上沾了很多鲜血,早该下地狱。
连盼脑子里飘飘然的,晕乎乎应了一声,“嗯。”
年前时间过的还算慢,三十一过,时间好像突然加速了,一下子就稀里哗啦过了初八。
严易跟骆明远两个都是有正事的人,自然不能日日还赖在家里,每天早上早早就要起来,去各自公司上班。
闲散太太严青每日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接送秦睿上学。
春节一过,严易之前答应连盼的事,也有了眉目。
他在城郊买了一块地皮,原本是打算开发成一个高级别墅区的,不过建好之后发现还有富余,空了一个山头。因为并不是闹市,山头就一直空在那里,算是别墅区的一个附赠。
前阵子有人在山里建了一个农庄,估计是打算赚富人钱,不知是经营不善还是手艺不佳,农庄刚建好没多久,资金就不够了,不得已要卖掉。
严易正好捡漏,那块地方本来也是他的。
农庄地方很大,山清水秀,亭台楼阁,简直搞的跟个世外桃源一样,卖的时候主人哭唧唧的,各种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