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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让你嫂嫂和落蝶先走了,洋儿呢?快叫他出来,我们也赶紧走。”
魏洋在房里听着魏致颤抖的声音,又提到自己,便飞跑出来,抱住了魏致。
晋军已经冲杀进来,几人都隐隐听见了刀剑乱鸣,魏致一咬牙,说:“我拖住他们,你赶紧带着洋儿从后门走,去蜀都找渊儿!”
齐映游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去收拾行李了,但是魏致两鬓已苍白,抱着魏洋的手青筋凸起。他是魏渊的亲兄长,魏洋的伯父,在魏渊不在的日子里,是他一直照顾着他们母子。齐映游想,不能丢下兄长,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已传来哄叫声:“搜!”
“快!”魏致还在垂死挣扎,推着齐映游和魏洋走,魏洋察觉到了什么,慌乱之中哭了起来:“娘亲!”
齐映游先是一慌,知道来不及了,却是立即镇定下来。她抱着魏洋温声道:“洋儿别怕,你父亲常说生死有命,如今命便来了。”
魏致皱着眉头,眼中积着泪水,还想说些什么,几名士兵已冲了进来:“还想逃?今日宁成一个都走不了!”
眼看着魏致要求情,齐映游放下魏洋,抓住魏致的手,阻止了他。他一生虽无成就,但是至少有身份有封地,从未做过此等向人低头哈腰的事。“兄长别怕,映游既是魏家的人,自然不会在此求苟活,今日生死在天,必不求饶!”
李道恒昨日在后宫嬉闹了一整天,谁也不敢把卫益开城门的事情告诉他,生怕扰了他的好心情,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李道恒直到今日早朝,发现殿堂下的大臣少了几乎一半,才问:“人都去哪儿了?连唐元和林广都没来,难不成是饿得走不了了?”
一时之间没人敢答话,李道恒随手指了个老头子,老头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回,回帝君,臣也不知。”
李道恒真是烦透了,直接问道:“昨天城中可出了什么事?”
“昨日······”老头左右瞥了几眼,盼着有人给他解个围,可是这些人昨天忍着不走已是良心发现,如今当然是各扫门前雪。
沉默好一阵,眼看着李道恒又要发脾气,齐晏平往前迈了一步:“启禀帝君,昨日卫将军打开城门,允许百姓出城,想必有些朝臣也跟着走了。”
李道恒闻言,猛然大怒:“卫益好大的胆子!谁给他的权利开城门!”
殿下“哗啦啦”跪了一片,连个站着的人都没有了。齐晏平说:“帝君息怒!卫将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城中百姓无粮甚久,已有饥荒之兆,卫将军不过是体念百姓,实在无可厚非。况且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退兵啊!”
“哼,予要问罪还看时间?来人,传令下去,”李道恒面容冷酷,“卫益抗命不遵,私开城门,斩首示众,首级悬挂城门三日。”
朝堂上下顿时一片冰冷,齐晏平继续说:“帝君,如今城内无人可用,杀卫益无异于自毁长城,帝君三思!”
因着朝堂上人少了很多,平日不言不语的齐晏平此时说起话来却是掷地有声,如刀剑相鸣。
“齐晏平,”李道恒正是气头上,“你这么舍不得他,那就陪着他去吧。”
卫益跪地听完帝君诏令的时候,竟也不觉愤怒,他好似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像他的父亲一样,连死,都不能死在战场上。
他安静接过诏书,最后深深地望了安南城一眼,他想,或许是没有遗憾了,虽然这个天下就要易主,但是他曾为他的家园奋战过一段时日,他已经竭尽所能,保全了安南的百姓,即使在地下见到父亲,他也是无愧于心的。
楚军原本就已军心溃散,如今看着卫益被斩首,心中除去一点恐惧,再无别的波澜,不少人知道他们也会死,死在这里和死在蜀军的刀剑之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卫益的首级被挂在城门上,不仅连楚军,就连远远看见的蜀军也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蜀军没有忙着攻城,十几万的百姓要安顿,士兵们也不敢懈怠,颜俞说过,统一天下,最重要的不是攻城略池,是民心所向。
士兵们原本还在想,待安顿完这些百姓,他们赶紧把安南攻下来,若是快马加鞭,还能回家过年。其实当他们看见安南城中出来的百姓时,已经没有那么想要回家了,他们还能吃饱穿暖,他们的家人还在家里平平安安,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卫益会死得这么快,而且不是死在任何一个蜀军手里。
颜俞听完探子回报的消息,眼前发黑,手脚瘫软:“是我,杀了卫益。”
“俞儿,切不可这么想。从你要介入这个世道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死人,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正因如此,当初魏渊才一直避世,只可惜,世事弄人,他一只脚踩了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颜俞闭上眼睛,他累了,再也没有力气去做什么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梦中或可回到十年前的安南。但是他知道谁都可以睡,唯独他不行,他只能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说:“卫益一死,安南城内再无人可守,兄长可下令攻城。”
魏渊点点头,虽然实际的谋划都是颜俞在做,但他才是那个可以下命令的人:“再过些时日,安顿好百姓,便全力攻城。”
☆、芳菲歇,故园目断伤心切(向子諲)
冯凌从小便不喜骑射,很少练习,那时齐方瑾不强求他学,他便乐得自在,如今才知道当年不该偷这样的懒。他连着策马几日,不眠不休,一路疾驰,仍是没能赶上阻止那道诏令。他到宁成的时候,晋军的屠城已进行了一日,几乎屠尽全城,只有最后一些残余。冯凌靠着记忆,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宁成君的宅邸,心中不断得重复着那一点“或许还来得及”的希望,却只看到士兵们乱糟糟地搜查的景象。
“人呢?这里的人呢?!”冯凌厉声质问。
士兵们虽不认得冯凌,但他身上的衣服显然是大晋的官服。一个士兵立刻上前:“回禀先生,依照狄相命令,已全部灭口。”
冯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全部灭口,他的映游姐姐,玄卿兄长的一家人,一个都没了?他狂奔了这么几天,就为了在刀口下给魏渊留点念想,可是太迟了,太迟了。
冯凌身形一晃,身旁的士兵赶紧扶住了他:“先生,我扶您去休息吧。”
冯凌站定,确定自己已回过神,便用力推开他:“别搜这里了,都出去,滚出去!”
