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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跟颜俞说话还挺有意思,秦正武虽有意留他,但也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只冷眼瞧着:“颜公子未免太不把寡人放在眼里,当日给你你不要已是犯上,哪有回头来要的道理?”
“我还以为王上礼贤下士,无论俞何时前来都会得到礼遇,看来是我估错了,”颜俞不紧不慢,“王上不给也无妨,俞此次入晋,倒是有些东西想给王上。”
“哦?你有何物是寡人想要的?”
“比如说,平定天下之策。”
“哈哈哈哈,好,果然是寡人想要的,颜公子当真比令师爽快,只不知颜公子是如何一个平定法?”
秦正武不是狄行,颜俞不能带他兜圈子:“这平定的第一步,自然是放弃韩墚。如今蜀魏已合纵,王上恐怕讨不了好。”
秦正武没想到颜俞也这般平庸,当即轻蔑地哼了一声:“蜀魏合纵由你一手促成,放弃韩墚恐怕不是平定天下之策,而是你的自保之法吧?”
“当然,俞自恃有匡扶四海之才,自保便是保统一天下之智,既可自保,又可襄助王上,不好吗?”
“好!”伶牙俐齿较当年更胜一筹,秦正武忍不住叫好,“颜公子是爽快人,但是放弃韩墚于你有益,于寡人却没有任何好处,寡人为何要做?”
“因为王上,可出兵南楚。”
秦正武不以为意:“我倒以为颜公子有什么锦囊妙计,原也是庸碌之辈。寡人几乎年年出兵南楚,但南楚城防坚固,实难攻破。若不是这样,寡人也看不上韩墚这么一座小城。”
出兵韩墚是狄行的建议,晋军在南楚已连续多次失利,狄行生怕再这么下去,自己的相位不保,不得不搬出保命之计。韩墚虽小,但是一场胜利对于秦正武来说却是非常必要的。
“可王上为何偏要选择城防坚固的城池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扬春、祥藩这几座城池,已有上百年历史,城墙坚固,士兵将领作战经验丰富,粮草充足,若非必要,实在不应该以卵击石。倒是洛辅郡,城虽小,但人口较少,又无地利,当是攻城首选。”
过去几年都是狄行在分析形势,如今颜俞这么一说,就是明明白白打狄行的脸,狄行怎么能忍?“颜公子思量有失偏颇,我东晋士兵,背井离乡,置生死于度外,难道就是为了洛辅这么一个小地方?看来,颜公子的才名有夸大之嫌啊!”
“狄相也知道那是小地方,”颜俞一转头,又露出之前在他家中那熟悉的笑,像是嘲讽,“那狄相可知道,那小地方之后,沿东南方向前进,一连七座城池,都是小地方?”
秦正武大概知道颜俞的意思了,攻破洛辅后,便进入南楚的平原之地,若是能一鼓作气,连拔几城也不是问题。
“哼,颜相说得好听,难道南楚的军队是瞎子任由我们一路长驱直入吗?”狄行反驳。
“那就要看王上什么时候出兵了?每年秋冬,帝君要在安南西北郊外的望城祭坛祭天,各地的军队都会回调一部分,况且天气严寒,接近年关,剩余的守卫军十分松懈,正是攻城的好时候。”颜俞算着到这个时候,秦正武应该被打动了,便开始悠哉悠哉地斟酒,“况且,洛辅郡的郡守,正是当年楚将李定捷的副将,关仲阔。”
“关仲阔岂不是更难打?”狄行反驳。
“狄相可知,关仲阔身为李定捷副将,为何会被调到洛辅郡?”
关仲阔的事,不管对他自己还是对整个大楚,都是丑事,因而并没有传出安南去,狄行又怎会知道?
颜俞自顾自说道:“关仲阔与南楚帝君,有夺妻之仇,李定捷正是担心他会对帝君不利,才将他远调。帝君荒淫到了他妻子头上,王上想,这关仲阔还会不会心甘情愿为帝君卖命?”
秦正武不曾听闻这等秘辛,想来自己的消息还是闭塞了些,知道颜俞提及此事,必有后手,便示意他接着说。
“关仲阔不会死守洛辅,王上若能许他些好处,或可将此人收入麾下。他对李定捷以及楚军的了解都不是晋国军队能比的,将来要灭楚,此人绝不可少。即使他不愿反,将来也不会再愿意为南楚效力,少一劲敌,好处只多不少。”
“这么看来,”秦正武终于说话了,“洛辅倒是个好选择。”
“自然,只不过,从王上攻城开始,南楚便会反击,王上须速战速决,破了洛辅之后,能攻几城便是几城,不可恋战,更不可硬夺城池,否则,便得不偿失了。”
秦正武的眼神逐渐幽深狠戾:“寡人怎知你说的是真?”
