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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无失礼之处。”
赵肃走至他身旁,手搭上栏杆,开门见山:“颜公子若对我蜀中有何建议,为何当日不说?”
“因为我与老师意见不一,更因为,我的话,也许是大逆不道的。”
“你!”赵肃颇为震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随便就把“大逆不道”这几个字加在自己头上,他不要命了吗?
“王上不必惊讶。”颜俞早已猜透他心中所想,“这样的事我做得多了。”
“颜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颜俞同样转身,面向云水楼下大大小小的街道,从高处往下俯视,街上来往的行人如同蝼蚁一般,但颜俞正是为了他们:“学生由安南前往永丰的路上,途径东晋边境,因为战乱和饥荒,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连活下去都是问题,但是帝君只关心自己的后妃,而晋王还在想要不要继续打仗。”
赵肃长长叹了口气,原本的紧张渐渐消散。
“也许王上会庆幸蜀中没有起战事,但是您看看这天下,帝君昏庸,百姓离散,苛税沉重,战乱不断,饥荒不歇,这样的日子即使您过得下去,这云水楼下,又有多少百姓过得下去?学生听兄长说过,蜀中当年比如今要富庶得多,至于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王上应当最清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
颜俞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王上分明知道百姓无辜,竟打算将他们长久置于此境,难道不是助纣为虐?”
赵肃心中一震,颜俞说的都是事实,他坚持不下去了,蜀中百姓也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赵肃喉结滚动,艰难开口:“我们,毕生是大楚子民,至死不渝。”
“哦?”颜俞简直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那请问王上,在饿殍遍地的时候帝君给了大楚子民什么?是加了徭役赋税还是征了兵马,或是出兵驱赶了百姓,致使蜀中百姓流离失所颠沛难安?”
赵肃上唇一动,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没法回答,甚至只是直面这些问题都像是在切他的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愚忠啊!赵肃也知道自己愚忠,但他不能做,他迈出了这一步,蜀中数十万百姓都要跟他一起承受灭顶之灾,到时候蜀中大地生灵涂炭,他怎么跟这片土地交代?
“大丈夫行于世,死,也要死得其所,若为百姓,俞不惧魂灭,若要我听命帝君而死,俞有愧此生!”
赵肃大感惭愧,他身为一国之君,尚且不如一个少年,只是豪言壮语说得再好听,又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呢?
颜俞知道他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的说法,于是又说:“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王上永远安分守己,即使大楚不再以苛捐杂税来压榨百姓,蜀中就能幸免于难吗?东晋早有反心,这几年楚晋边界已是战乱不断,战火蔓延起来,只会快不会慢,难道王上就愿意赔上蜀中数十万人的性命一同坐以待毙吗?”
赵肃眼眸一动,似是震动,又似深思,以帝君为尊听命大楚是几百年来的传统,纵然如今东晋已不再上贡和朝觐,但蜀国却一直是循规蹈矩毕恭毕敬的,颜俞要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但颜俞又往火上浇了一桶油,他要让这火烧得更猛烈些:“王上知道的,若是按照老师说的,蜀中最终也是死路一条,唯一的路,”颜俞顿了顿,一低头便看见赵肃搭在栏杆上的手青筋逐渐暴起,“停止上贡,脱离大楚,练兵储粮,加强边防,合纵魏晋,灭楚。”
“果真,大逆不道!”赵肃的手重重地拍在栏杆上,“颜公子,你当知人生在世,切不可盲从,若是东晋做了什么我蜀中便要做什么,那又将人的本心和礼乐约束置于何地?”
“若说按照本心行事,想必王上已经反了千千万万次了,若是礼乐约束,”颜俞冷笑,他向来最看不上这些东西的,“它能比人命还重要吗?”
“可若没有这些约束,全凭本心行事,这天下,恐怕要大乱。”
颜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可是这天下,早就已经大乱了。”
“礼义,天道,这些话说了几百年,”未待赵肃想好上一句,颜俞便立即接上,“可请容我再一次叩问,道是什么?是以帝君为尊安于人下,牺牲百姓之利成全一人享乐?是苟全性命放弃抗争,任由属国继续割据不得安宁?是不顾天下大势硬要迂腐守旧,永远盯着那一套礼数?想必蜀中多年艰难困苦,王上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俞今日来,是为了蜀中百姓,更是为了天下百姓!”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呵,赵肃想不明白,小小年纪就已经有此等见识和胆量,来日定非池中之物。“颜公子胆量过人,但寡人从未有成就大业之想,颜公子还是,另择明主。”
“俞跟随老师由大楚出发,经由东晋、北魏进入蜀中,帝君昏庸无道,晋王刻暴少恩,魏王庸碌无胆,王上已是最佳选择。”
颜俞心中无君无父,方能说出此等言论,赵肃竟不知道被他盯上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恐惧抗拒着对方,却又渴慕歆羡对方,两种相互排斥的感情在他心中纠结着,谁也赢不了。
颜俞自然不打算用一个早上就把他说得心服口服,但是赵肃频频的迟疑和沉默给了他信心,他缓缓开口,像是大局在握:“王上不必马上做决定,俞今天来是想告诉王上,俞是可以助你夺取天下的人,若来日王上有保天下安黎民之心,传信入楚,俞自当越山渡水,赴今日云水之约!”
