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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辰心头感概,只觉得身为他的学生,她太幸福,哪怕他也曾毫不留情地惩罚她。
她看着窗外,微微抬起头,目光追逐着浮云中透出的日光。
关于惩罚,她其实很明白老师的用意,知道他是在让她感受这朝堂的残酷。任何选择势必都要付出代价,面对风云激荡的官场,她需要有一颗坚强的心。
总有一天,她也需要刺穿自己柔弱的身体,长出能够对抗恶意的尖锐犄角。
林屿正写得认真,忽地咳嗽了一声,青辰便站起来,为他倒了杯水。
与此同时,宋越才出了皇帝朱瑞的乾清宫。
因为近日几件经他手的政务处理得好,朱瑞很高兴,特意赏了他一些入冬时用得上的东西,司礼监的太监捧着赏赐在他身后跟着。
步下石阶时,秋冬交替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袍,阳光下的面容依旧是光润玉颜。
才回到内阁值房,五十岁的张阁老瞅见赏赐,便道:“宋阁老这是又得皇上赏赐了。”
首辅徐延听了也看了一眼,搁下书册道:“宋阁老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说完,他便起身往门外走,经过宋越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人走了,堂内响起“啧”的一声,另一位五十多岁的阁老道:“张阁老,你是糊涂了啊。当着徐阁老的面说这句,可是不太合适啊。”
张阁老立时反应过来,徐延当年是靠拍皇帝的马屁才坐上首辅的位置的,现在却是宋越愈发得皇帝的信任,某些人心里自然也就不太好受了。
这时有人给宋越送来了一封信,宋越收了信,不再理会两个嘀嘀咕咕的老头,走到了门外去看信。
来信的是一个心学门人,叫赵其然,当年也是一甲探花,如今在都察院任监察右佥都御史。信中说他过些日子要从广西回来,想组织一次心学的集会,问宋越是否得空参加。
宋越是江右学派的领导者,但因他政务繁忙,学派内的一些事便分给了一些人来组织,赵其然便是其中一个。
这次集会拟定在通州,大约会有几十个人参加,其中不乏六部九卿的官员。
宋越合上信,脑子里想起了沈青辰。她刚加入王门,这正是一次她与大家认识的好机会。
通州不远,当日便可来回,若是大家意犹未尽,顶多也就在那住上一夜。不过过段日子天就冷了,若是今年雪下的早,恐怕还会赶上第一场雪。
要不要带她去呢?
……
“老师,我累了。”
在青辰思绪漫游时,林屿写了一会儿就停了下笔,大约是觉得青辰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身上,他便写得索然无味。
说了话,他便打椅子上下来,到了青辰跟前,两只小手按了按她的膝盖,“老师,我累了,我下回再写吧。”
这孩子从未与她这么亲近过,看着他与二叔有几分相似的脸,青辰只觉自己有些心软。略犹豫了一下,她觉得应该还是要维持一些老师的威严,便硬了心肠道:“不行。我们说好了的,你若是能默完这头两章,下回才有后面的故事看。”
林屿听了,眨了下眼,竟将头埋在她的膝上,撒娇地蹭了起来,“老师,我今日写了不少了,比往日都要多了。”
青辰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不行!再坚持一下吧。”
林屿这才抬起头来,略带委屈地道:“好吧。”
午膳过后,谢惠莹果然来了。她穿了身洋红色梅纹对襟褙子,下身是月色的百褶纱裙,身后披着薄缎斗篷,步子很轻快。
林氏专门辟了西暖阁给沈青辰授课,还留了个丫鬟伺候谢惠莹。
进了屋里,谢惠莹脱去薄缎斗篷,见沈青辰穿了一身蓝布白缘的衣裳,看起来纤瘦清爽的,笑盈盈道:“家里住的远,叫青辰老师久等了。”
沈青辰自为林屿授完课,便在这等她了。因也无事,她顺便为谢惠莹整理好了书写的案几,笔砚都摆好了,墨也研了,纸张铺开了用镇纸压着。
如今人终于来了,她理了理袖子上去点头问好,“小姑姑。”
谢惠莹听了这声称呼就忍不住笑。
“你都是我的老师了,怎么还这么叫我。按理说,老师为敬,你该改口的。不过也不知怎的,我偏偏又爱听你这样叫。也罢,以后我就称你做老师,你也还叫我小姑姑,可好?”
青辰点点头,“好。那我们这就开始罢。”
谢惠莹应了声,看见青辰身旁还站着个丫鬟,对她扬了扬手,“你出去罢,这里不需要你了。我是正经来跟青辰老师习学的,也不做什么,用不着伺候。”
等丫鬟闭门退去,她踱到案几旁,看着上面整齐的文房四宝,惊喜地抬头问:“方才进屋时见你在这桌前忙活,这些都是为我准备的么?”