“王上自可把我留在这儿,等到您打了胜仗再把我放回去便是了,只不过烦请王上派人通知一声蜀王和魏王,省得他二人担心,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眼看着秦正武已经有答应的意思了,狄行断不可坐以待毙:“王上三思!我军刚由南楚边界调离,若此时又让士兵们由北至南行军,心中定然不满,连日劳累必会对作战造成影响,出兵也未必能取胜啊!”狄行偷瞄了一眼颜俞,又道,“若是将士们知道这出兵的主意是颜公子出的,恐怕心中更是不愿意了。”
颜俞不由得要笑,狄行可真是太能说笑了,若是没有他,这疲惫的一路不知少掉多少乐趣。“可让将士们由南楚边界行军至北魏边界的是狄相啊,若是一直留在南楚边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狄行一时没说出话来,总不能说打韩墚的主意也是颜俞出的,只得又看向秦正武:“王上······”
秦正武既是要统一四海之人,目光不至于短浅到这个地步,一次战役的心态能决定的事情太少。他没管狄行,只看颜俞:“寡人问你,即使寡人攻取了南楚的城池,又当如何守城?若南楚一怒之下大肆出兵,寡人如何应对?”
颜俞敛了笑:“这就到平定天下的第二步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蜀魏两国的军队也是军队,何不以此作为牵制?”
“若是可以,当然······”秦正武忽然住了口,片刻后反问道,“你是要我与蜀魏合纵?”
颜俞坦然一笑——我就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没有谦儿,想他!
☆、风动物,乐感神(包佶)
秦正武沉默不语,狄行生怕他就这么在心里做了决定,高声反对:“王上,不可啊,难保蜀魏两国狼子野心,弱我东晋啊!”
颜俞无视了狄行的话:“三国合纵,莫说牵制,伐楚也不成问题,三国中北魏不与南楚接壤,若伐楚成功,所取土地尽归蜀晋所有,我想,这应该比王上单打独斗划算一些。”
“说得简单!”狄行大声驳斥,“难道北魏会傻到只出兵不要战果?”
“颜俞既佩戴魏国相印,此事自当我来解决,就不必狄相费心了。”
秦正武一直不说话,似是在思考合纵的可行性,狄行也隐隐慌了起来,殿上那人沉默得越久,他的相印被转移到颜俞身上的可能性就越大:“王上,三国合纵,利益问题是极大的隐患啊,颜公子这般遮掩,恐怕是并未想到解决之策,又或只是利用我东晋之势,强你蜀魏?”
殿上秦正武一瞥颜俞,示意他解释。
“君子怀刑,小人怀惠,一开始就想如何分赃,倒很像狄相的做法。先人曾说,’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颜俞知道光是讲道理是没法让晋王心服口服的,又道,“三国若是合纵成功,问题自然是千变万化,颜俞虽自恃有才,却也不能穷尽所有问题,狄相说我未有解决之法,我不否认,只一样,将来若是有何让王上不满意的,王上尽管发落便是。”
“颜俞,若是南楚灭亡,又当如何?”
“南楚灭亡,那便三国逐鹿中原,那时三国纵约便无效了,颜俞自当归还各国相印,就看各位王上谁能得民心取天下了。只不过现在谈统一为时尚早,不如多考虑如何解燃眉之急,王上觉得呢?”
“寡人觉得,”秦正武想了想,“就依你所言!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宫里,可自由行动,只是不得离开,寡人若真能取得南楚城池,自当放你归蜀魏。”
“好。”颜俞看上去半点也不担心,好似已经看见秦正武打胜仗了一般。
“还不知道颜公子想要什么?”
颜俞的酒觚端到唇边,眼角轻轻一瞥对面的狄行,温声说:“我想要,晋国的相印。”
颜俞被安置在晋王宫中一处偏殿休息,秦正武虽没有明说何时会兵发南楚,但是他对那套说辞有信心,秦正武这个人,想要的不就是攻城掠池坐拥天下吗?法子摆到他面前,哪有不用的理儿?只不过,颜俞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就是了。
提笔写信,先告知魏方韩墚之危已解,可将签字的三国纵约书送到晋王宫,三国纵约指日可待,再提醒赵肃一切按计划行事,静候他归来。
信已写完,颜俞不知怎的,犹豫一会,还是提笔添了一句——问翼之安。
腊月初,帝君的祭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安南,前往望城的祭坛。齐方瑾虽然不是奉常了,但也跟着去,这是先帝留给他的特权。
齐方瑾未让学生随行,徐谦几人都被留在齐宅。这是第一年没有颜俞胡闹的腊月,徐谦几个人为除夕和元日作准备,却都恹恹的,打不起精神,魏渊和冯凌更是不敢提起从前颜俞的事。颜俞不在的日子,没有谁比徐谦更低沉。
“俞儿的桌子,撤了吧。”魏渊看着那张空桌,已大半年没坐过人了,以后大约也不会有人出现在那里了,何必留着惹人伤心呢?
冯凌问:“撤到哪儿去呢?”
“给我吧。”徐谦突然出现在书室门口,低低地答。魏渊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终是没说出来,只长长地叹了口气,叹息声飘散在冬月的寒风中。
徐谦将颜俞的桌子搬到了自己房中,好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