赵肃明白,自己这是捡到了天上掉的馅饼,很可能全天下就掉这么一个,还直冲着他来,只等着他说要还是不要。
“颜公子尚未加冠,可知自己说出的话是何意?”赵肃看着他,似是要确认颜俞是否随口一说。
是啊,他还是个孩子,若是在徐谦面前,还要撒娇,可是他能永远不长大吗?他能躲进齐宅里就当作外面那些流民都不存在吗?他能闭上眼睛就看不见这天下的动乱吗?
颜俞眼睛向下一瞟,目光停留在赵恭身上:“年龄能说明什么?大楚四百多年,够老么?王上应当庆幸我尚未加冠,否则便没有时间等您做决定了。”
颜俞说完,竟是不等赵肃回答,便转身下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认真反思了一下,这个文呢,还是有很多问题,但是我也不能老改了,毕竟我全文都写完了,一发而动全身,只能说我吸取教训,下篇文的时候注意吧,至于这篇文呢,就暂且这么发完好了。
今年最后几个月应该是没有时间写东西了,明年开春我会加油写的,看到这里的各位小天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俞儿挨个给大家亲亲!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崔液)
他今天来这一趟,瞒着所有人,他知道不会有人赞成他的做法,可是在东晋,他挨那一顿鞭子,不仅仅知道了老师和兄长的守旧与迂腐,更知道了他的老师,曾经名动天下的学士齐方瑾,已经老了。
这个天下,这个乱世,是属于他们的。
赵肃站在云水楼顶,迟迟没有走。赵恭站在父亲旁边,只见父亲神情肃穆,竟是不敢出声说话,只好扭头向叔父求救。
赵飞衡朝他笑了笑,轻声开口:“王兄?”
赵肃回过神来:“这便回去吧。”
赵飞衡看了一眼,心中已有判断,他这兄长终有一天会把那位颜公子请来的,这天下,或许要更乱了。
齐方瑾师徒四人回到安南时,一年元日又过,大街小巷热闹非凡。颜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跟徐谦闹脾气的事,再看看现在的兄长,脸上的笑根本止不住,只顾一个劲低头乐。
徐谦和魏渊分头收拾好东西,一人伺候老师休息,一人去看齐映游和冯凌。徐谦拿着颜俞给冯凌挑的礼物去看他,冯凌颇为欢喜,问:“以后凌儿也能和老师兄长一块儿出去吗?”
“自然是可以的,凌儿快快长大,把书读完,以后老师出去便都带着你了。”徐谦笑着说,不过他心里清楚,如今世道太乱,老师又已年迈,不知是否还有这样的机会。
冯凌低头玩着手中的珠子,徐谦又同他说了些路上的趣事,看着孩子心满意足,这才离开。
徐谦到齐映游的房前,等着她开门出来。原本是让魏渊来的,但是魏渊颇不好意思,又担心齐映游害羞,便还是让徐谦来。
齐映游倒没想到自己都已许亲,竟还有机会见徐谦。她推开门,只见她的兄长仍是温润如玉,谦恭有礼,只是,她再也没有了那些闺阁中的幻想。
徐谦细看齐映游,只觉她眼中似有浅浅悲伤之意,以为她是即将远嫁之故,便安慰道:“玄卿自会好好待你,不必担忧。”
齐映游点点头,她虽伤心,但看到徐谦欢喜异常,鼻尖一酸,眼泪都要溢出来,却转念一想,这眼泪也是与他无关的东西,不必平白添他心忧。
她看着徐谦转身,早春的寒风撩起他的衣襟,像一句平静的告别。
颜俞跑去院子里,梅花却没有一朵,生怕徐谦不会栽树,把他的梅花弄死了,便着急问童子:“这梅花可开过?”
童子回答:“开过,只是开得不好。”
颜俞懊悔了一阵,他没有看到这第一年的梅花,过一会儿却又安慰自己,许是他和徐谦不在,梅花也不大起劲吧。
齐方瑾的学生听闻老师游历归来,三三两两相约好了来拜访,一时间,齐宅竟门庭若市。齐晏平、徐贞和唐元三人是一同来的,因他三人身处高位的缘故,齐方瑾也最多话与他们说。
“东晋、蜀中都已经遭遇饥荒,帝君的赋税须得减少些。”
这话也就只有唐元能应,他点点头:“学生会再次上书请奏。”反正说说而已。
“晋王已有不臣之心,几年内或有动乱,大楚边防不可松懈。”
徐贞立刻点头:“学生会将此事告知李将军。”
“此去也无甚大事,渊儿行冠礼,为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