沈青辰怕墨干了,挽起袖子又研了两下,“嗯。我也无事,在这等小姑姑的时候顺便就准备一下。小姑姑府上远,别多耽搁了你的时间。”
谢惠莹的高兴溢于言表,从袖里掏出个金黄色的果子,递给青辰,“你这老师,真好!”
“这是我方才在院子里摘的杏子,我尝过了,甜的很。”
第41章
沈青辰来的时候也见到杏子了,黄澄澄的颜色很是惹人垂涎。
她一直给林屿授课到现在,中午也没用午膳,肚子确是饿了,但一想到为人师表,不能失了稳重,便摇摇头道:“多谢小姑姑,我不饿,我们还是授课吧。”
谢惠莹有些失望地收回手,片刻又笑道:“没关系,那我先放着,老师若是饿了再吃就是。”倒有一些锲而不舍的样子。
沈青辰不置可否,拂了下袖子面对她坐下,神情严肃,准备开始授课。
谢惠莹自是知道这是一副什么架势,便也规矩地坐下来,望着眼前金榜提名的进士才子,斯文清隽,气质温和,当真是风华正茂。
“在族学内,都学了些什么?”青辰问,上课之前她需要摸一下底。
“都学了一些,什么都有,只是家学的老师都是些老学究,讲得无趣。”
青辰猜想《女诫》、《内训》她应该都学过了,自己喜欢《孟子》,便道:“今日来前不知要给你授课,未来得及备课,不如先讲孟子好吗……”
她刚说完,谢惠莹便抢道:“好,老师讲什么都好,老师是进士,学问自是不必说的。不像我的那些哥哥们,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她托着两腮,饶有兴味地又问:“老师中了进士,是不是有很多人都羡慕你,你又这么年轻,平日里,可有女子对你暗送秋波?”
问罢,谢惠莹自己的脸都红了下。她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但身为贵女好歹也知礼义廉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叫她小姑姑的人,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些。
也罢,反正是亲戚,也不需要讲那么多礼节吧。
青辰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问,呆了呆道:“……没有的。”
见她略有迟疑,谢惠莹抿嘴笑了下,“我不信。定是有的,想必是老师你太木讷了,没有留意到吧。”停了下又道,“不过,像老师这样的书生,多有木讷的,话本里就有好多。”
“小姑姑,我们还是……”沈青辰正想说该言归正传了,不想一张脸还没板起来,谢惠莹捧着小脸又问:“老师可看过一个叫汤义仍写的话本,叫《牡丹亭》的。”
“看过。不过那终究是个故事罢了,不必太过认真。”
“青辰老师难道不为里面的情意感动吗?”谢惠莹显然已是来了兴致,不接授课的茬又问,“彼此相守,不离不弃,破除万难,从一而终,这世上最美之情当是如此,老师不这样以为吗?”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里满是对爱情的憧憬和希冀。
破除万难,从一而终……若能如此,当然再好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青辰微垂的睫毛不由眨了一下。
“大约是有的吧。不过故事总是美的,生活却大多平淡。”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是个不怎么浪漫的人。
谢惠莹又想到了什么,凑近了问:“那你以后会纳妾吗?会纳几个?”
“……”青辰清了清嗓子,“小姑姑,我该授课了。”
她一个女人,怎么纳妾,拿什么纳。
见老师表情略有些尴尬,谢惠莹开心地笑了一下,心道还是认识的晚了,早知道他这么有趣,就该多来表姐府上的。
叫谢惠莹这么闹了一阵后,青辰终于可以开始授课。
谢惠莹听得很认真,青辰偶尔会插些小故事或笑话,总是能惹得她笑个不停。
隔扇外,秋光正好,阳光不急不徐地照进屋里,洒落一地暖意。
高几上的香炉里正燃着清淡的百合香,一点点漫过了书案上的书册,宣纸上释义的墨迹一点点落下,又一点点变干。
眼前的老师神情专注,薄唇开合,一字一句清朗平缓,能一字不差地背下孟子中的文章,能旁征博引给自己耐心讲解,能把刻板的文章讲得生动有趣……谢惠莹托腮看着,心中的敬慕之意不由又多了几分。
生得好,才学高,脾性好,又是个识得幽默的人,这样的男人当真不可多得啊。
跟她常见的那些武将是很不一样的。
尤其是世交陆府里那个姓陆的,整天冷冰冰的,好好的一个人,非是要装成块冰疙瘩不可。
谢惠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陆慎云的时候,她四岁,他十四岁。
那时她随父母到陆府赴宴,她不知怎么自己走到了庭院里,只见一个孤傲的少年在院中练剑,穿了身玄色白缘的衣衫。院里的桃树开得很绚烂,粉色的花瓣被风吹得飘来荡去的。
那时候她穿着红色的小袄,圆圆润润的,连路都还走得不太稳,见他舞剑有趣,就走近了问了一句“大哥哥,你是谁”。他却是理都没有理。
地上落了很多桃花,她便用小手抓了一把,向他挥洒过去,少年一张被晒得有些红的脸终于转过来,却道:“小孩,离我远点。”
她有些不高兴,固执地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