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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山上那三年,清瘦了十几斤,一餐一顿稀薄的米粥,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的确是种摧残。
“原来是这样,我竟然糊涂了。”陆落叹了口气,微笑起来。
“那你以为是哪样?”石庭问。
陆落笑而不语。
石庭见她心情沉闷,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里玩?”
“去太原?”石庭笑道,“我小时候在太原长大,太原是西北第一重镇,繁华堪比京师。”
陆落失笑。
“我从两浙路到京里来。西北再繁华,能繁华过两浙路的苏州、杭州么?”陆落道。
石庭叹气:“你真扫兴。”
他是想替陆落排解烦闷,陆落不同意,石庭也乐得清闲。
一路颠簸上京,石庭其实哪里都不想去,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健康。
想起出去的水长宁,石庭又问陆落:“我师父呢?”
“水龙王素来有他的主意,他没说去哪里,肯定是不便说,过几天他就会自己回来了。”陆落道。
石庭笑道:“没想到,你跟他认识时间不长,却很了解他。”
陆落笑了笑。
她和水长宁从八坨山到苗疆,历时三个月。
旅途最能见秉性。
一个人什么性格,几乎能从旅途中看九成。
那趟旅途中,陆落差不多就了解了水长宁。
水长宁对世俗要求不多,对朋友忠心耿耿。
他和陆落答应帮桑林珠找人,结果人丢了,不是水长宁的错,但他不会坐视不理,他肯定想办法去了。
而水长宁对没有把握之事,向来也保持警惕。
陆落信任他。
听了陆落的话之后,石庭没有再过问水长宁。
桑林珠主仆去找颜浧,当天没有回来。
“忠武侯比从前更冷面无情,你派桑林珠去,会不会有危险?”石庭担心。
中原人讲究“非我族类,必有异心”,苗人善良居多,可在中原人眼里,他们会驾驭蛊虫,就成了妖孽。
很多人害怕苗人和神婆。
石庭担心颜浧直接杀了桑林珠。
“无妨,桑林珠能应对。”陆落道。
话虽如此,她也担心。
桑林珠的主意靠谱,可颜浧不靠谱啊!
颜浧现如今的脾气,陆落摸不透。
亦或者,他从前的脾气,陆落就不太了解,他在陆落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总不是一个样子。
楚王、成阳大长公主,甚至洀洀,都告诉过陆落,他们的三哥哥,在陆落面前是不同的,完全不同于在其他人跟前。
陆落至今不清楚当年她遇到的颜浧,他的真实面目是什么。
如今,陆落更是不知道了。
“石庭,你活了很久,而且转世会有记忆,你感激这些记忆吗?”陆落问。
若是陆落死亡,再次投胎,她希望不带任何记忆。
“不!”石庭表情突然见凝重起来。
他不感激。
“……若是我再投胎,我什么也不想要。”石庭道,“投胎了,老天爷给了我一间空空的屋子,填满什么,装饰什么,我宁愿一点点去挣。
带着记忆,就好似那间本应该空空的屋子,一半填满了古董,一半填满了废弃腐烂的垃圾,这样的屋子,你住得下去吗?”
陆落愕然。
石庭这个比喻,让陆落深有体会。
带着记忆的复生,一半是财富,一半是负担。
不管是财富还是负担,新的生命都宁愿自己去挣,而不是继承从前的。
回想起前世,是种惩罚!
就像颜浧。
陆落从前的记忆里,没什么负担,而柏兮始终只有那一世记忆,带着这种痛苦复生的,只有颜浧。
所以,他自己痛苦,连带着跟他相关的人也痛苦。
陆落沉默。
沉默一会儿之后,石庭起身回房,陆落等待桑林珠。
这一等就是黄昏。
黄昏时分,桑林珠没回来,水长宁倒是回来了。
瞧见陆落坐在中堂,双目茫然放空,他走了进去。
“……桑林珠还没有消息?”水长宁问。
他知晓陆落不是在等他。
陆落没有亲自去周旋,肯定是桑林珠去了。
“是啊,一整天了。”陆落道。
水长宁道:“桑林珠很有主见,她在苗疆装神婆数年都没人发觉端倪,她有了主意,肯定能成事。”
陆落颔首,端起茶喝了一口,发现茶是凉的。
凉茶微涩,陆落咽了下去。
她问水长宁:“你在忙什么,昨日彻夜未归,今天又回来这么晚。”
“我有点事。”水长宁含混道,“我在找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陆落问。
水长宁不答。
而后,水长宁道:“回房去等吧,枯坐着也无益。”
说罢,他自己先进去了。
翌日,陆落早早起床,仍在等待桑林珠的消息时,水长宁早起出门。
瞧见陆落,他犹豫了下,过来跟陆落打声招呼:“我出去一趟。”
陆落颔首。
水长宁又道:“可能要离开京城,大约半个月左右回来。”
“去做什么?”陆落问。
“私事。”水长宁道。
说罢,他不等陆落回答,转身就离开了。
第080章亲信
水长宁又走了。
石庭仍是问:“他去哪里了?”
