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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氏让他坐到炕上。
曹广谱道是,坐下了。
坐定之后,闻氏犹豫怎么开口告诉他,不成想,曹广谱却先道:“婶母,我今日来,也是恭贺五娘。”
他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责怪,眉宇间全是失落,却很努力挤出几分笑容来。
坦坦荡荡,他把事情摆开了说。
闻氏一时语塞,很心疼这孩子。要不是陆其钧作死,闻氏是宁愿选择曹广谱的。
颜浧再好,也比不过曹广谱在闻氏心中的情谊。因为看了很多年,曹广谱是闻氏最满意的女婿,颜浧也比不上。
走到了这一步,他指责、质问,闻氏反而好受点,但是他这般宽容和坦然,叫闻氏无地自容。
陆落也微微垂了头。
“广谱啊……”闻氏沉吟半晌,仍是不知该怎么说。
“婶母,这是极好的事。我从小和五娘相识,她比我亲妹子还要更亲。如今她有了良缘,我打心里高兴。”曹广谱知道闻氏为难,继续道。
陆落咬了咬唇。
闻氏也觉得,任何言语都很虚伪,面对曹广谱她说不出来。
“……婶母,侄儿能单独和五娘说几句话吗?”曹广谱又道。
闻氏点点头。
陆落就起身,把曹广谱到了她西厢房起居间。
丫鬟们端了茶之后,全部退出去,站在门帘外。
“你心里肯定恨我。”陆落见曹广谱垂首沉默,主动道,“是我们不对,食言了,让你空跑这一趟。”
“五娘,我不恨。”曹广谱终于抬起脸,看着陆落道,“我反而是松了口气。”
陆落不明这话,也不知真假,疑惑看着他。
曹广谱自嘲苦笑了下,慢慢道:“你和你母亲到湖州府六七年,我隐约见过你多次,从未觉得你与其他女孩儿有何不同。
直到我父亲去世了,我几个叔父婶母开始欺凌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又结交不上湖州府的其他官员或望族,唯独能与你母亲有些来往。
我母亲想依靠你们,才百般对你好,我也耐着性子与你来往。
这两年,我和你渐渐熟了,深知你好,早已将你放在心中。可是,假如你没有一个做官的父亲,我仍是可以娶旁人,并不是非你陆五娘不可。
我时常想,我待你的情谊到底薄了些,别有用心多了些。你离开了湖州府,我时刻挂念着你,怕失去了你,更怕失去这门亲事。
可是在你家里住了一天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们家和我的家,并没什么不同。亲人之间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我娶了你,无非是把你从一个泥泞坑,拖到了一个泥泞坑,少不得连累你又是挣扎一生。若是我深恋你,没有任何别意,我就心安理得。可我待你的情分,还不曾深到如此,凭什么让你跟我受苦?
五娘,你说我恨你们,你轻看我曹广谱。我虽然是商户出身,也知道好歹。我不恨你们,我反而是解脱。
我们没有议亲,曹家没有下过定礼,你嫁给谁,都是你应得的,你不欠曹家,也不欠我。哪怕我真的恨,也是我不知好歹。而且。我真的不恨。我的话,你明白吗?”
陆落沉默听了。
听罢之后,她又是沉默良久,才问他:“你为何要反过来宽慰我?”一语说罢,陆落声音有点哽咽。
一语点破了曹广谱所有的说辞。
曹广谱待陆落,远比他自己说出来的感情要深。但是走到了这一步,让陆落去退亲吗?
这不可能的。
曹广谱一点也不幼稚,他特别实现,他知道任何吵闹责怪,只会让陆落更难堪。
他咽下了所有委屈,还要来安慰她,故意说些绝望冷漠的话。他不忍心见她内疚,宁愿自己多承担些。
曹广谱更知道,闻氏和陆落都很喜欢他,这门亲事绝不是她们的意思。哪怕是她们的意思,也会提前支会他,不会让他如此狼狈。
所以,陆落母女也是无奈,多半是陆其钧做的决定。
既然如此,曹广谱只得把话说开,算是他最后对陆落的仁慈。
可是陆落的回答,让曹广谱很意外。他陡然眼角一热,他也没想到陆落如此了解他。
他连忙撇开了头,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浮光敛去。
“因为,我时刻盼着你好。”曹广谱道。
第032章新婿
曹广谱说完了他的意思,又告诉陆落,他可能六月底回湖州府。
他这次上京,除了定亲之外,真的还有生意要做。不管婚事如何,生意还是要做好的。
所以,他还要留在京里一两个月。
“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陈姨奶奶,我替你带回去,我还住在客栈里。”曹广谱离开的时候,对陆落道。
陆落勉强点点头,眼睛有点红。
曹广谱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后,陆落去找闻氏,把曹广谱的意思,简单和闻氏说了,然后她就趴在闻氏的怀里,半晌不动弹。
她将头埋在闻氏怀中。
闻氏叹气,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娘,我不喜欢曹广谱,但是很难受。”陆落对闻氏道,“他是个很好的人。假如我嫁给他,他一定不会亏待我。”
闻氏觉得也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好孩子,要往好处想。”闻氏安慰陆落。
陆落的婚事,其实是这个时代女子婚姻的一个最普通的例子。绝大多数的女孩子,都是这样成亲的。
她们甚至成亲之前,都没见过未婚夫,好歹陆落还见过颜浧一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亲岂会问及当事人的意愿?
