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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打扮房间,将龙舟呈祥缂丝挂屏挂在左侧墙上,桌上摆大青葫芦玉雕,五福五瑞花插在玻璃花瓶中。
过节的气氛就浓厚起来。
宫女们都自己绣了五毒荷包揣在怀里,莹白的手腕子都带着五彩线,图个吉利。
太监们就没那么讲究,有门路的也弄一个五毒荷包揣怀里,没门路就这么过了。
转眼间已到了晚膳时分,今日的晚膳是要在乾清宫摆宴席的。
这也是王珺第一次见后宫佳丽齐聚。
康熙独坐高位,拿着酒杯啜饮。
左侧首位是钮妃,脸色苍白,不时抬手揉着太阳穴。
右侧坐着佟佳氏,圆盘脸,偏小鼻子小眼,钮妃就生的一般,偏她不如钮妃,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很是骄傲。
左二是李氏,王珺首次见她,只见她身量高大,俊眉大眼,英气逼人。见王珺望过来,含笑点头,抬了抬酒杯一饮而尽。
王珺就坐在李氏对面,见此也含笑示意,喝了杯中酒。
马佳氏、纳喇氏、大小郭络罗氏、小赫舍里氏、董氏依次坐在下首。
再有的她就猜不出来。
虽说一直知道后宫嫔妃众多,第一次坦诚的摆在她面前,王珺忍不住闭了闭眼,似乎这样,满殿的嫔妃不存在似得。
刚起的心动,也消散了,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
康熙是个极优秀的男人,果决而不性情冷淡、温和而不优柔寡断,长得不差,从没有人像康熙这样对她好。
他还是她的夫君,如何不心动。
这后宫佳丽无数,如何心动。
个个含羞带怯的望着他,眼中带着绵绵情意,王珺满饮杯中酒,敛去眼中神色。
李氏在对面望着她,眼中满是心疼,这么一个美人,可别被浮华蒙了心。
自古帝王多薄幸,想不开,苦的是自个儿。
示意宝珠去喊王珺,见王珺望过来,略颔首就起身走出大殿。
王珺略一犹豫,就跟着出去了。
左右都在乾清宫,这位李庶妃向来安分,不掐尖冒头,且去瞧瞧什么章程。
梁九功见两人出去,对魏珠使眼色,魏珠会意出去了。
康熙正跟钮妃聊天,神色淡然:“既病着,何苦来受这个罪,朕给你再整治一桌,自己在殿内安心享用。”
钮妃笑盈盈的回道:“哪里就那么严重,左右都是这样,好不了,也不会恶化,不出来走走,骨头就要锈了。”
家宴的时候,只要她撑得住,无论如何也会来的,这时候不在,是个什么意思?病重?皇帝不喜?就算为了巩固地位也必须来。
康熙也懂,不过心疼她身体,白劝一句,只钮妃不领情,到底有些不虞。
视线扫向王佳氏的位置,却发现空空如也,回头向梁九功问道:“人呢?”
刚才还在饮酒,错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
“约摸更衣去了。”
“朕知道了。”
乾清宫灯火通明,王珺与李氏并肩走着,一路分花佛柳。
到亭子里坐着,李氏执了王珺的手,环顾周围,见无人才说道:“你我同为汉人,我虚长你几岁,就厚颜自称姐姐,见到你就像见到家人一样,说不出的可亲。”
王珺知道李氏的来头颇大,只是她略有些不喜,李氏是李永芳的孙女,李永芳头一个降清。
是非曲直已过多年,她并不想评论,只是拿这个与她叙旧万万不该。
拂掉李氏的手,轻声细语说道:“进了宫都是一家子姐妹,轮什么什么汉人满人……”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如今汉人仰满人鼻息,明处的暗处的,伤了多少人命我都不想提。甚至我自己……”
李氏被说的险些落下泪来:“妹妹说的我如何不知,姐姐于这深宫十年,步步谨慎,就怕行差就错,惹来祸事。”
又拉起王珺的手,轻轻说道:“我知道妹妹不爱听,可还是得说……”
王珺不再挣扎,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既知我不爱听,何必再说。”
“自古帝王多薄幸……”
王珺有些恼羞成怒,脸带薄红:“我知道,不必多说。”
李氏泪眼汪汪的看向她,言语凄怆:“那日在桃林,我见妹妹花仙一般的人儿,多有仰慕,忍不住多说了些,妹妹既不喜,姐姐闭嘴便是,还请妹妹不要恼我……”
“是妹妹气不顺,拿姐姐撒气,在这里给姐姐赔不是。”
“何须如此,不论妹妹做什么,姐姐都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何德何能……”
“请妹妹万不要推辞……”
“好。”
两人收起表情,一前一后进了殿中。
康熙已饮过菖蒲酒,正往下赏雄黄酒。
见王珺进殿,郭络罗氏娇笑一声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妹妹一来就有酒喝,可不是与酒有缘,当多喝几杯。”
王珺利落的端起杯子,笑道:“姐姐既开口,说不得从了,先干为敬!”