“有事。”陆落回答。
“什么事?”石庭不解。
陆落默然。
“你没问啊。”石庭道,“他这两天好像不高兴。”
“他什么时候高兴过?”陆落答,“那是你师父,不是你儿子,没必要事事操心他。”
石庭失笑,而后果然不再问了。
吃过早饭,石庭也出门了,他还在找薛澜,至今不知其踪迹。
陆落还在等桑林珠的消息。
她相信桑林珠,心里却总有一块石头。
水长宁今年有一场浩劫,他这样出门,陆落也担心他,却又不能说。
要是陆落有浩劫,大概是尽人事听天命,谁天天在耳边提醒的话,也是够烦的。
陆落只得陪着她叔公,暂时转移注意力。
他们在前院、后院散步,满地的嫩黄木樨碎蕊,院子里飘满了清香,陆落甚至摘下一支,别在自己的鬓角上。
“叔公,我听说昨儿宫里又来人看望您了。”陆落略有所指。
闻乐喜笑了笑。
他明白陆落的通透。
“再看些日子,他们就不想看了。”闻乐喜笑道。
闻乐喜打算拖下去。
陆落想起当初自己离京时,叔公那时候就萌生退意。
他是景耀三年回京的,是太后招他回来的,太后最信任他。
而他跟小皇帝,则没有太多的相伴之情。
“叔公,我在湖州府帮您置办好了宅子,就在我爹娘的院子旁边。都是用山水树木修葺的院落,景致最好。”陆落道,“您那时候怎么没去?”
闻乐喜就叹了口气。
“那时候陛下初懂事,比一般人家的小孩子成熟睿智,不甘心朝臣拿捏他,就连我,他也是提防着。
我实在不忍心辜负太后和先帝,又担心过犹不及,那时候就跟太后和陛下提过多次,说想回湖州府,聚天伦之乐。
当时陛下是松口了,可见他也想我早些离开,司礼监掌印太监换成他自己的心腹,他已经有了人选。
可那一年,朝廷出了些事,皇帝器重的两位大臣,最后都犯了大事,被聂家和颜家揪出来。
就连陛下信任的内侍,暗地里也和聂家亲近。陛下心灰意冷,知晓朝中局势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从此不敢轻举妄动。
他复又想起我,唯我不与朝臣来往勾结,是能信得过,我再三请辞,他也不让走。”
陆落沉默听着。
叔公是景耀三年进京的,在小皇帝眼底,他是太后的人。
小皇帝有心励精图治,不愿意被托孤老臣们束缚,在他眼里,闻乐喜是他母亲派过来看守他的。
他那时候对闻乐喜颇有微词。
直到后来,他精心谋划的亲政被无情碾压,他才知道,这个朝廷还轮不到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主!
这种痛苦,让他小心翼翼,同时分清了谁才是他真正的助力。
闻乐喜是他依仗。
那时候,他自然不想闻乐喜走了。
“叔公,京里的气候,不如江南温暖舒适。”陆落笑道,“颐养天年,还是江南好。”
闻乐喜深以为然,点点头:“可不是嘛。”
说罢,他又叹了口气,跟陆落道:“落儿,在陛下和太后眼里,我只是家仆,出再多的力,顶下半壁江山,也得不到敬重。功劳越多,下场越凄凉。”
一朝天子一朝臣,闻乐喜的前途,在先帝去世的时候,就该停歇了。
太监不是朝臣,皇帝和太后永远不会把闻乐喜视为朋友。
等级森严的年代,太监哪怕再位高权重,都是下等人。这下等人还能拿苍生的主意,别说朝臣,就是百姓也不信任他。
他是深陷泥潭。
如今,他算是在这泥潭里拔出一条足,另一条能否拔出,全身而退,就要看他的造化。
“那您继续‘病’着,病个一年半载的,就可以离开了。”陆落道。
闻乐喜微笑。
“咱们一块儿回江南。”闻乐喜笑道,心中倏然有了些期盼。
陆落神色微黯。
师父临终前说,再过三四年,天下即将大乱。
而后,要乱十年,这十年的国运不要去改,任由它乱着。
陆落十三四年都不能离京了。
她要守在这里,守住师父的遗愿,守住这苍生。
英雄才有救国救民的抱负,而陆落一直都是个小人物,她有时候难以接受师父给的重任。
饶是如此,她也要完成。
陆落想要解释时,二门上的小丫鬟进来了。
“何事?”陆落问。
小丫鬟道:“姑娘,成阳大长公主和小侯爷来了。”
陆落连忙站起身。
她连忙去迎接了成阳大长公主母子。
景耀七年的时候,成阳的公公去世,她丈夫继承了爵位;两年前,宋义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