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心软就忍不住反思起自己来,一反思便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一股臊意攀着脊柱渐渐上升;耳背脖颈处一片热意。
卫长遥时常不在乎外界看法;也不迂腐,因此对自己还有别人的性格要求并没有那么高,鲜少有这样羞愧的时候。
他是一番好意而且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这面具好看罢了,也没做错什么。
而自己却对着他发起了脾气……
明明她不是这样一个人,还是说在她潜意识里与崔爻已经熟到了这个地步?
“不能吧,应该只是羞愧于冤枉自己的救命恩人。”
崔爻是她救命恩人,她应当对他更好些。
卫长遥想着便抬手曲起纤细的食指敲击了两下脸上的面具,站在原地等起了崔爻;她刚才羞恼之中慌不择路,又不熟悉街道,因此不知道走在了哪儿。
期间,更是被行人看傻子似的看着,而她一直未解下面具。
“殿下?”
身后一道略带焦急的淡漠嗓音响起,卫长遥转过了身子。
只见崔爻胸膛微微起伏,气息不稳,一双原本沉郁的墨眸此时有些透亮清澈,好像对刚才的事情未放在心上一样。
“殿下别再气了,是我错了。”
“面具很丑。”
卫长遥:“……”
难得更加气闷,卫长遥抬头对着崔爻凶巴巴道:“很丑?”
“那是我眼瞎吗?这么丑我还戴着。”
崔爻闻言一双眼睛挣得大大的,往常孤傲阴鸷的气质荡然无存,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往常更是被说成清冷淡漠或是侍才自傲,官场上也是一本正经,只做不说,以前不在乎也就觉得没什么。
可现在却有些痛恨起来这点。
一双原本殷红的唇此时显得黯淡苍白,干涩得起皮。
崔爻抿了抿唇,低着声音道:“是我错了,殿下别气。”
卫长遥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崔爻对着她就像是对待真正的朋友,一团和气不说还会低头认错。
往常高傲的头颅缓慢的在她面前低下,语气温润暖和,像是一个任人搓扁捏圆的面团。
可她呢,却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看他会忍让退后到哪一步。
卫长遥看着眼前像是听话的大猫一般的崔爻有些怀疑。
这还是那个心思深沉的崔指挥使吗?
叹了口气,卫长遥才缓下语气,对他道:“算啦,不欺负你了。”
只不过听到这句话的崔爻却是更加忐忑,浓如云墨的纤长睫毛如蝶翼一样不安的眨了几眨,在脑子里过了一瞬,他才低着嗓音道:“不早了,我送殿下回宫。”
卫长遥闻言点点头,将面具揭到头顶,转身和他并排走着。
而崔爻就站在她的身侧,情绪不高的样子。
一路无话地将卫长遥送到宫门口,看她身影消失在眼中,他才微微回神。
又想起来卫长遥的那句‘算了’。
好像在许久之前那个称之为母亲的人也说过这样一句话。
不过她当时是穿着华贵,居高临下仿佛施舍一样的对着那个穿着寒酸的自己漠不关心地道了句:“算了,还是不指望你了。”
当时他还是少年模样,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丝丝的期盼。
可现实还是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那个他称之为母亲的人亦是如此。
今天在听见卫长遥说‘算了’的时候他心里有些怕,怕她像母亲一样,对他毫不在意。
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那句话的准备,可没想到,她最后轻叹着说:“不欺负你了。”
即使语气没透出多少其他意思,可他还是听出了一丝丝的心软,他第一次如此开心,仿佛劫后余生。
他的殿下,可真简单。
她还没注意到,即使再如何她也一直未摘下那张面具。
是怕糟蹋他的心意吧。
崔爻想着眼里便露出了一丝笑意,伸手解下了腰上的朱雀面具,动作利落地扣在了脸上,慢慢回了崔府。
回到崔府后便有下人侯在门口。
对方看见崔爻踏进门槛低着头过来请安:“大人,夫人有事同您商议,正在屋里等着您呢。”
崔府的人大都叫崔爻大人而非少爷。
因为崔爻在少年时期没什么地位,又是妾生子的庶出,便也没有下人叫他少爷。
等到他威慑力足以让他们叫少爷时,他已经入朝为官,他们也就只能叫成格格不入的大人。
她找他。
崔爻闻言原本缓和的神色变得冷寂下来,一双眼睛更加沉郁,抿紧了唇往崔夫人院里走去。
进到了屋子里,崔夫人便急急迎了上来,对着崔爻,热切问道:“你回来了?可有用过晚膳?”
“要不要在娘亲这儿用一些?”
说罢便期待地看着崔爻。
而崔爻闻言面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沉寂地看了崔夫人一眼,淡漠道:“不必,有事直言。”
“不必拐弯抹角。”
崔夫人又一次在崔爻这儿受到冷待,不过她转眼便调节好情绪,只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适时地多了几分伤感和愁意。
她的嗓音微微哑了些。
“你还是气我,气我那样对你,可是我都已经认错了啊。”
“你当真一直要如此对待你的母亲吗?”