“先生有命,不必搜查,收队!”那士兵是个极有眼色的,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先撤,省得在这里当受气包。
待得士兵们全部离开了,冯凌静静望着这座宅邸,依稀能看出原来清幽别致的模样。他的兄长,他的姐姐,都是这样的人,淡淡的,不争不抢,平静如潭水。但它已变了,竹枝被拦腰截断,断口处锋利如剑,遍地落叶与血迹,石壁添了斑驳的划痕,假山上还残留了一把断刀,北风卷过,呜呜低诉,像不敢出声的哽咽,他盼着映游姐姐袅袅婷婷地走来,向他笑,或者说点什么。
但是齐映游不会出现了,永远也不会了。
冯凌恍惚间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她的映游姐姐还与他一同住在齐宅里,他记得那个午后的阳光和风,也记得映游姐姐亲手做的点心,软软糯糯,一回头,他的映游姐姐就嫁到北魏去了,出嫁的女子最美,红衣金钗,眉目如画,他在北魏的盛夏与映游姐姐挥手告别,从此再没有见过她。
冯凌走到里头,新鲜的血腥气直朝他鼻子扑来,他捂着口鼻,在书房和卧室转了一圈,找到一些书籍手稿,以及齐映游和魏渊生前用的东西,装在一个大箱子里,命人送回了永丰他的府邸中。
算是给魏渊留点东西吧。
“死者的尸体呢?”冯凌问。
被问到的士兵并不知他想做什么,呆呆回答:“已全部运送出城填埋了。”
“这户人家,所有的尸体都给我找回来!”
“这······”士兵想说,运出去的尸体少说也有几万,又有不断运送的,哪能这么容易找得到几具尸体?况且他也没见过这家人,谁知道这家人长什么样呀?正想推辞,却被冯凌狠狠瞪了一眼,只得道,“是!”
反正他也不会去找就是了。冯凌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用不着害怕他。
冯凌自然知道自己说话没什么用,他不是秦正武跟前的红人,甚至很少在朝中露面,现在想办点事简直难于上青天,只得问了填埋尸体的地方,自己过去找。
死尸须得及时填埋,否则容易出现瘟疫,士兵们不敢懈怠,冯凌出了城,远远便见着一处原本荒芜的平地,如今却是堆满了尸体,站满了正用力挥动铁锹铲子挖大坑的士兵,又有另一些士兵两两成对,一头一脚抬着尸体往大坑里丢。冯凌赶紧跑过去,迅速在尸体堆旁搜索起来。
项起听说了有个穿着大晋官服的年轻人在找尸体,心中奇怪,便过去看了眼,只见那人眉清目秀,很是文雅,甚至在一堆五大三粗的士兵里,显得有些孱弱。
“你是什么人?”项起不懂得客气,站他面前便问。
冯凌见过项起,立即站定,施施然朝他行礼:“项将军有礼,我乃文学侍从,太子师,冯凌。”冯凌原本不想说太子师的,仿佛故意拿身份来压人似的,只是这会,有这么个身份,事情会好办很多。
项起果然收敛了些,也随便朝他拱手:“太子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只是我有故人在宁成,想为他们收尸而已。”冯凌实话实说。
“什么样的故人?派人来找就是。”
冯凌知道项起说话定然管用,他这么问了,就是要帮自己的意思,便跟他说了齐映游一家的情况,只是他多年没见过齐映游,更是从没见过魏洋,描述得不甚清楚,项起只得多叫了些人把年龄相符的都找出来,又让冯凌先去休息。
冯凌几日未曾歇过,自然是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