说着将火辣辣的雄黄酒旷入肚中,还要再喝,只听康熙开口了:“这酒后劲足,刚看你都喝过几杯。可不许再喝,回头要是头疼,岂是不美?”
王珺到底有些上头,泪光闪闪的看向康熙:“左右不过头疼……”
还能比心疼更难受不成。
后面的话,王珺未出口,但康熙从她的小眼神中看出来了。
瞧她与李氏一块回来,以为李氏欺负她了,凛冽的眼神刮向李氏。
王珺不愿意再看这些眉眼官司,只用手指点着额头,半晌才道:“皇上到底经验丰富,嫔妾甚感不适,这就告退……”
“朕同你一块走。”
康熙的话音刚落,底下的眼刀快要将王珺淹没。
抛下神色各异的众人,两人相携去了正殿,康熙平日里起居的地方。
王珺闭着眼窝在塌上,仍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康熙有些纳闷,心疼的问道:“怎么了这是?”
王珺刷的坐起来,泣不成声:“不知道,心里难受。”
“睡吧睡吧,睡着就不难受了。”
“你陪我……”
“好好好,我陪你……”
康熙宠溺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偏她不老实,挨挨蹭蹭,不大一会儿就蹭出火来。
酒后到底孟浪些,两人很是折腾了一通。
半个时辰后才叫水沐浴,王珺也有些醒酒,到底借酒发疯,此时有些不好意思,便说要走。
康熙做出凄楚的表情看向王珺:“没得有这样的人?吃干抹净不认账,提上裤子就要走人。”
王珺看他实在不像话,装作醋道:“这龙床上别人爱的不行,嫔妾却爱自己的小窝,且留给可心肝的吧……”
康熙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点了点她细腻的鼻头,道:“醋成这样,莫不是吃的不是酒,是醋不成。”
叹了口气道:“别人都要抬到承恩殿,独你在自己殿中,如今上了朕的龙床,还要朕怎么办?”
王珺满意的笑了,眼波横飞:“嫔妾不过白话一句罢了,惹你说一通。”
康熙无奈的瞥了她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东西。
“白日里朕就在琢磨,封你为贵人,想了几个封号,摇摆不定,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说着拉起王珺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了几个字。
佑、康、敬……
王珺攥起手,良久才道:“全凭万岁爷做主,都是极好的。只康字不妥,太嚣张了些,重了您的封号……”
“就康字吧……”康熙仔细品了品,越想越满意。
“嫔妾都听皇上的……”王珺也很满意,这个字代表的东西太多了,很适合她现在无所依的状态。
第19章 。晋封(二)
如今天越发热了,一早回景仁宫的路上,竟觉不出凉意。
遥望着天空,将将泛起鱼肚白,一抹朝霞映日,清风徐来。
王珺缓步在夹道上,远远看到钮妃款款而行,因身体不大舒泰,贴身宫女托着她走,更显得袅袅依依,侍儿扶起娇无力。
待钮妃走近,王珺福身行礼:“给钮妃请安……”
钮妃脚步不停,久久才传来一句:“起。”
接着就走远了。
待回到景仁宫,玲珑愤愤不平道:“钮妃好大的架子,竟如此待小主,身边的奴才也是张狂!”
珍珑仔细观察王珺的脸色,见她淡淡的,看不出神情,出声道:“好了,何必再提!”
再提也不过是白生气一场罢了,宫中首先看宠爱度,再看位份,接着是资历,小主都没有,可不要受委屈。
漫说宫中,就是民间,还不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王珺的脸面被当着奴才的面,扔在地上踩,心中到底不虞。
周围的奴才也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寂寂的用完晚膳,听到好消息王珺才露出笑脸来。
“咨尔庶妃王佳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康贵人。钦哉~”魏珠细长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殿内顿时呼啦啦跪下一大片:“给康贵人请安,康贵人万福金安。”
喜气洋洋的声音,终于让王珺露出一丝笑容。
传旨太监是魏珠,这可是个老熟人,只见他笑眯眯的上前来,恭贺道:“给康贵人贺喜,康贵人万福金安。”
王珺不吝与给自己人好脸看,当下笑着看向魏珠,“好。你带来的喜信当包个大红封。”又转向满院子的奴才,“人人有份。”
这看得见的好处,大家更开心了。
享贵人例与实锤贵人到底不同,心中不虚。
换上豆绿色宝花四经绞罗旗装,是前些日子新做的,颜色素淡,轻薄透气,最适合这个季节穿。
不多时钮妃身前的大宫女送来赏赐,各宫小主也送来贺礼,珍珑对着单子整理了半晌才算完。
“小主可要过目?”
“礼单子瞧瞧便罢。”
“是……”
礼单子看着繁华,实则没几样好东西,都是撑面子的常物,看着贵重,其实毫无用处。
也不指着后妃诚心贺喜,只怕这会儿都在骂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