崔爻闻言低下了头露出一丝冷笑。
若是在他少年时他兴许还会信一些,可是现在他决计不会听进去一句。
他的母亲还是这样自私,这样自以为是。
不过,自己的自私可能就是从她那儿传来的,他也自私。
和她一样自私。
“有话直说,您若是再不说我便先走了,还有事等着我去处理。”
崔爻撂下了这句话之后,果然看到崔夫人的脸色即刻有了些变化。
只见她表情似喜似悲,道:“你长大了,我自诩是你母亲,不会害你,你倒不必这样防备我。”
而崔爻听在耳里,看在眼中,更觉得可笑。
不会害他?
生而不育,养而不教。
幼时那些伤痛皆由她而来,她还说不会害他。
崔爻不想再说下去,不发一言地转身便要离开。
崔夫人见状,神色崩裂几分,闭了闭眼快着声音道:“你祖父给你相看了靖远伯府四房的嫡女王姑娘,你去接触接触。”
崔爻闻言转身直视崔夫人,这个自称是他母亲的人。
两双相似的眼睛隔空对上,一个固执己见,另一个空空寂寂一丝感情也没有。
“崔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崔爻头一次看着崔夫人,认真问道。
他没有多少自己是崔家人的认知。
他不是崔家养大的,反倒在这儿备受欺凌,可他认了,长大之后也未想过报复。
可要他要为崔家如何,他做不到。
崔夫人听着这句话心头一紧,有些生气地蹙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崔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你不是崔家人吗?”
“这样与你亦有益处,不止对崔家如何,更是对你如何。”
“更何况,你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身边也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崔爻闻言心里更冷,面上更加不屑,一双墨眸仿佛沁了冰,冷着声音道:“您不必为自己的打算遮上一层布,整个崔府上上下下谁不清楚您对我如何。”
“您这话别说我不信,他们也不会信。”
“还有,我的事情,轮不到别人做主。”
崔夫人闻言终是压不住心里的怒气了,一张尤有风情的脸上显现出些怒意,抬手指着崔爻皱着眉头,声音显得有些尖细:“我是你的母亲!”
“我管不得?那你和我说说谁管得了?”
崔爻看着有些疯狂的崔夫人,缓缓笑了出来,秾艳的眉眼显得多情,一身墨衣气质冷清,像是谪仙。
崔夫人见状消了消气,凝了凝神,只见他开口道:“谁都管不了我。”
“你不行,祖父更是不行。”
崔夫人闻言抿唇,神色更加添了几分愁绪。
不一会儿,她将怒气压了下去,恢复成一副温柔模样,对着崔爻道:“娘知晓,以前是娘委屈你了,可你不能拿自己的人生大事来赌气。”
“那王姑娘娘也见过,长得秀美非常,性子也好,你会喜欢的。”
她以为这么说崔爻便会软了态度,可不想他听了,只是讽刺一笑道:“我从未觉得委屈,在我心里,您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对你恨,我都觉得浪费感情。”
“所以你口中的用人生大事赌气,本就是无中生有,或是您自作多情罢了。”
“我不会任您摆布的,母亲。”
“您得记着,我在六岁时就已经当您死了,那时我就已经长大了。”
崔爻垂着眼看着崔夫人,言语中没有任何犹豫,直白的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揭开来。
六岁时,她第一次来找他得知他是个小结巴时,又将他一人抛在那个腥冷恶臭的房里时,他就已经长大了。
也不再需要母亲了。
崔爻说完便不再看崔夫人脸上那恍然大悟地不可置信的表情,迳直走出了屋子。
第73章 、
卫长遥那日进了宫门之后便一直往前走;直到走上转弯处的白玉阶时,才转头往宫门外遥遥望去一眼。
远处崔爻站得笔直如松,双手背于身后,浓重的玄色衣裳却没压住他的半分气场;腰侧别着那张朱红色的鲜艳面具;为他增添了一丝丽色;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天空。
墨衣;长发;朱红宫墙;微飘的衣角;重蓝的苍穹;整个景象仿佛画卷一样唯美。
卫长遥见状撇了撇嘴;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人还真是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凝了凝神;卫长遥将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法赶了出去,继续脚下的路。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便到了祭祀那日。
舞雩台正北方向的宫殿内,林女官手持一张小鼓;手中动作不断;期间眼神晶亮地看着宫殿中央的那一人,目光流露出明显的赞叹还有难以置信。
细小的鼓点声敲打着节拍,一道轻盈迅捷的身影倏尔跃起,又是转身旋过一道气流,纱幔随着那道身影有规律地四面飘荡,鼓声最后一响