当你的婚书上,不需要出现你的亲自签名就可以生效时,说明这件事就是你无法做主的。
古代女子无法做主的事,远不止这一件。陆落穿越以来,一直在湖州府、闻氏的羽翼下,远离政治,过得自由自在,除了有些不方便之外,没遇到不平之事。
这算是第一件。
这件事告诉她,女子完全没有权力,这是个父权、君权制的古代,不是她曾经生活的那个时空。
想要相对的自由,就不能任由自己安逸下去。
要争取!
不是要争取父亲的宠爱,丈夫的疼爱,而是要争取权势,争取君主给的权势!
陆落沉默靠在闻氏怀里,阖眼打盹。
这时候,一清终于把颜浧请来了。
听闻颜浧来了,闻乐喜让一清将他请到中堂,让丫鬟奉茶。
因为曹广谱,陆落心情不好,原本很多话想当面问颜浧,现在已经没了。
之前,她对颜浧还很生气。现在,她已经不气了,因为她有点心灰意冷。对女子的命运、对这个时代、对婚姻都有点心灰意冷。
无关紧要的人,陆落就没有什么话再想问他。
“娘,您和叔公去见见他,我不去了。”陆落道。
闻氏心疼摸了摸陆落的脑袋,道:“要是困了,就上床去躺了,别这么歪着,小心着凉。”
陆落点点头,回房去了。
闻乐喜带着闻氏,出来见了颜浧。
颜浧是普通世家公子的打扮,雍容倜傥,他穿着青灰色暗纹直裰,站立的时候后背笔挺,显得器宇不凡。
他虽然二十七了,看上去却只有曹广谱差不多的年纪。他古铜色的肌肤,看上去精神饱满,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纨绔颓靡之气。
颜浧态度恭谦,给闻氏见礼:“岳母。”
闻氏愣了下。
定亲了之后,男女双都要改口称呼对方的父母。不过,这一般都是下了定聘之礼,再改称呼的。
颜家还没有下定聘之礼。
这人也太性急了吧?
“将军还是改个称呼吧,定聘之礼未下,不敢担当。”闻氏提醒颜浧。
颜浧很敬重长辈,当即恭恭敬敬道:“是,小婿鲁莽了,陆夫人!”
闻氏哑然失笑。让他不要叫岳母,他照样自称“小婿”。
这个人还真是执拗。
彼此坐下之后,闻氏先开口了,问颜浧:“颜将军如此匆忙定下亲事,意欲何为?我们是哪里得罪了颜将军吗?”
颜浧就知道闻氏很不满意。
岳母不高兴,此事就要费些周转。不过,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当即给闻氏道歉:“小婿是行伍中人,成年累月不在京师,不知规矩,还望陆夫人恕罪。”
颜浧态度很坦诚,也知道错了,闻氏觉得此人要么诚意十足,要么狡猾多端。可是,他一脸正气,让闻氏很难去相信他有恶意。
一时间,很多指责之语,闻氏都说不出来了。
况且,颜浧也没做错什么,他经过了陆其钧的同意。
儿女婚姻,往往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同意了,需得经过父亲首肯;但是父亲同意了,就可以议亲,至于是否询问母亲的意思,那是女方家内的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曹广谱上京的缘故,曹家也需要陆落的父亲首肯。
陆落的婚事,必须要陆其钧开口,才能作准,除非陆其钧死了,否则老祖宗答应了也不成。
颜浧深谙“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下子就找到了陆其钧,将婚事办成。
这个人很聪明,闻氏心想。
“我并无意指责你,只是办得如此匆忙,着实叫人心里不踏实。”闻氏语气和软了下来,道,“将军何故如此急促?”
“小婿无父无母,祖父母尚在,却贵体抱恙,不忍打搅。自己婚事,原本就是小婿自己做主。小婿两年前见过陆姑娘,一见倾心,求娶陆姑娘心意已决,就向岳父大人递了求婚书。岳父大人应允了,故而办得很顺利。”颜浧道。
闻氏一想,他这话也没什么错。
他唯一省略的,是去找个媒人,然后大张旗鼓告诉众人他要求亲。
他自己递了求婚启,陆其钧很快给了他草帖,他也照规矩放了三天,才回了草帖。
似乎也没什么错,一切都是照规矩来的。
闻氏哽住。
说人家办得急促,可明明着急的是陆落的父亲,怎么好说颜浧的不是?
颜浧是个将领,常年在外领军打仗,最深谙“兵贵神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